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真要算起來,目前爲止在她掌握的所有技法中,撒豆成兵反而是學得最粗湥畈粔蚓ǖ哪且粋�。
沒辦法,撒豆成兵不太好走捷徑,不能夠直接利用修煉空間的時間來修煉堆砌,只有在現實中一點點精煉,才能獲取到足夠精銳的道兵。
宋辭晚現在時間不夠,只能先將就用着。
但饒是如此,道兵松風在御風術上仍然能夠獲得宋辭晚的些微加持。
這使他飛行流暢,輕盈靈動。
他飛在九轉蓮池上空,御風懸停着,彎身採摘蓮子。
與先前熊妖那般直接扯蓮蓬的粗魯不同,松風採摘蓮子的動作是輕柔和緩的,他也只摘蓮子,不動其它。
也是有趣,只摘蓮子的話,九轉蓮池中的紅蓮依舊是嫺雅寧靜的。
朵朵紅蓮綻放在亭亭綠葉間,有些高出於水面,明媚盛放,有些依依託着清水,嬌羞側首,亦有含苞遮面的,也有掩映在幽綠荷葉間的……
總之是千姿百態,各有各的靜美。
宋辭晚權當賞景,目光掃過眼前的九轉蓮池,一隻手卻蘢在袖中,暗中施展大衍化生術不停測算。
算來算去,皆是大凶!
眼前這片九轉蓮池,摘摘蓮子也就罷了,若想連根拔起——
便是大凶!
就在松風摘完兩個蓮蓬,共計摘走了十八顆蓮子的時候,宋辭晚忽然轉口道:“松風,劍。”
松風轉手從腰間取下一根軟鞭,鞭梢一甩,輕盈捲走遁空劍。
隨即,松風將遁空劍掛在自己腰間,御風飛回宋辭晚身邊。
整個所有一連串動作,松風做得都是行雲流水,且速度極快。他手捧蓮子飛回,宋辭晚虛虛拂過他的手掌,將這十八顆蓮子一氣兒收入天地秤中。
同時她腳下不停,施展縮地成寸,轉身就往深處的地宮通道走去。
松風與銀甲一起跟在宋辭晚身側,三道身影就此消失在九轉蓮池邊。
徒留下後方,那蓮池之上紅蓮搖曳,又彷彿是在嫋娜舞蹈起來。
宋辭晚只走了一小段路,就又撒豆成兵,放出了十個三星級道兵。
三星道兵負責在前方探路,緊接着,松風與銀甲則被她變回兵豆,收回了滄海洞天。
撒豆成兵術,她如今修煉得尚且不算精通。很難同時指揮十個三星道兵與兩個四星道兵。
不是她功力不夠,而是熟練度不夠。
自然,宋辭晚便要見縫插針地利用一切時機,練習自己的控兵之術。
等到什麼時候她可以隨隨便便一揮手,便是十萬道兵如臂使指,那才真叫練成了撒豆成兵!
與此同時,宋辭晚又默默操控天地秤,嘗試着賣出了一顆蓮子。
她想試試看,直接賣九轉蓮池的蓮子,又能得到什麼?
【你賣出了天地異種,沾染了古神蟲族神力之異形九轉蓮子,獲得了五星級奇物惑心鼓。】
惑心鼓:此鼓只響一次,響動時有蠱惑生靈心境之奇效。查看過惑心鼓以後,宋辭晚先是有些詫異。
惑心鼓的價值,說實話,比不上歸神香!
異形蠱的屍體可以賣得歸神香,可是完整的九轉蓮子,卻只能賣得惑心鼓。
這說明什麼?
很快,宋辭晚就想明白了。異形蠱,能化形成蟲,那是因爲吸取了修士們的精血!
這不是什麼好東西,也不是什麼好由來……
宋辭晚心中暗歎,隨即不再惦記異形蠱。
她在地宮通道中行走,腳步卻是漸漸有些放慢。
不爲別的,是因爲宋辭晚忽然發現,這條漆黑的通道,未免安靜得過分了!
漆黑、安靜、漫長,這是古神地宮通道帶給宋辭晚的所有感覺。
除此以外,宋辭晚原以爲的,可能會出現的各種危機、陷阱之類的,卻是分毫未有存在。
這條通道就這樣平平靜靜地存在這裏,除了過分深長,其餘……簡直便與凡間通道無異。
但不知怎麼,莫名地,宋辭晚的心……卻在這一刻,忽然幽幽地蕩了一下。
有種奇異的惶惑,在此時襲上了她的心頭。
她像是不由自主生出這樣一個疑問:這麼長、這麼長、這條通道究竟有多長?
又一個疑問:這麼黑,這麼黑,前方可還會有光亮?
再一個疑問:如此安靜,連腳步聲都沒有,那麼這裏還能有什麼?
是啊,這裏甚至沒有腳步聲。
宋辭晚繼續邁步走着,十名三星道兵將她團團圍住,五名道兵開路,兩名左右護衛,三名道兵斷後。
但是,宋辭晚行走無聲,十名道兵的行走也沒有聲音。
本來宋辭晚步法精妙,行走時沒有腳步聲也並不奇怪,但是由於此刻過分安靜,宋辭晚忽地心血來潮,刻意加重了腳步,有心踏出聲音——
結果卻是,還是什麼聲音都沒有!
沒有聲音!
宋辭晚開口,吩咐左邊一名道兵:白羽,你掌燈……
沒有聲音,宋辭晚明明開口說話了,但是,她的聲音明明從口中吐出,她卻偏偏什麼也聽不見。
有那麼一刻,她甚至都分不清,究竟是她發不出聲音,還是她聽不見聲音!
好在,雖然她的話語沒能在通道中傳達,但她的命令其實不需要真正說出來,道兵也能完整執行。
左側的道兵是清麗女道士形象,她取出了自己的法器,這是一盞明光燈。
道兵白羽手掌火焰,點亮明光燈——
不,沒有,她沒有點亮!
通道中,依舊黑暗如恆久。
明光燈無法被點亮,白羽的火焰也施展不出來。
白羽是火系五行晶珠所化,天賦本能原本是御火。
但是此時此刻,白羽失去了御火的能力。
第546章 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深深的,黑暗的通道中。
白羽失去了御火的能力。
而宋辭晚自己,當她有心施放三昧真火時,亦是發現,三昧真火無法施放!
沒有火,就沒有光。
沒有光,就沒有方向。
沒有方向,目不能視,耳不能聽,肌膚沒有感觸,甚至連空氣都彷彿是不存在的。
這一刻,宋辭晚分明失去了五感,整個人就好像是被憑空裝進了一個巨大的黑洞之中!
既是入了黑洞,那麼這個漆黑的、什麼都沒有的世界裏,真的存在有一條通道嗎?
她此刻前行,所踏足的,當真是進入地宮的道路?還是一段沒有盡頭的未知?
一種無法形容的、從未有過的恐慌就這樣降臨到了宋辭晚身上。
她一慣認爲自己心志堅定,道心明確,不論面對怎樣的險境都不會動搖,但此時此刻,當黑暗佔據了她的所有感官,她才發現,如果一個人失去所有感知,那麼她的心靈就一定會產生縫隙。
只要是人,是活的生靈,就一定會如此。
這甚至與宋辭晚的道心是不是足夠堅定,並沒有什麼直接關係。
這個時候,宋辭晚唯一能夠感到慶幸的就是,她的身側伴着十個道兵。
因而雖然她目不能視,耳不能聽,甚至懷疑眼前的世界其實是一個巨大的騙局,沒有什麼通道,沒有什麼前方,沒有什麼盡頭……
但至少,她還能知道自己是自己。
她沒有發瘋。
十個道兵的存在被她切實掌控,將她牢牢護衛。
宋辭晚於是繼續依靠前行來抵禦這無盡黑暗——
但實際上,她甚至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前行,她只能腳步不停地走!
她走了很久很久,究竟是多久呢?
說不清楚,總之就是很久,好像是從一時一刻,到半日,到一日,再到一月,到一年,到十年……
太長了,太久了。
宋辭晚施展縮地成寸,走不出這片黑暗,她嘗試着騰雲駕霧飛起來,也同樣飛不出這片黑暗。
太黑了,沒有方向,她甚至都無法確定自己是不是當真在飛。
施展武技咫尺天涯,也不行,施展空間之術——
不,她甚至都感應不到空間的存在!
上下四方,古往今來,皆成混沌。
這是何等傷悲?
這一瞬間,悲痛便如綿綿夜雨,無聲潛入。
宋辭晚不由得停下腳步,抬起手按到了自己胸口。
一種深深的枯寂之感從心而發。
日月無聲,黑白皆空,人世倥傯,所求爲何?
不過是一時喜,一時悲,貪嗔癡愚,汲汲營營,無趣無趣。
倒不如化歸在這黑暗之中,還歸本真,與世長眠,方爲永生。
是了,放下慾望,放下執念,長眠於此,方纔是真正的永生之道呀。
宋辭晚站在當下,手撫心口,面露微笑。她聽不到,也看不到的是,就在她前方不遠處,屍妖正在對着她驚恐咆哮。
屍妖本爲殺人族天驕而來,在發現事不可爲後,她又當機立斷轉身衝入古神地宮的通道之中。
她的本意,一則是順路探索古神地宮,二則是想要在地宮中再尋殺人之機。
可誰料,這古神地宮的通道卻恐怖到無法形容。
屍妖本是地底古屍被埋藏千年後而誕生之妖,在深深的地底下,她經歷過無盡的黑暗與孤寂,她原本最不怕的也就是黑暗與孤寂。
但是,她害怕走不出去!
她在幽深潮溼的地底喫了那麼多年的苦,挖了那麼多年的土,只爲走出去,重回這繁華世間,若要她再次長眠地底,她又如何能夠忍受?
因而對於屍妖而言,地宮通道中最恐怖的,既不是黑暗,也不是無聲,而是屍妖的身邊,來來回回有一個又一個生靈走過。
但是那些生靈都看不到她,也聽不到她。
更加恐怖的是,那些看不到她、聽不到她的生靈,會在一個圓圈的位置不停行走。
他們走啊走,走一年、走十年、走百年!
走過無盡長久的歲月,直到終於某一刻,他們瘋了。
他們站在原地,或是發瘋痛哭,或是絕望哀泣,或是指天罵地,或是……其它種種崩潰。
但最後,他們無一例外,都會挖出自己的心臟,摘下自己的頭顱,碾碎自己的靈魂。
然後,他們就這樣消散在了屍妖面前。
剛開始,屍妖衝入通道,發現自己身邊出現這樣一個瘋子的時候,她是幸災樂禍的。
因爲她還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她發現在這個通道中,唯有她十分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