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不,或許是破國級,但也有可能是天災級!
畢竟灰衣少年說過,垂天之城中存在有六階亂神武者。
六階亂神武者,或許與人族武聖戰力相當……
這到底是什麼恐怖世界?
由於古神地宮中的消息一直沒能被傳出去,外界只知杜星橫與十數位各宗真傳一起入了古神地宮,此後零零散散,或人或妖,也有闖入此間的——
具體數目不知,但總體應該不少。
總之就是,闖入古神地宮的人一批又一批,數量不算少,其中也不乏高手。
但是,沒有頂尖高手!
不論是人族還是妖族,真仙武聖或妖聖那一級別的戰力都不會輕易出動。
大家互相坐鎮,遙遙對峙,不論出動哪一個都算得上是震動天下的大事。
因而無形間,大家似乎都低估了這座古神地宮……
此間奧祕極多,危險程度極高,非真仙武聖,實難來去自如。
但是,那又如何呢?
就衝着這座垂天之城中的那一具具古神蟲屍,以及散落在城中的各種華夏文字,宋辭晚也不會覺得自己此行來錯了。
修行到她這一步,該謹慎時謹慎,該無畏時也一定不能失去勇氣!
宋辭晚的心臟撲通撲通跳着,目光跟隨着嗩吶隊伍。
喧鬧聲在隨着嗩吶隊伍遠去,長街上的“人影”們似乎毫不在意宋辭晚的動向。
或許,只站在街邊,而不衝入人羣的話,是不會被詭異攻擊或者同化的。
詭境之中,規則大於一切。
宋辭晚回想着自己此前經歷過的種種詭境,以及翻閱資料,看到的各種有關詭境的描述。
哪怕是破國級,或天災級詭境,也應當存在規則。雖然據說,天災級詭境完全只是傳說,是揣測,九州大地上從未明確出現過此等詭境。
因而相關消息真假難辨,不過宋辭晚也經歷過不少詭境了,明白這東西的內核至少應該有跡可循。
不能慌,越是險境,越要冷靜。
宋辭晚催動三昧真火,徐徐凝定心神。
長街上,橘紅色火焰仍然漂浮在黑暗的兩側,像是在夜色中盛開了一朵朵懸浮的火焰花。
火焰花的照射範圍並不遠,至多隻能照亮其旁側三尺,三尺之外的黑暗依舊濃郁得像是要滴墨一般。
黑暗中,不知有什麼在翻滾。
宋辭晚走在長街的一側,綴着漸行漸遠的嗩吶隊伍,向那些悠悠盪盪的身影追去。
她這一次沒有施展什麼武技功法,純粹是憑自身的腳力在走。
但她的速度依然極快,要追上前方的隊伍對她而言並不難。
灰衣少年依舊被她用藤蔓捆着,迷迷糊糊地跟在她身側。
宋辭晚又心中微動,再次揮手彈出兩顆四星級兵豆。
之前在星空古路上的時候,她身邊還跟隨着十個三星級道兵,後來進入城中,那十個道兵不知怎麼忽然就都消失了——
也不算完全消失,他們自行變回了兵豆,回到了宋辭晚手中。
宋辭晚便不再釋放三星級道兵,這一次她直接放了兩個四星級道兵出來。
松風腰懸遁空劍,將迷迷糊糊的灰衣少年直接拎在手中。
另一名被宋辭晚隨意取名叫鐵山的力士型道兵則手持一件鐵塔般的法寶震山印,在前方開路。
一行四道身影,跟隨着前方吹奏嗩吶的隊伍沿街行走。
他們走過了滄海樓藏書館,又往前走了大約半個時辰。
黑暗始終濃稠如墨,唯有漂浮的橘紅色燈火像是黑夜的眼睛般,虛虛懸懸地鋪陳在長街兩側。
前方嗩吶高歌,光怪陸離。
不知道什麼時候,黑暗中衝出了一個個活人。
這些活人或是如同嗩吶隊伍中的身影那般,陶醉唸誦:“舉世皆濁,吾等有罪!”
然後衝進隊伍中,最後在一時三刻間失去神智,化爲詭影般的東西。
或是癲狂呼喊:“世間苦難,何時能盡?生亦何歡,死亦何懼?不見聖神,寧焚吾軀!”
嗩吶聲聲吹響,嗚嗚嗚——
癲狂的身影也衝進了隊伍……
灰衣少年被松風轄制着,都有暴動跡象。似乎也想掙脫束縛,衝入前方的詭影羣中!
如此又過半刻鐘,前方景象終於出現大變化。
只見那長街盡頭赫然出現了一片星空!
那真是漂浮的星空,當見到星空的這一刻,宋辭晚甚至感應到了一股無比宏大的星辰之力。
這力量就這麼猝不及防地湧現了過來,宋辭晚稍稍動念,便發現自己的星斗縱橫術又能使用了!
而星斗下方,則有九堆巨大的篝火,呈現九宮之格局,被分列擺放。
數不清的,數量多如山海一般的“人影”擁擠在星空下,篝火旁。
當嗩吶隊伍抬着擔架過來時,人影羣中立時傳出尖細的接應聲:“星旋臂,你們來了。你們來遲咯,你們的祭品似乎也不怎麼樣呀,嘻嘻嘻……”
“瞧瞧我們的祭品……”那尖細聲音向着闊大的火堆中央一指。
第564章 星動雲湧,天幕,被撕裂了
星空下,巨大的火堆高聳如山。
宋辭晚目光看去,只見那九堆巨大篝火的正中央位置,又被擺放了一個彷彿是白玉質地的九層塔盤。
塔盤上,高高豎立着一個門架形狀的絞刑架。
絞刑架的正反兩面則正好背對背地捆縛着兩個人,這是一男一女的兩個人。
男子白衣染血,胸口處正正被插着一柄冰晶般的靈劍。
他的雙眸微闔着,面色慘白,看起來像是神智已失,但卻有一股說不出何等鋒銳的劍意纏繞在他周身。
即便是隔了這麼遠,站在外圍暗影中的宋辭晚也只是將目光稍稍從他身上掃過而已,可就是這目光一掃之下,頓時便有一種利劍襲身,肌骨刺痛之感迎面襲來。
好強!
宋辭晚心中暗驚。
她默默施展正立無影,將自己隱藏在虛無中,目光又看向與男子背部相貼,同樣被站立捆縛着的女子。
那女子一身血煞氣,身形高挑健美,充滿野性。
尤其令她看起來凶煞十足,不同尋常的,是她的雙臂。
她的雙臂被展開在絞刑架上,手掌指骨彎曲,上覆重重鱗片,看上去卻不似是人手,而分明像是一對龍爪!
她手臂處的衣裳全部都爆開了,露在外頭的肌膚也分明不像是人的肌膚,而是有一根根尖刺倒豎在幽綠色的光亮皮殼上,看上去像是某種甲殼類巨蟲的蟲足。
暗紅色的鮮血沾染她半身,她的胸、腰、肩、背,包括腿上都有着明顯綻開的一道道傷口,看起來像是被什麼利爪所傷。
而她的神智卻顯然是清醒的,她有一雙深棕色的豎瞳,目光頗具獸性,正凶惡而冰冷地注視當下。
她,是杜星橫!
宋辭晚見過杜星橫,認識杜星橫,這就是杜星橫沒錯!
杜星橫果然被異形蠱侵染了,只是不知道此時此刻的杜星橫還有幾分是她自己?
至於與杜星橫背對背捆縛的那個男子,宋辭晚對於他的身份也隱隱有了猜測。
篝火場上,數不清的漂浮人影在擁擠歡呼,而人影中的尖細聲音則指着杜星橫與白衣劍客,語氣得意道:“瞧瞧我們的祭品,知道這是什麼等級的祭品麼?”
嗩吶隊伍中有個甕聲甕氣的聲音問:“什麼等級?我們的祭品,乃是珍品!這珍食,有煉神期修爲,還是活的,體魄純淨,能量精煉,可稱珍品!”
說到這裏,那甕聲甕氣的聲音聲調微揚,顯然認爲自己的祭品並不差。
不但不差,甚至還應當是相當不錯的那一種。
可對面的尖細聲音卻嘲笑起來:“珍品算什麼?我們的祭品卻是仙品!知道什麼是仙品嗎?那必是人中之龍鳳,世間之頂級,千年不世出,是集一方世界氣咧祢溠剑 �
“嘻嘻嘻……”
篝火“人羣”中,孩童笑,大人叫。
一重重聲浪翻湧跌宕,震盪得星空下的巨大篝火忽而猛地一漲!
火勢熊熊,烈焰沸騰。
“是天驕哦,是蓬萊島,萬靈天驕榜評定的天驕呀……”
“嘻嘻嘻……”
“聖神最喜之仙食,不必過多烹飪,只需鮮活投入,便是最佳祭品。”
“誰能比?你們能比嗎?”
“你們、你們、還有你們……你們的祭品能比嗎?”一道披着黑袍,恍若鞦韆般盪漾搖晃的身影漂浮而起。“嘻嘻,嘻嘻……”
篝火場上,一重重笑聲翻滾起來。
嗩吶隊伍中,原本呆滯的嗩吶手們又重新吹起了嗩吶。
嗚嗚咽咽,三分悲,七分喜,還有兩分是荒誕,滿格十二分,樂聲飄蕩在星空下。
那星光閃爍,黑暗中,像是有什麼極致沉重的東西,就要湧動着,拱出來了!
砰砰砰!
滿場的“人影”便在此刻次第跪伏,由漂浮在空中的那道黑袍身影領頭誦叮骸芭e世皆濁,吾等有罪!唯以血煞,洗罪除惡!三牲不備,只求仙珍!恭請聖神,垂憐顧盼!伏惟尚饗!”
“恭請聖神,垂憐顧盼!伏惟尚饗!”
……
無數聲音,從此刻,從眼下,從天外,從萬千之世,從未名而名……
一切的隱蔽角落,神祕之地,齊齊發出。
星空在震顫,“聖神”似乎便要現世!
宋辭晚提氣凝神,整個人從身到心,從精神到意志,從心念到神魂,都最高限度地緊繃起來。
她的心臟在飛速鼓動,血液滾滾流淌,氣息迅疾搬摺�
周身三百六十大竅,無一竅不蓄勢欲開。
星斗縱橫術也在準備中,天地秤在同時被她快速翻動,還有其它的、所有的,她所會的一切手段……
這個時候,宋辭晚甚至都不考慮自己眼下“星瀾”的身份隱祕了,不論是什麼手段,應該屬於哪個身份,此時此刻,倘若合用,她便一定會用起來。
所謂“聖神”,到底是什麼?
這座垂天之城中,究竟又存在着什麼隱祕?
古老的謎團,無從解答。但今時今日,該出手時便一定要出手!
宋辭晚的身軀甚至都有着些微不自覺地前傾,她在等待。
她不知道的是,與此同時,與她一般等待的還有……許多人。
許多——
亂神武者。
巨大的星空廣場,位居在垂天之城的中央位置。
四面八方,黑暗中則暗藏着無數條通道。
此時,震卦方向的某一條通道口,一女子手持骨劍,正焦慮踱步。
她悄聲催促自己身邊靜靜站立的男子:“阿爸,我們該出手了,再不出手,等蟲神下來,雲郎可就未必還能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