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唰唰唰!
一道又一道的火光在那城頭之上次第亮起,如同烈火長龍,燒紅了這座雄城的半面天空。
細細密密的腳步聲,踢踏踢踏,又不知是響在哪裏。
只有一道修長婀娜的身影,裹着猩紅的披風,踩着極具韻律的步伐,出現在那城頭上。
先前悠閒談話的幾名校尉都緊張地直起了腰背,連忙喊:“聞將軍!”來人正是巽風營的赤騎將軍,聞聽雨。
聞聽雨單手扶着自己腰間的寶劍,另一手在那城頭牆垛上一撐,修長纖美的身軀一躍而起,卻是輕盈地坐上了一片凸起的牆垛。
“星瀾仙子正在閉關呢,小龍,你若是當真找馓魬穑阋人坏龋隳艿鹊米幔俊�
聞聽雨脆聲輕笑,人坐在百丈之高的牆頭上,雙腿輕晃,姿態閒適,透着一種天塌不驚的超常鎮定。
她這等姿態,倒是將現場的緊張氣氛沖刷得淡了些許。
盤旋在空中的巨龍輕嗤一聲,卻只道:“吾不懼等候,只怕人族天驕怯戰。或者鎮妖關中諸位前輩愛惜族人,不許星瀾出戰!”
嚯!
這小龍還會激將法。
聞聽雨哼笑道:“小龍莫要輕狂,你既是要等,那便等罷!”
敖風少年的聲音意氣飛揚:“自然要等,也請鎮妖關中諸位前輩莫要阻攔本君叫陣。星瀾,來戰!”
星瀾,來戰!
——來戰!
——來戰!
一聲聲龍吟響徹天際,帶着長長的尾音穿透了此時夜幕。
此時此刻,鎮妖關中,誰人又不聞此音?
又不僅僅是鎮妖關中的西風軍將士,還有鎮妖關附近,那些在關外征戰的人與妖,有些離得近,聽到了聲音,有些離得遠,收到了傳訊……
天驕之戰,舉世矚目。
星瀾若不應戰,那可真是丟人都要丟到妖族老家去了。
城牆上,守城的將士或明或暗,都握緊了手中的武器,人人心中皆有一股憤懣,無處發泄,不吐不快。
先前談話提到星瀾的黑臉大漢與刀疤校尉雖是退到了一旁,此刻卻也緊張焦急。
兩人暗中傳音,憤憤不平:“這敖風忒無恥,星瀾仙子可是醫修,他是真龍血脈,怎麼好意思挑戰一個醫修?”
“老鍾,咱們要相信星瀾仙子,畢竟她是第十名,而這小龍卻是十一名。天驕榜的排名,又豈能有錯?”
“是極是極,正是如此!”
話雖如此,兩人握着武器的手卻更緊了。渾身氣血調動,身軀繃緊,只等什麼時候上頭一聲令下,大家就要集合力量將這狂龍驅逐鎮妖關!
唯有坐在牆垛上的聞聽雨鼻間輕哼,氣定神閒。
可沒人知道,她藏在袖子中,握着身份令牌的一雙手,卻是早就瘋狂顫動,氣到不行了。
身份令牌上,一道道訊息無聲傳播,在鎮妖關天羅地網護城大陣的作用下,身份令牌的傳訊速度快到幾乎接近光速。
聞聽雨在問巽風營中的同僚將領:“星瀾仙子來了嗎?她會不會來?大將軍有沒有說要攔一攔她?”
第528章 星斗縱橫,隻手擒龍
鎮妖關中,各種傳訊縱橫飛舞。
若是這些訊光能夠實質顯現,此時此刻,簡直都能在整個鎮妖關上織成一張細密到恐怖的大網!
西風軍十營將士畢竟都有軍令在身,夜間值守時皆不能隨意走動,他們也唯有通過種種傳訊觀望此刻變故。
倒是怒風營中的那些獵妖人,他們沒有軍職。別的地方雖然受權限制約,不能去,但是城中主幹路與各大城門,由於獵妖人常常要出城獵妖,卻是可以去的!
此刻那一聲聲“星瀾來戰”,直將獵妖人們喚得一個個心緒沸騰,有人就算是在修煉中,都立刻強行停止修煉,從修煉室中衝出來了。
更不必說那些只是躺在牀上夜間休憩的——
這一夜,多少人從牀上滾了下來,衝出房間。
“天驕之戰!龍族敖風來了,是在南城門,快,找個傀儡車,我要去南城門!”
“我有傀儡車,五星速度,有八座空位,兩百戰功一位,要乘車的帶戰功速來!”
“兩百戰功坐個車,你怎麼不去搶?”
“愛來不來……噯,這位道友您請坐好!道友來來來,這邊請!”
“師兄,你的銀鱗馬速度快,帶一帶我!”
“可惡,這城中爲何不許飛行?”
……
凌武宗的多寶公子魏弛也在這一羣獵妖人中,他的代步法寶不是傀儡車,卻是一架可以飛空也可以陸行的寶舟!
此刻城中禁飛,他便駕馭寶舟接到了幾個隊友,而後陣法一動,寶舟下方生出四個輪子,便要往前飛馳。
最後卻有一道身穿藍色法衣的身影嗖一下竄入了寶舟中,魏弛回頭驚怒:“陳銘!誰準你上本公子的寶舟?滾下去!不對……寶舟有護罩,你怎麼上來的?”
陳銘這個時候倒不惡劣了,他反而客客氣氣地一笑:“魏公子,你有寶物,我也有寶物,這不稀奇不是嗎?咦……星瀾仙子!那前方身影是不是星瀾仙子?星瀾仙子出行應戰了?”
他站立舟中,伸手向着護罩外的天空一指。
那天空中似乎是有白衣翩躚的身影一閃而過。
其實陳銘並沒有見過星瀾,自然也不可能只憑一道驚鴻般消逝的背影就認出她來。
但這並不妨礙陳銘信口胡說。
而魏弛心情緊張,又驚又急,卻是沒來得及分辨陳銘話語的真假,直接就信了。
他連忙一掐法訣,催動自己的寶舟在寬闊的主路上飛速行駛起來。
前面本來有一些出行更早的身影,在憑藉各種法門疾速向南城門而去,可魏弛的寶舟一旦全力開進,速度之快,卻是立即就將前方那些身影盡數超越。
風聲呼嘯,吹拂護罩兩側,鎮妖關中種種精妙建築亦盡數被寶舟甩在身後。
魏弛的心臟都快從口腔裏跳出來了,在場這些人中,他比誰都更爲擔憂星瀾仙子。因爲他想要邀請星瀾仙子前去古神地宮,救治杜星橫!
他害怕,此戰星瀾仙子若有不測,那該如何是好?
寶舟穿行又有一刻,終於在魏弛全身真氣將要耗盡,就連靈丹補充都要補充不過來的時候,前方,南城門在望了!
魏弛從寶舟上跳下,抬腿就往那城牆道上衝。
然而他不是西風軍將士,沒有軍令,卻是上不了城牆的。
就在他被攔在城牆道邊,怎麼也沒法上去的時候,卻見前方那高高的天空上,一條巨龍飛過城牆之高,盤旋雲霧,在夜幕層雲中蜿蜒遊動。
慶幸巨龍飛得夠高,因而魏弛等人即便未能登上城牆,亦無法飛行登高,可是,只要他們仰着頭,哪怕是有城牆的高度阻攔,也能夠見到此刻那天上的場景。
黑天夜幕間,巨龍在雲間蜿蜒,而他的對面,則凌空飛行着一道白衣翩躚的身影。
雪白的衣角在風中獵獵飛舞,那身影落在此刻仰頭觀看的腥搜壑校鋵崊s是有些模糊的。既模糊,又渺小,但隱約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奇異氣息。使得目睹此情此景之人,無不莫名戰慄。
後方,越來越多的人追了過來。
還有一些即便未能追至城門邊,但他們在遠處仰頭去看天邊,卻也正好能夠見到此刻人龍對峙的這一幕。
魏弛顫聲道:“星瀾仙子!那便是星瀾仙子。星瀾仙子已經來了,她真的來應戰了……”
他捂着已經跳到嗓子眼的心臟,簡直恨不得自己衝上去,將那天上的巨龍逐出萬里之外。
但是他不行,他做不到。
他又忍不住吞嚥口水說:“戰、戰了嗎?”
這是在問身邊扶着他的幾個師兄弟。
他的師兄弟們也都仰着頭,緊張道:“還、還沒有,不知道爲什麼還沒有?”
很快,他們就知道爲什麼了。
天上的巨龍先報名號:“星瀾,吾乃龍族敖風,今夜天驕之戰,勝負若分,生死不論!無論輸贏,皆無怨由,你可能應諾?”
在巨龍對面,凌空而立的白衣身影語氣淡淡,只說了一個字:“可。”
敖風又道:“萬靈見證,此戰開啓。”
白衣身影道:“好。”
她的話音落下,便見那對面的巨龍仰起龍首,當空吟嘯。
嗡——
龍吟之聲震動了空間,只見那黑天下,層雲波濤,雷霆滾滾,整個天空,都彷彿是要塌陷了!
龍,乃是行雲布雨之神。
青龍,又掌萬物生髮,又掌天地風雷。
這等恐怖攻擊,下方觀戰之人哪怕是離得極遠,又明知鎮妖關上有天羅地網護城大陣牢牢守護,此時亦不由得生出心悸之感。
有人甚至還忍不住悄悄退了退腳步。
這是不由自主,從心的舉動。
魏弛捂着脖子,口中喃喃:“怎麼辦?怎麼辦……”
話音未落,只見那天空中的白衣身影舉起了一隻手。
她身處在風雷萬鈞,空間塌陷的恐怖風暴中,卻只是輕描淡寫地舉起了一隻手。
然後,只聽她口中輕輕吐出了四個字:“星斗縱橫!”
忽然間,便見那漆黑天幕恍若是一片脆弱紗幔般,被撕開了。
緊接着,就有無數銳利的星光從那天幕後方縱橫傾瀉,如雨劍森寒,紛紛墜落。
第529章 長歌當哭,以敬月光
漫天星光墜落而下。
這一刻,整個世界都像是下起了一場星光雨。
那是神話般的浪漫,是這個飛天遁地的世界中,許多人夢中的奇景。
不,應該是許多人做夢也夢不到的奇景。
可是今夜,此時此刻,它成爲了現實。
這是星斗縱橫術!
是宋辭晚一直沒有機會使用的星斗縱橫術。
此時此刻,鎮妖關中,人們只看到在那一場宏偉的星光雨下,有一條巨龍翻滾哀嚎,痛叫墜落。
轟!
龍血潑灑,巨龍墜地了。
魏弛都看傻了,他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因爲太過緊張而出現了幻覺。
要不然,這敖風……怎麼那麼輕易就被打得不見了呢?
說好的天驕之戰,請問在哪裏?
哦,沒錯,剛纔應該是有兩位天驕在對戰。可是,這勝負,就這樣輕易分出來了嗎?
敖風竟不堪一擊?
魏弛仰着頭,腦子裏漿糊成一片。
直到鎮妖關南城門邊的地面忽然輕輕地震動了一下,那是……是城牆外,巨龍墜地了,帶來的震動!
魏弛見那天空中星光收攝,風雷隱去,天清地明,只餘一輪明月不知何時飄出了雲層,陌陌月華,皎皎灑落。
月光中,那女子衣袂飄飄,如閒庭信步從空中走下。
很快,她的身影消失在被城牆阻隔的另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