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死氣,天驕級妖丹期詭妖,詭書蟲之死氣,二兩三錢,可抵賣。】
妖書生的本體不是尋常妖物,而是詭妖!
這一點,萬靈天驕榜上其實有過描述。
妖書生夜行燈:萬靈天驕榜第十一名!
若非宋昭與魯鐘上榜,金烏族陸炆又被莫應懷殺死,按照原本的榜單,妖書生夜行燈應該是天驕榜第十名纔是。
因而夜行燈的實力毋庸置疑。
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天驕榜上講述詭妖爲:詭性之妖,非血肉胎生,乃無盡海中千年朽骨屍蟲,結合萬靈恨惡之念滋生而成。
生性喜學人,好讀書,以收集人性魔念而壯大成長。
——也就是說,妖書生夜行燈的本質,在某種層面上來說與詭異相似。
而其吸收人性魔念以壯大的特性,又像是一具天生的神道法寶!
這東西與正常胎生、卵生的人和妖都不相同,它是惡念匯聚之物,沒有常規意義上的生死,因而它表面上是死了,但只要萬靈惡念不絕,它又隨時有可能再從無盡海中復活過來。
所以,它的死氣只有二兩三錢!
宋辭晚在電光火石間想明白了這一點,同時她腳下一動,縮地成寸施展開來,不過一兩個呼吸間,她就來到了方纔紅燈幌е亍�
紅燈换诚е罚蛟S便是夜行燈復生之路。
宋辭晚虛空漂浮在這一片漠漠黃沙的上空,以靈覺仔細探查感應,並抬手掐訣,施展大衍化生術!
片刻後,她張開手掌一吸。
出神入化的攝氣術施展開來,下方黃沙便化作一條沙龍,倒卷着衝入她掌中。
呼呼呼——
不過眨眼間,地上沙丘就變成了一個深深的沙坑!
而那些衝入她掌中消失不見的黃沙,其實尚未與她手掌真正接觸,便盡數被她轉移到了天地秤中。
片刻,天地秤中就多了一堆重量難以計數的黃沙。
這其中,還包括了夜行燈爆炸後留下的碎沙般的殘軀,以及零零散散的黑衣碎片。
沙坑中,又被炸出了一堆沙蠍。
成羣結隊的沙蠍忙忙碌碌、驚慌失措,一會兒從沙中竄出,一會兒又急忙忙鑽入沙底。
宋辭晚倒轉手掌,輕輕吐出一口氣。
不行,沒能抓住。
又或者,更準確點說,不是她沒能抓住什麼,而是對方復生不在此處。
詭書蟲的復生在人心之間,在惡念之中,沒有具體的道路,更不在此時此地,自然宋辭晚就什麼也抓不到了。不過,經此一死,詭書蟲的復生或許是在十年後,或許是在百年後。
等到那麼久遠的時間過去,宋辭晚相信,以自己的進步速度,到那時便是再來十個百個詭書蟲也不足爲懼了。
對於此戰,宋辭晚只有一個感覺:神話世界,稀奇古怪的東西太多了,就該見怪不怪,其怪自敗纔是。
她拂袖將沙丘掃平,隨即轉身回營地。
縮地成寸,咫尺天涯。
宋辭晚行走的步伐看似輕緩,速度卻快到不可思議。不過數息便又趕回了營地,而此時,營地中的大多數西風軍將士都從矇昧入魔的狀態下清醒過來了。
那些瘋狂搖曳的篝火在醫修們合力施展的水行法術之下,正被快速澆滅。
嗤嗤嗤!
白霧蒸騰。
煙氣濛濛的白霧間,滿地殘血亦在被快速沖淡。
蔡安無頭的屍身倒在火堆邊,頭顱滾落在東倒西歪的營帳間,眼睛瞪大,死不瞑目。
七十多頂帳篷,倒下的約有四十多頂,沒倒下的那些帳篷中,其中有一頂帳篷上空卻是飛舞着數道刀兵的虛影。
那些刀槍劍戟正在互相廝殺,叮叮鏘鏘,殺氣凜冽。
宋辭晚趕過來時,便聽到有幾名西風軍將士在焦急呼喊:“將軍!”
再多聽了幾耳朵,又結合前後一思考,宋辭晚就明白了,原來這一頂看起來尋常普通的營帳中,居住的其實正是虞文旭虞將軍!
虞文旭沒有離開營地,從頭到尾他都在營地中。
只因他是在場所有人中修爲最高的那個,妖書生夜行燈前來偷襲時,才第一個拿他開了刀。
夜行燈的偷襲手法無形無跡,旨在勾動生靈心中一切惡念魔念。這法門的效果其實與虛空幻魔劍很相似,只不過宋辭晚的虛空幻魔劍是頂級的奇門道術,而夜行燈的魔念殺戮,則是天賦神通,是其妖性本能。
此外夜行燈的魔念更側重於殺戮,而虛空幻魔劍則旨在拷問內心。
同爲心魔之道,其實很難說是夜行燈的魔念殺戮更強,還是宋辭晚的虛空幻魔劍更強。
但法門雖無高低,使用這法門的人與妖卻有不同。
宋辭晚修煉虛空幻魔劍至出神入化境界,識海中心魔種子已經發芽成了一株小苗。可不能小看這小苗,小苗生長,以魔念爲養分,這使得宋辭晚在激烈的心魔對戰中天然便立於高地。
夜行燈敗了,也死了。
只是最開始被他勾得陷入了魔念中的虞文旭因爲已經入魔,此刻即便夜行燈已死,他卻並不能輕易從魔唸的侵襲中脫離出來。
這與其他只是一時被魔念迷惑的普通西風軍將士不同。
數名將士守在那營帳邊,口中正焦急呼喊:“將軍,將軍你醒醒!”
“將軍,營地大亂,求你快些醒來主持大局!”
“將軍……”
營帳中,隱隱約約傳出種種痛苦的嘶吼聲。
彷彿是有着一頭兇獸想要放肆衝出,大開殺戒,而又有一種力量將其牢牢束縛,使其決然不可越雷池半步!
可以想見,夜行燈的原計劃或許便是要引動虞文旭直接出手,將營地中的其他人盡數屠戮。
只是虞文旭一直在自我剋制,夜行燈此計便未曾得手。
宋辭晚看明白了,她輕步來到了營帳旁。
第512章 虛空幻魔,一念生一念滅
宋辭晚出現在了虞文旭的營帳邊,守在營帳外的幾名西風軍將士大喜。
幾人連忙呼喊:“星瀾仙子!將軍入魔了,求仙子相助!”
“星瀾仙子,你有沒有辦法?能不能救救將軍?”
“星瀾仙子……”
幾道聲音,卻喊出了七嘴八舌的效果。
稍遠些,則有人在低落道:“蔡將軍自盡了,是被魔念驅使所致……我們、我們……”
高揚的火焰很快被澆滅了,白氣蒸騰的煙霧中,數名醫修遙遙互視,有人結束了手頭的治療,穿過白霧向虞文旭這邊營帳走來。
有人手頭還有傷兵,便一邊爲傷兵治療,一邊用擔憂的目光看向了虞文旭所在的營帳。
那營帳上方,虛幻的刀兵依然在激烈交戰。
叮叮鏘鏘,伴隨着營帳內不絕於耳的怒吼聲,每一件刀兵都彷彿是在拼盡全力要令對方折損。一種令人膽戰心驚的危機感高懸在腥诵念^。
人人心絃緊繃,頭腦中充斥着不同程度的緊張與擔憂。
大家不僅是在擔心虞文旭,也是在擔心自己!
倘若虞將軍實在控制不住自己,從營帳中衝出來發了狂,大家又該如何應對?
宋辭晚站在營帳外靜靜聽了片刻,便在此時忽然上前一步,雙手扯住了那營帳的篷布。
幾名西風軍將士皆是驚呼:“星瀾仙子,你要做什麼?”
伴隨這驚問聲的,是“刺啦”的布料撕裂聲!
譁!
營帳的篷布被撕開了,同時裂開的還有這帳篷的防護陣法。
宋辭晚徒手生撕了陣法,這一撕,她甚至都沒有用到什麼神通法力。
是這營帳早就在虞文旭自身煞氣的侵蝕下,變得脆弱不堪。篷布上自帶的防護陣法,也早已是千瘡百孔,隨時都有裂開的風險。
營帳被撕開了,一股厚如淵海的恐怖煞氣,頓時便彷彿是虎兕出柙般,頃刻四散衝出。
“啊!”
“啊啊啊!”
離得近的幾名西風軍將士,口中不由得發出了驚呼慘叫。
砰砰砰!
幾人同時被震飛十數丈,最後都重重摔落在地上。
便在這一刻,宋辭晚搶上前一步,徑直站到了虞文旭對面,抬手便往他眉心大穴點去。
這一點,是要命的!
虞文旭感受到危機,豁然睜開雙眼。
霎時,宋辭晚便與一雙泛着黑光的血紅色眼眸正正對上了。
這是何等凶煞的目光?這簡直都不像是人的雙眼,而彷彿是綿延的屍山、浮蕩的血海,是不絕的仇恨、悠長的苦痛……
虞文旭發兇獸般原始的怒吼,雙手豁然探出,手臂瞬間拉長,一雙肉掌泛出幽冷的黑光,對着宋辭晚兜頭拍下!
這是一種正常人體絕對不可能做到的姿勢,但虞文旭盤坐當地,手臂從普通長度頃刻長到六尺之長還要有餘,卻是做到了這個古怪的動作。
宋辭晚不閃不避,正立無影一出,虞文旭這一掌便拍空了。
砰!
拍空的一掌落到了地上,立刻將整個沙地炸出了一個足足十丈深的深坑。
恐怖的凶煞氣如同一場風暴席捲了這個深坑,虞文旭自己的身影卻是“哐”一下掉入了深坑中。
噗噗噗!
虞文旭跌在深坑底下,臉朝地啃了滿嘴沙子……
這個場景,說實話是真的挺滑稽的。
如果是正常狀態下的虞文旭,絕無可能使自己落入這等窘況中。
可是瘋魔邊緣的虞文旭,那卻是做出什麼都不奇怪。
……
虞文旭一骨碌從沙坑底下翻身爬起來,一轉頭,仰面看向虛空漂浮在半空中的宋辭晚,一雙兇狠到泛出紅光的眼睛裏卻是有剎那空白。
即便是瘋魔狀態下的虞文旭,亦有羞恥心。剛纔這滑稽的一幕使他陷入了深深的窘迫中,就是這極致的窘迫,又使虞文旭本我的思維在一瞬間佔據了上風。
他眼神空白,臉上露出了片刻的掙扎之色。
口中則兇狠嘶吼:“你出來!你給我出來!”
一邊嘶吼,他一邊一跺腳,砰!
他整個身軀立刻又像是一顆巨石般向上投射。
投射的方向則正正好是宋辭晚所在的方向!
只不過宋辭晚還處在正立無影的狀態下,虞文旭這一撞,顯然又撞空了——
不,他沒有撞空!
就在虞文旭身體衝撞過來的剎那,宋辭晚立即從正立無影的狀態下走出,她抬手施展禁字訣,虛空畫符,一個“禁“字立刻化作無數條鎖鏈,將虞文旭牢牢捆綁。
虞文旭滿身浩瀚如淵海的煞氣都未能衝破這鎖鏈,他臉上露出掙扎神色,口中則是不停嘶吼,神態與動作產生了一種極致強烈的割裂感。
他吼道:“你放開……”
“放開”二字未能完全吐露清晰,那一個開字甚至都還被含在口中,卻終究被宋辭晚的一根手指打斷了。
這一次,宋辭晚的手指終於點到了虞文旭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