作者:沉舟钓雪
熾白的日光衝入了前方虛幻般的黑球之中,兩者相遇,先似游魚入海,又像是濃墨入水。
一瞬間,宋辭晚只覺眼前一片黑白斑駁的光芒閃過,竟不知是濃墨染黑了清透的水,還是光亮驅散了永夜的黑。
只有腦海中無窮靈光碰撞,噼裏啪啦,電閃雷鳴。
她三百丈的法身好似是過電般,就這樣佇立在這顆巨大的黑球前方,全身肌骨顫抖,無窮無盡的靈感在她的心魂識海間迸發——
她好像,看到了一個巨大的能量體,在漆黑深邃的宇宙空間中驟然收縮、跳動、生髮、散佈蓬勃熱量。
這是,是新的大日星辰佔據了太陽星位,而後能量生髮的全過程!
因爲這顆大日星辰早已被宋辭晚通過天地秤的抵賣而標記認主,所以當這顆大日星辰佔據太陽星位時,宋辭晚作爲主人,亦實時接收到了這顆星辰當時所經歷的一切變化。
與此同時,反饋給宋辭晚的,還有一股股宛如星海浪濤一般的巨大能量。
以及無數與大日有關的道紋。
不論是光明、火焰、熾熱,還是黑暗、陰影、冰冷……
宋辭晚佇立宇宙,在這一瞬間忽然就理解到,爲什麼太陽星的本體會是一顆沉寂如虛幻般的黑球。世有光明,必有黑暗;
世有亮光,必有陰影。
有明有暗,有起有伏,有生有死,有冷有熱。有過去有現在有未來,有時間有空間……
雖即如此,若使光明綻放,便即照耀萬物,若使熾熱沉寂,便即冰封世界。
你見它有情,它便有情,你見它無情,它便無情。
這,纔是真正的太陽!
宋辭晚靜立虛空,整個人又沉浸在一種無法言說的,聞道的喜悅之中。
都說九州道盡,所有真仙都無法觸及到九州世界的任何一條明確大道,因而沒有真仙可以從煉虛期跨越到合道期。
大多數的修士,甚至不知道真仙之後的境界應該要被稱作是什麼。
但這一刻,宋辭晚身在天外,卻忽忽然明悟到,自己好像是掌握了一條九州大道!
是了,她都佔據了太陽星主位,又怎麼可能碰觸不到九州的大道?
日月行天,難道算不得九州一條大道麼?
這一刻,宋辭晚雖未修至合道,卻又彷彿等同於合道!
她不知道真正的合道會是什麼樣的,但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裏真是充滿了一股無窮浩大的力量。
她站在飛速點亮的這顆大日星辰前方,迎接着這一股星海浪濤般的力量,久久靜默。
直到,直到——
直到冥冥中,忽然又有另一股奇異的力量從虛無間降下,點亮宋辭晚識海中的神明,令她神明飛速壯大。
不過須臾,原本只如尋常人身大小的神明就好似法身膨脹般,一下子就長到了十丈大小!
並且,神明的生長還在持續進行。
宋辭晚陡然驚醒,只覺耳邊似有無窮聲音在奮力呼喊,在虔者蛋荨�
九州,懺悔中的人們忽然間好像是聽到了天空中傳來奇妙的一聲嗡鳴。
咚——!
好像是天上多了一口大鐘,一顆心臟——
不,那不是什麼大鐘,也不是什麼心臟,而是太陽!
是已經在九州天空消失了足足半個時辰之久的太陽,是令無數百姓心生絕望,原以爲它再也不會出現的太陽!
光亮刺破雲層,隨着雨滴灑遍世界。
山川河海,城池村莊,人間荒野……
萬道金光將此時雨幕渡成滴滴水晶,噼裏啪啦,陽光和雨,一起跳躍在驚呆了的世人心間。
“太陽!太陽又出來了!”
“太陽當真又出來了!太好了!我的懺悔有效,嗚嗚嗚……太好了,從今往後,我再也不作惡了……”
“老天爺,天神!大日天尊,信徒願一生行善,叩拜天尊!”
……
七零八落的話語,無數的聲音,似是從九州而來,又分明是跳躍虛空,徑直落在宋辭晚的耳邊、心間。
她將手抵在自己的眉心,這一瞬間除了感覺到自身好似是愈發獲得一種神奇力量以外,還生出了一種意料之外,哭笑不得的感覺。
她、她好像,因爲獲得大日星辰認主,而莫名成爲了掌管大日的天尊神靈?
宋辭晚其實無意去走什麼香火道,因爲信仰這個東西過於不穩定,神靈之屬,成也香火,敗也香火,容易被香火願力反制!
宋辭晚有自己的道,她也更願意將力量掌控在自身,所謂的香火神靈道,她從前其實是有些看不上眼的。
不過,一般的神靈沒有做的價值,但是,如果是大日天尊,兼職一下……好似也未嘗不可?
畢竟這天下生靈,又有哪個能不沐浴陽光?
宋辭晚當下還立刻生出一種感覺,似乎,只要是在陽光照耀之下,她如今可以隨意去向九州任何一處。
包括此時此刻,從天外宇宙,瞬間回到九州!
這天外還有許多祕密等待宋辭晚探索,宋辭晚是有心要再深入查探的。尤其是古神蟲族之具體所在,以及蟲族禁言的真正奧祕。
但眼下,這些顯然都不是時候。
她沒忘記,蟄龍山上還有一場大事等她去收尾。
宋辭晚最後又回首看了一眼漂浮在虛空中的這輪大日,隨即腳下一動,下一刻,她便果然從天外回到了九州,回到了蟄龍山上!
蟄龍山下,在太陽消失的這個時間段裏,行奘坑种匦戮奂似饋怼�
以碧雲仙子、一清真人、狂瀾武聖等幾位爲首,幾位真仙武聖正在商議太陽之事。
狂瀾武聖提議:“要不然,我等即刻前往妖族,抓幾個金烏崽子,再連同扶桑樹一起送至天外,雖然算不得真正的太陽,捏把捏把卻也多少能頂點用處……”
碧雲仙子呵呵笑說:“狂瀾道友如此豪氣干雲,不如便由你打個頭陣,此去妖族,小妹當以狂瀾兄馬首是瞻。”
狂瀾武聖總覺得碧雲仙子是在陰陽怪氣,但他沒有證據。
他唯有皺眉,甕聲甕氣道:“不然碧雲道友可還有更好的主意?”
碧雲仙子悠悠道:“我沒有更好的主意,但我知道有更強的人。那位既說是要換一輪新日,你我何不再多等片刻?說不定,便有奇蹟出現……”
話音未落,萬道金陽和雨灑下。
陽光破雲而出時,整個世界的陰鬱當下便一掃而空。
風推雲動,雨著光搖。
周無笑一抬頭,看到了陽光下,那一座固執盤旋在天空中的虛幻島嶼,忽然說:“諸位道友請看,這天上的仙島,又凝實了二分。”
修士們紛紛仰頭,看着天空中那一座已經有五分凝實的巨島,一個個心緒浮動,不由得生出種種念頭。
又過片刻,只聽碧雲仙子驚喜道:“宋仙子!您回來了!”
什麼?
什麼什麼?
正仰頭看那天上島嶼的腥算と换厣瘢藗兗娂娛栈啬抗猓ňο虮屉呄勺右暰�投射的方向看去,果然便見那前方道路上,正悠然走來一道青衣的身影。
這身影已恢復到常人身量大小,她不知從何處而來,像是憑空出現,卻並未引發一丁點空間波動。
在場人人都是高手,卻無一人察覺到她究竟是怎樣出現在此刻此地。
人們只看到她臉上含着微微的笑意,徐徐行至近前。
她一身風華,落在人間,回應碧雲仙子道:“是的,我回來了。”
第706章 絲竹仙音,盛會一問
宋昭,回來了。
原定的七月初四,蟄龍山盛會,這纔算是真正將要開始。
蟄龍山上,行奘考娂娕挪级_。
碧雲仙子施展移山倒海之術,將數座倒塌的矮丘連接在一起,如此便在原先的矮丘上人爲製造出了一座巨大的琉璃平頂。
狂瀾武聖一拍自己的坐騎青金紅雲獸,這靈獸揚蹄縱躍,在琉璃平頂四周奔行過一圈,光禿禿的平頂上頓時便有一片片深紅溂t的靈氣團嫋嫋升起。
霎時間便在原先單調的平頂上帶起一片霞光,與此時的天上驕陽相互一映照,真是粲然生輝。
靈雨不知何時停了,唯有空氣中還帶着點點滴滴的溼潤水汽,陽光穿透水汽,天際忽有虹橋架起,七彩的光芒灑向人間。
一清真人一聲長笑,一揮手,腥嗣媲邦D時現出了一張張古樸典雅,紋飾精妙的桌案。
桌案上玉杯叮咚放置,玉壺散逸酒香。
一清真人笑說:“碧雲道友有移山之技,狂瀾道友能點化靈雲,小道我不曾有出兄绢I,這便貢獻幾壺從前自白猿妖聖那裏打賭贏來的猴兒酒吧。”
嚯!
好一個贏自白猿妖聖的猴兒酒。
一清真人說得輕描淡寫,但這叮叮咚咚的一壺壺猴兒酒落桌,卻霎時間便將碧雲仙子與狂瀾武聖的風頭全都給搶了去。
凌武宗的凌虛武聖抬起手,默默在每一張桌案上都添了一盤靈氣四溢的靈果。
她也不說這靈果是名號是什麼,又是自何處得來,但這每一盤靈果的氣息都醇厚微妙,不必多言,在場都是識貨之人,頓時一眼看出,這些至少也都是六星級靈果。
可別小看六星級靈果,六星級靈果,真仙也不能常喫的。
緊接着,天河宗的玄蒼武聖,浩然宗的鏡明真仙,萬星門的七玄真人也都紛紛施展各自的手段。
或是爲宴桌增添靈果靈酒,或是在鏡面一般的琉璃平頂上憑空植樹造景,添加亭臺樓閣,亦或是抬手一揮,畫卷一展,一幅畫中走出卸嗄信枵撸瑯穾煿那俅刁希枵唪骠嫫鹞琛�
絲竹仙音,靈鶴飛舞。
光霞彩霧,觥籌叮咚……
腥嘶蛘f或笑,不多時,一場仙家大宴便在這原本荒涼一片的琉璃平頂上如同神話般展開了。
至此,蟄龍山哪裏還像是蟄龍山?
倒像是原本便連綿着無數玉殿瓊樓、仙樹仙果的天宮一般。
誰又能想到,不久前這裏纔剛剛發生過一場吞天滅日的大戰?
赤翎妖聖死後的血氣似散似存,天上太陽明光灼灼,人們各自出手,主動佈置起了宴會,而後又齊齊將目光投向被邢赏婆e在首位的宋昭。
那青衣女仙猶如邢芍鳎龢O少言語,只是面含淡笑地看着腥嗣β担谒纳砼裕樽乓浑b神氣活現的白鵝。
對於蟄龍山上的種種變化,這白鵝倒是十分捧場。時而翅膀一扇,歡暢高歌,時而搖頭晃腦,又似乎是在點評腥耸侄巍�
倘或是目光與一清真人的毛驢、或者狂瀾武聖的青金紅雲獸對上,它又必定是要昂首挺胸,居高臨下地用眼神傲視一番這兩個對家靈獸。
不必言語,腥艘材芸炊凵裰械囊馑肌�
毛驢甩着尾巴,偏過頭去不愛搭理它,青金紅雲獸卻是憨憨地,大白鵝一看過來它便咧着自己的嘴巴笑。
明明是威風凜凜的外貌,笑起來時卻顯得醜乖醜乖的。
大白鵝看它的眼神,於是又漸漸變得憐憫親近起來。
絲竹悠悠,仙樂飄飄,排場擺開來,姓嫦捎旨娂娤蛩无o晚介紹自己。
大週一百零八宗門,其中九大宗門因爲有真仙或武聖存在,因而又被稱作九大聖宗。
原先排行第一的崑山派且不提,其餘幾大聖宗,以及他們的真仙老祖、武聖老祖此時盡皆到位。
分別是玄心門的碧雲仙子,凌武宗的凌虛武聖,莽山的狂瀾武聖,元妙宗的一清真人,天河宗的玄蒼武聖,浩然宗的鏡明真仙,萬星門的七玄真人……
最後,還有靈神宗的白蓮老母。
當然,白蓮老母聯合妖聖伏殺宋辭晚,如今真身丟失,化身逃遁,靈神宗的門人也早都是死的死,逃的逃,此處已無靈神宗人。
關於白蓮老母,宋辭晚自然不會放過。
她的虛空化身操縱白蓮老母肉身,如今正在追殺蒼眉妖聖,只等蒼眉妖聖伏誅,白蓮老母也必不能倖免。
至於眼下留在蟄龍山上的這幾位,碧雲仙子與一清真人早在先前便已明確地表現出了要尊宋辭晚爲首的意向,而其餘幾位則立場相對模糊。
先前宋辭晚與三妖聖戰鬥,那幾位遠距離觀戰,要說沒有藉機探查宋辭晚實力的心思,這是誰都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