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雙方儼然是進入了一場驚險的拉鋸戰。
只看是宋辭晚的咒術力量先用盡,還是塵仙的化身先死光,又或者是塵仙的神魂先消散。
畢竟每一次通過化身轉移真靈,所需消耗的神魂力量都是不菲的。
再加上宋辭晚的咒術還在不停追擊,塵仙每每逃脫都需要斬出大量神魂之力。他不可能無損轉移,不可能不付出任何代價!
追逐戰還在繼續,第十一次,北峽大沙漠深處,一隻沙蠍忽然從沉睡中驚醒。
驚醒的沙蠍只在洞窟中呆愣了一瞬間,隨即就開始跟隨流動的大部隊在地下錯綜複雜的沙坑通道中快速攀爬移動。它們追逐腐食,也獵殺活妖,有時候也會趁着沙漠中的獵妖人虛弱時衝上去撕喫獵妖人……
但今次情況略有不同,一刻鐘前,天降靈雨,萬物生靈都受到潤澤,無窮的沙蠍羣中忽然有一隻沙蠍靈竅打通,開始進化爲王!
此刻,奔湧的沙蠍們便是在趕赴沙蠍王的洞窟。
它們要去跪拜,要去朝聖!
密密麻麻的沙蠍如同潮水流動,乍看去,所有的沙蠍幾乎都是一模一樣的,很難在其中看出任何區別。
嗡嗡嗡——
沙沙沙——
幽深的地底,無窮沙蠍匯成洪流,衝進了一座巨大的洞窟。
那巨大的洞窟中有一隻沙蠍體型格外巨大,它便是此番新誕生的沙蠍王!
只見沙蠍王尾巴抵地,身軀抬起,宛然正好似是一個人一般站立在洞窟中央。
與此同時,在它的腹部則裂開着一道深谷般的巨口,那些前來朝拜的小沙蠍說是朝拜,但其實卻是紛紛揚揚地在主動往那道巨口中鑽入。
原來,沙蠍們哪裏是來朝拜的?它們分明是來赴死的!
又或者說,此時此刻,主動鑽入沙蠍王的口中,犧牲自我血肉,用以奉養沙蠍王,這便是它們的朝拜。
沙蠍羣中,那一隻剛剛甦醒的小沙蠍便在此時微微遲疑了片刻。
奉獻全部以朝拜沙蠍王?
小沙蠍並不是十分願意——
但這隻小沙蠍的意願卻顯然不能決定什麼,羣蠍湧動,宛如巨浪翻滾,在這樣洶湧的大勢下,小沙蠍僅僅只是停頓了片刻,就被潮流大勢裹挾,終究落入了沙蠍王口中。
沙蠍王咕咚一下,忽然也有了片刻停頓。
片刻後,沙蠍王又繼續裂開腹部的巨口,持續吞噬源源不斷奔湧而來的小沙蠍。
一切看似沒有任何變化。
空氣中卻不知何時多出了一種說不出的粘稠壓迫感。
匯江城,城隍廟上空。
宋辭晚微微蹙眉,方纔有一瞬間,塵仙似乎擺脫了她的追蹤!
畢竟,咒術草人雖然是九星級奇物,但咒殺真仙的成功率也並非十成十。天地秤對這件奇物給出的解說是,真仙級對手有九成幾率被咒殺。
優勢很強,卻也並不是沒有被逃脫的可能!
而此刻,通過咒術草人的聯繫,因果線的另一端給宋辭晚傳來的感覺就是:對方已經死了。
死都死了,還要怎麼繼續追蹤?
但是真仙如果真正死亡,天道不會毫無反應。
如今咒術草人卻給宋辭晚傳來對方已經死亡的信息,這隻能說明一點:塵仙這一次的隱匿高明到,或許就觸發了那一成的逃脫幾率。
宋辭晚當下徐徐調整氣息,下一刻,她調動了全身真元,透過咒術草人,隔空寫下了一個字:生!
是的,這是一個“生”字。
塵仙既假死逃避追蹤,宋辭晚便送他一個“生”字,助長他生機翻覆。
便在“生”字訣落下的剎那,北峽大沙漠地底,人立着的沙蠍王忽然昂起蠍尾,仰頭嘶吼了一聲。
轟!
沙蠍王身軀暴漲。
萬萬裏之外,宋辭晚並指掐訣,當即附上了一記虛空幻魔劍!
魔劍穿透青冥,落在了那生靈心上。
第668章 虛空幻魔,千載情仇
虛空幻魔,一念生魔,萬念皆魔!
北峽大沙漠,地底洞窟中,昂首嘶吼的沙蠍王忽然舉着蠍尾,僵在原地。
此時正前赴後繼向它獻祭的沙蠍們不會知曉,僵滯的沙蠍王妖心深處,實則是有着怎樣的魔心動念,天翻地覆。
但萬萬裏之外,施展了虛空幻魔劍的宋辭晚,卻透過冥冥中的奇妙關聯,分明在這一刻聽到了一聲聲着魔般的吶喊!
喊聲凌亂、跳躍,然而一聲聲,卻又彷彿是能透骨滅魂。
“千年謩潱瑲ъ兑坏也环 �
“師尊言說弟子天資愚鈍,過於執着,終究難成大道,我不服!”
“祖師傳下箴言,八千年靈氣潮湧時,天地大劫,天路則開,我只差一步便能打開天路,爲何不叫我開天路?我不服!”
“什麼絕代天驕,時代主角,我不服!”
“爲什麼?爲什麼偏偏不是我?”
“我後悔了……我後悔了……”
那瘋狂的吶喊聲中忽地又夾雜了一聲聲魔鬼般的低泣。
嗚嗚咽咽,悽悽慘慘,直叫聞者揪心,見者苦痛,令此時此刻身在雲端的宋辭晚都只覺得腳下雲團忽而沉重。
宋辭晚抬手掐訣,又在虛空中寫下了一個“休”字。
此番“休”的,卻不是對方的魔念,而是她自己跳動的心。
在她的識海中,心魔小樹枝葉搖動,爲她抵禦了絕大多數魔念反噬。並且在這個過程中,心魔小苗亦在吸取對方魔念,從而快速壯大自身。
是的,是快速壯大自身!
有道是剎那念起,千般變化。
心魔的世界裏,魔念生滅往往都如流光變幻,是瞬息間的事。
遙遠的北峽大沙漠中,地底的魔念吶喊雖然跌宕繁雜,可在現世中,這一切的變化其實卻不過是在瞬息間。
瞬息間,那魔唸的痛哭聲從低泣逐漸轉爲高昂:“我後悔了!我好悔!”
“嗚嗚嗚……物外光陰元自得,人間生滅有誰窮……”
魔聲似唱似誦:“若無十萬歲,作甚世間人……”
“百年大小枯榮事,過眼渾如一夢中……”
魔聲悠悠盪盪,又哭又笑,一再念誦,又一再痛悔。
正當宋辭晚以爲他是在悔恨自己不該太過執着,以至於走上岔路時,那魔聲幽幽一嘆,又哭起來:“我好悔啊,千年前,不該一念心慈,放過應懷。”
“應懷,我的好徒兒啊!”
“你本該是最好、最好的化身容器,師尊自小將你帶回山中,悉心養大,所求者不就是要將道種煉入你身,以求千百年後,某一日你爲師尊應劫麼?”
“你不該躲!不該逃,不該反抗!”
“你不孝,你該死,你……啊——”
怒罵中的魔聲忽地語調一轉,發出一聲慘叫。
萬萬裏之外,手掐“休”字訣,守心定神的宋辭晚又虛空寫下了一個“怒”字。
由“怒”而生忿,由忿而生怨,由怨而生怪,由怪而生亡。
魔念萬種起伏,怒罵中的塵仙終於在這一刻情緒燃燒到極點。
就好像是一根一直一直緊繃的弦,終於在這一刻噌地一下,斷了!
塵仙,他的生命力量、神魂根基、甚至包括真靈所在,都在虛空幻魔劍的催逼下,於此一刻消耗殆盡。
塵仙,死了。
就這樣死了。
死得如此突兀,又是如此的順理成章,理所當然。塵仙剛死的那一瞬間,宋辭晚其實都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她正在腦中轉念:千年前崑崙三仙以人妖不得相戀爲由,硬生生拆散了莫應懷與龍女敖雲,從而導致後來種種悲劇發生,究其根由,原來竟是因爲塵仙想要將莫應懷也煉製成自己的紅塵身?
對此,宋辭晚心有感慨:原來,崑崙三仙其實是在千年以前,就瘋癲入魔了……
名爲正道魁首,萬仙之巔,實則卻是萬魔成仙!
爲了預言中的所謂天路,這些傢伙,真的是沒有什麼事情幹不出。
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們做不到!
【死氣,入魔的煉虛期真仙之死,三斤九兩,可抵賣。】
塵仙的死氣卻是輕得可憐,大約是因爲塵仙數度逃遁,在這個過程中生命力喪失太多,以至於死氣也都輕了。
【魔念,入魔的煉虛期真仙心魔,七十二斤八兩,可抵賣。】
塵仙的心魔卻重到天地秤都輕輕顫了一下!
收到這團沉重的心魔,宋辭晚操縱天地秤輕輕一彈,隨即快速將這團心魔送入了秤盤空間內。
她不願多看塵仙的心魔氣團,多看一眼都覺得髒了自己的眼!
【晦氣,入魔的煉虛期真仙死亡之晦氣,十斤七兩,可抵賣。】
晦氣,這個東西一般是古神蟲族死亡纔有的,未料塵仙死亡居然也有。
【人慾,入魔的煉虛期真仙之恨、悔、恨,七斤三兩,可抵賣。】
【人慾……】
……
最後數團,卻是來自塵仙的人慾。
人都死了,這人慾才穿透重重虛空壁壘,萬里迢遞,姍姍來遲。
宋辭晚足踏虛空,立在雲端,快速將所有的氣團都一股腦收好。卻見天空中,密雲再次匯聚。
渺渺道音又如先前,響徹長天,響動在整個九州。
【大周曆,七百三十六年,崑崙三仙之塵仙應咒而亡,還道於天!】
嘩啦啦,又一場靈雨被降落下來了。
這一次,聞聽道音與雨聲的百姓們僅僅只是遲疑了片刻,就很快反應過來,然後紛紛揚揚主動衝入了雨中。
歡呼聲隨之而來:“又下靈雨了?”
“太好了!這雨我先前淋得晚,還沒淋夠呢!”
“咦,不對,這一次的靈雨怎麼與先前好似不一樣?”
……
“我背上這瘡是老毛病了,先前只好了一半,我以爲再淋一場雨就能完全好的,可是如今也沒全好……”
“但是我的力氣變大了!”
“我、我一拳能在木桌上留下一個坑!”
“這算什麼?我一掌還能劈碎一塊磚頭呢!”
要知道,這個口口聲聲說着自己一掌能夠劈碎一塊磚頭的,原先僅僅只是凡人家的小娘子。
是柔柔怯怯、小家碧玉、性情極爲文靜的那種小娘子。
她沒有練武,不是修士,可是如今,她卻當真能夠一掌劈碎一塊大青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