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允王頃刻變色,怒喝一聲:“鼠輩,安敢此時現身,壞吾好事!”
怒喝間王印一轉,天地四方,立刻傳來一股無窮浩蕩的力量,瞬間便向宋辭晚逼壓而來。
她踏空行走,施展道法御風術,原本御的是此世之風,此世之道——
按照章氏老祖臨終前的說法,九州大道早在上個紀元便已被古神蟲族吞噬,這個說法應該沒有什麼錯誤,但需注意的是,被古神蟲族吞噬的是“大道”!
是大道,而非小道。
是足以影響到真仙晉升的大道,而不是真仙以下,維持天地咿D的普世自然之道。
這種大道被吞噬的苦楚,尋常人是根本不可能感受得到的。
宋辭晚其實也尚未到達那個境界。
她御風踏空,就是自然而然的御風踏空。
風在她腳下,在她身邊,在她的神意之中。
御風術修至出神入化,她便融入了風,風也融入了她。
然而此刻,允王以王印封鎖天地,卻是瞬間就切斷了宋辭晚與天地自然之間的感應。
宋辭晚的身形當即一滯,這一瞬間竟有掉落之勢!
這還不止,王印封鎖天地,就好似是從天而降了一座無形的石牢。石牢將宋辭晚罩住,其八面石壁又宛如活物般,頃刻便從四面八方向着宋辭晚轟隆推進。
沒有聲音,又好似是有天地怒吼聲在石牢中響起。
轟轟轟!
天音墜落,分明是在怒斥:“罪民!”
“伏誅!”
“伏誅!”
“伏誅!”
……
這等聲勢,試問誰人能擋?
便是北辰劍仙在此,只怕都要飲恨。若是換做真正的真仙,那也勝負難說。
宋辭晚亦有剎那神搖魄動,整個人就好像是失了水的魚,這一瞬間真是難受至極。
下方,目睹此戰的王府腥藙t是紛紛瞪大眼睛,提着氣息,看得幾乎都要呆住。
實在是太精彩了!
今日王府慘狀原本是叫府內倖存者個個神驚氣喪,也有人覺得允王行事未免太過無情冷酷,這種不將萬物生靈放在眼中的態度,實在是叫人心寒懼怕。
身在王府,雖然是背靠大樹,可是那種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被上頭當成棄子拋出的恐怖感覺,又如何能叫人繼續心安理得地背靠這棵“大樹”?
有許多人甚至都悄悄生出了二心,只想着今日若是能夠度過災劫,回頭必定要想辦法脫離王府。
然而允王王印一出,這等浩蕩天威,卻又立刻捆綁住了不少人的心。
世子院內,三公主亦站在窗前,翹首遠望,口中驚悸:“允王好強!”
王印一出,天絕地傾,這種戰鬥方式是許多生靈窮其一生都無法想象到的高端。
至於要如何破局,三公主蹙眉,心中犯難——
她自問:“若是我,能夠應對這王印封鎖嗎?”
“只怕是不行,我的功力還是不夠。”
“但若是姐姐,便應當可以。”
想到這裏,她又輕輕吐出口氣,心頭微松。
演武場外,允王世子將雙手緊攥成拳,垂在身側。他已經做好了隨時衝上前去,只等勝負分野,便立刻抱拳跪地,稱頌父王的準備。
卻見那天空中,眼看着便要當空墜落的女修士忽然足尖輕踏,踩住了一團光。
明明天地四野,空間封鎖,步景行仰天時,甚至還生出一種咽喉被扼住一般的窒息感,那空中的青衣女仙腳下卻忽然生出了一團光。
那是“光”字符。
步景行並不認識這個華夏字符,他只是在見到這團光時,心臟砰砰跳動。
爲什麼封鎖的天地四方間會忽然生出那樣明亮的光芒?
因爲,要有光!
是啊,要有光——
封鎖的天地,便彷彿是混沌的蠻荒,空間被凝滯,道途被封鎖,你所認知的一切都將不復存在,你所掌控的風雨雷電也都要在王權下俯首。
但是,你不願意。
憑什麼?
誰認同?
王權若是天幕,那便撕裂這片天幕!
世界若是漆黑,那便點亮這片黑暗!
一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
步景行便眼睜睜看着,那光芒自女仙腳下而起,頃刻擴散至整個空間。
下一瞬,光芒刺破了王印的封鎖。
只聽,咔嚓一聲。
好像是,天——
真的裂開了!
步景行只看到自己那一向鎮定雍容的父王臉上忽然便露出了一絲驚恐,極致強烈的光芒如水銀鋪泄。
允王的表情就定格在那一片驚恐之上。
光的速度太快了,在萬分之一個剎那間衝開這個世界,淹沒了他的父王。
那一刻,步景行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只看到了,父王的身軀在無盡光芒之下,如蠟像般忽然消融。
光芒中,有一道聲音含着笑,輕輕說:“允王,原來也不過如此。”
第617章 風華年少,雷霆電光稍遜
強烈的光芒以演武場爲中心,迅速徽至苏释醺�
那一瞬間,步景行在劇烈的光芒映照下看見了王印碎裂,看見了允王身軀消融,還看見了允王的魂靈轉瞬間自那消融的軀體中脫出。
光芒中,有一道黑線一閃而逝。
那是允王的魂靈要通過裂開的空間通道,逃走!
但是這最後的掙扎也並無意義,他逃的速度快不過光。
黑線一閃,步景行甚至都沒來得及看清楚那黑線後方的空間是什麼,光芒便重新將黑線淹沒。
萬籟俱寂,天地間的所有聲音都好像是在光照下消融了。
步景行甚至都聽不到自己的心跳與呼吸,他只能瞪着眼睛,看到允王的魂靈也在光照下如冰雪般消散。
然後,步景行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因爲他自己也死了。
他甚至死得比允王還要乾脆,因爲允王還做到了魂靈脫體而出,有一瞬間的機會真靈逃走。
而步景行沒有允王的實力,身上的寶物也不及允王,光芒到時,他甚至都沒意識到自己也遭到了攻擊——
或者不能說是遭到攻擊。
因爲宋辭晚其實沒有刻意去針對他,除了允王以外,宋辭晚也並沒有刻意去針對允王府中的其他任何人。
只是光芒輻照,戰鬥的餘波帶過了演武場周邊腥恕�
步景行受不住這等餘波的衝擊,身上所有靈器寶物盡皆散開,光芒從他身上拂過,他完全沒能反應過來,便在頃刻身死魂消。
與他一起身死魂消的,還有演武場周邊數百人。
數百生靈,所有的雜念,所有的貪嗔癡欲,所有的權衡利弊,所有的進退計算,亦都在此同時煙消雲散。
包括先前揮舞長鞭,驅趕變異怪蟲的那幾名黑袍天仙,也在此刻死了。
但那幾名黑袍天仙其實並不是被“光”字符照射而死,他們還要死得更早些。
早在允王身軀消散的那一刻,那幾名黑袍天仙就忽然間如同遭受到致命重創一般,紛紛吐血身亡。
宋辭晚能夠感應到,這些黑袍天仙的生命氣機分明與允王相連。
允王死,他們也會死!
如果不是“光”字符的力量太過於霸道迅疾,宋辭晚要面臨的可能就是允王府數名天仙的結陣圍攻。
但是沒有如果,光照之下,一切黑暗無所遁形,演武場邊清潔一片。
宋辭晚浮空站立,揮手將先前被壓入“空”字泡泡中的那條虺龍蜈蚣強行收入了天地秤中。
【人慾,返虛期王族修仙者之震驚、憤怒、惱恨,六斤七兩,可抵賣。】
【死氣,返虛期王族修仙者之死,七斤九兩,可抵賣。】
【人慾,煉神期王族修仙者之震驚、茫然、恐懼,三斤八兩,可抵賣。】
【死氣,煉神期王族修仙者之死,二斤一兩,可抵賣。】
【人慾……】
【神息……】
……
一團團氣,後知後覺,如同雪山崩塌般轟隆隆衝入天地秤中。
又是一場盛大的豐收,宋辭晚手指輕點,目光所到之處,同時將演武場周邊的一切也都給順勢收入了天地秤中。這其中,破碎的王印是重點。
還有允王身上那些尚未完全在光芒下消融的寶物殘片——
就比如他的法衣,雖然沒能護住他,但是在“光”字符的映照下,那法衣也僅僅只是外部光芒黯淡了一層,其本體卻並未完全損壞。
還有允王的腰帶、戒指、令符等物……
各種各樣的零碎,不僅僅是來自允王,還有來自王府的其他人。
總之演武場周邊,宋辭晚凡是見到,便一股腦兒盡如暴風般,全數收入了天地秤中。
甚至演武場正中間的那座高臺,因其明顯材質不凡,用途奇詭,宋辭晚也一併收走了。
若有蟲屍、殘肢等物,也同樣如此。
天地秤化作一股漩渦,吞吸一切。
她甚至還準備放出道兵,掃蕩整個允王府,但是來不及了。
“光”字符的光照至此完全消散,而天空中,不知何時卻竟然聚集了一團濃重如紫墨一般的雷雲。
這是天意雷霆!
宋辭晚修行以來,遭過不知道多少的雷劈,尋常雷霆她早已完全不必在意。
但這一次的雷霆卻分明不同,也不知是因爲她殺了允王,還是因爲她強行將古神蟲族的成體給收走了,總之這一次的雷霆來得格外不同。
一種強烈的威脅感湧上心頭,宋辭晚頓時目光一凝,她抬眼望天,口中輕輕喝了聲:“大白,走!”
虛空間,一隻白鵝振翅而來。
宋辭晚縱身躍至鵝背,大白鵝昂首清鳴,載上宋辭晚的這一刻,一種強烈的驕傲與自豪感佔據了鵝鵝的整個心靈。
它不傻,方纔她雖然被宋辭晚藏在虛空間,沒有直接參戰,但是晚晚的厲害它都看在了眼裏。
作爲晚晚的坐騎,就算沒有直接參戰,但間接參戰它也是參戰不是嗎?
四捨五入,它大白也是經歷過誅王之戰的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