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總之絕不是十幾團,應該最少有二十六七團往上。
似這狂風驟雨一般劈頭蓋臉、紛紛投來的人慾,宋辭晚其實不是首次承接。
譬如“人前顯聖”這種事情,她也做過許多次了。
但這一次的感覺又與從前都不相同,從前“顯聖”,多因戰鬥之能,圍觀者對宋辭晚“驚怕”多過其它情緒。
像這樣清一色全都有感激的,那滋味,說實話……挺不一樣。
宋辭晚嘴角噙着一絲笑意,看着劉檀檀摟住劉清清,將她上上下下裏裏外外一通檢查。
又是把脈、又是注入真氣探查識海……要不是互相信任的親姐妹,誰能將自己的識海這般敞開給人檢查?
劉清清初時稀裏糊塗,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
等到徹底明白過來自己是死裏逃生,被人救了之後,倒也老老實實接受檢查。
然後,在檢查的過程中,宋辭晚又收到了一團明顯是來自於劉清清的氣:【人慾,練氣後期修仙者之驚喜、後怕、感激,七斤六兩,可抵賣。】
也是氣逾五斤。
劉清清一邊乖乖接受劉檀檀的檢查,一邊偷偷拿眼去看宋辭晚。
待發現宋辭晚的目光似有回應跡象,她又連忙將頭一縮,紅着臉垂下眼瞼。
檢查到後來,劉檀檀硬是讓劉清清當場施放了一個她自己的常用法術:狂沙術。
劉清清對着前方沙丘施法成功了,硬生生在腥嗣媲皩⒛且欢鸭毶掣吒邟云穑眠@些沙子在半空中排列出一張吐舌頭的笑臉,這才被劉檀檀放過。
劉檀檀又抱住她,喜極而泣:“你好了,你真的好了!一丁點兒傷都沒有了,完全好了,修爲甚至都沒有下降,太好了!”
要知道,最開始劉檀檀甚至都做好了心理準備。只要劉清清能活下來,哪怕她經脈損傷不可逆,哪怕她修爲下降,甚至哪怕她還有其它殘疾——
這些內心深處的種種可怕猜想,此刻的劉檀檀當然不會再說出來。
但最開始,其實不僅僅是劉檀檀這樣想過,事實上其他人也都早就做好了劉清清無法真正痊癒的心理準備。
畢竟修仙者也不是真神仙,治不好的傷多了去了。
甚至,相對於凡人而言,修仙者修爲越高,他們所受的傷反而還要越難治些。
現在劉清清痊癒了,周木等人立刻意識到,自己這次是遇到真神了。劉檀檀狂喜過後,連忙就拉着劉清清過來,姐妹倆一起跪到宋辭晚面前磕頭道謝。
宋辭晚並不喜歡別人跪自己,但也沒有完全拒絕。她只是半側身,略微讓了讓,口中輕笑道:“謝意我已知曉,謝禮莫忘就成。”
收了謝禮,這就不是救命之恩,而是收錢治病。
劉檀檀愣了一下,連忙拉着劉清清又一起磕了個頭,這才起身道:“仙子,我們姐妹手頭還有八百戰功,可以一起奉與仙子,以做越稹!�
說着,她臉上露出幾分慚愧之色:“八百戰功相比起仙子此次妙手回春之功,還是太過微薄了些。若是仙子不棄,我們姐妹可以再抵押一張三千戰功的欠條。
往後,我們多多獵殺妖獸,再逐步償還。”
說着說着,大概是覺得自己這個“逐步償還”的說法有些過於不要臉了,劉檀檀的臉上又爬滿了紅霞。
劉清清看看姐姐,又偷偷看幾眼宋辭晚,臉上亦露出了與劉檀檀相同的羞赧慚愧之色。
宋辭晚有點意外,想到先前周木在地上搖臂呼喊時,開出的謝禮也僅僅只是三百戰功而已,劉檀檀姐妹卻一開口就是三千八百戰功……
說實話,宋辭晚並不清楚三百戰功是個什麼價,也不清楚三千八百戰功是個什麼價。
對於戰功,她只是聽說過,可是戰功的實際購買力在宋辭晚這裏還是模糊的。
又或者,假如腥嘶爻蔷歪t,鎮妖城中的醫修又是如何收取越鸬模窟@些東西,宋辭晚也都不清楚。
她便沒有回答說要不要接受劉氏姐妹的戰功謝禮,只道:“不急。”
說着,宋辭晚走向了另一名倒在地上昏迷的修士。
這是一名青年男修士,他的情況明顯沒有劉清清危急。但他雙腿骨折了,身上另外有多處內傷。
好處是,他的雙腿雖然骨折了,但至少部件還在,沒有丟失不見。
宋辭晚目前可以做到使自己斷肢重生,這是因爲她的煉體功法已經修煉到了第四重開元萬象的境界。
但要通過道法使其他修士斷肢重生,她卻尚且無法做到。
這個,甚至都已經超出了她目前的所學範疇。
宋辭晚也不知道修仙界的其他醫修能不能做到這一點,她準備等進入鎮妖城以後,便去探尋學習一番。
查看完地上青年修士的傷勢,宋辭晚便對他先施展了一次復原咒,再施展了一次甘霖化傷術。
第一次復原咒之後,青年修士腿骨咔嚓,重新對接好了,身上的細碎小傷也都自然對齊,產生癒合之相。
第二次甘霖落下,青年修士精氣修復,血肉生長,他從昏迷中醒來,得以痊癒!
如此再如法炮製第三人,第三人的傷比起青年修士又更輕了一些,主要是臟腑破裂、經脈受損導致的昏迷。
甘霖化傷術能治癒大部分內外傷,也能恢復真氣,復原咒既能對接經脈、又能復原精氣神魂,兩相結合,許多疑難傷勢在宋辭晚這裏都將不成問題。
第490章 妖魔戾氣背後的市場
這一天,宋辭晚治好了周木隊伍中所有人的大傷小傷。
最後,一隊九人全部傷勢痊癒,所有人的身體都恢復到了一個彷彿從未受傷的境地。
不,不僅僅是彷彿從未受傷。更準確地說,應該是說所有人都恢復到了他們自身原本都從未有過的巔峯狀態。
畢竟,常年混跡在鎮妖城的修仙者,總是容易經受各種大傷小傷。
有的時候受過的傷看似是痊癒了,但實際上一些細微的暗瘡卻會在人的身體裏留下來,經年累月,越積越多,慢慢地就會形成巨大的暗傷。
這種暗傷在平常時候毫不起眼,似乎也不會影響到修士的戰鬥與健康,可實際上,暗傷的存在一則損傷壽命上限,二則亦會影響突破。
人的身體是天然的、美妙的大循環,暗傷便是破壞循環的一個個細小蛀蟲。
正所謂千里之堤毀於蟻穴,大水不來時還好,一旦大水沖刷,進行突破,那些細小的、蟻穴般的暗傷便會給修士造成致命打擊!
輕則突破失敗,重則氣脈逆行,損身傷命。
這其中的種種難處,大家都心知肚明,可是底層修士,總會各有各的無奈。許多問題就算是所有人都知道,又有什麼用呢?
該解決不了的還是解決不了。
宋辭晚此番治療,卻不但是將在場修士的表面傷勢全部治癒了,就連他們身體裏從前積存下來的一些暗傷,她也一併治癒了。
等到所有人都確認這一點時,大家的情緒便又集體波動了一次,然後宋辭晚又收到了一大波人慾。
【人慾,練氣後期修仙者之驚詫、狂喜、歎服,二斤一兩,可抵賣。】
【人慾,練氣期大圓滿修仙者之驚喜、敬服、感激,一斤九兩,可抵賣。】
【人慾……】
……
一水的人慾,噼裏啪啦跳進天地秤,堪稱是大珠小珠落玉盤,顆顆粒粒皆是收穫。
周木是隊伍的領頭人,他也主動上前對宋辭晚說:“仙子大恩,小修等沒齒難忘,回城之後,這兩隻妖獸的所有收穫,我等願奉於仙子。謝禮湵。�望仙子勿棄。”
宋辭晚收回施法的手,看向面前站立的這一隊九人,所有人的目光望着她時,都帶着景仰。
有些人景仰中更多三分期盼,也有人目光微微閃躲,似乎另有想法——
但宋辭晚收到的人慾卻一水兒都有感激或是敬服之類的情緒,可見就算有人另有想法,這些想法也應該是無傷大雅的。
她便輕輕笑了起來,這個笑容一展現在她臉上,便彷彿是寂靜的春水中忽然開出了一朵絢爛的花。
這使她原本高不可攀的形象一下子就顯得鮮活起來。
周木不由得停下了口中還未完全說完的話語,雙手放在自己身側兩旁,又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宋辭晚擺擺手,卻是走向了倒地的那兩隻妖獸。
獅妖是妖丹期,死得有點慘。全身破破爛爛,身上到處都是被法術劈斬破壞的痕跡,原本光亮的皮毛此時也顯得黯淡髒污,總之就是死相慘烈,不必多言。
宋辭晚倒不在意這個,她見過的比這死相還慘百十倍的妖獸都多了去了,這點慘狀根本就不算什麼。
她上前去,探手在獅妖的屍身上摸了摸。
天地秤浮現:【戾氣,妖丹期獅妖死亡之戾氣,四斤三兩,可抵賣。】
還不錯,這獅妖可能是因爲死得憋屈,以至於死後遺留的戾氣竟有四斤八兩。
而後,隨着獅妖屍身上的戾氣被天地秤收走,周木等人便忽覺眼前微微一花,然後,在他們的感知中,原本還滿是血煞陰戾的獅妖屍身,忽然就顯得格外平和起來。
就連四周空氣都彷彿爲之一淨。
很顯然,這是獅妖身上的妖屍戾氣被人淨化了。
周木等人就張着口,又驚又奇。
不怪他們驚奇,他們的肉眼雖然看不到戾氣的存在,但修煉到煉氣期以上,感知戾氣的能力腥诉�是通通擁有的。
按照常規程序,像這樣的妖獸屍身,他們都會先想辦法呋爻侵校俳桓兜綗捬_去,一則是換取戰功,二來身具戾氣的妖屍,也需要通過煉妖臺的特殊洗滌,才能戾氣盡除。
也唯有除去戾氣的妖屍,才能夠真正加工利用。
或是煉丹、或是煉器,或是取做制符材料等等。
戾氣這個東西,哪怕是放到修士手中,都並不好簡單清除。
煉妖臺能夠用到凡人洗妖,那都是有特殊的藥水祕方的。
妖屍等級低時,倒還好說些。
而若是妖屍等級足夠高,譬如這一隻獅妖,因其具備妖丹期的修爲,它就算是死了,周木等人要想將它呋爻侵校径歼�頗需費一番功夫呢。
戾氣的存在會使得這隻獅妖難以被收進一般的低級儲物囊中,這隻獅妖,原本需要腥撕狭Π徇。
而如今,獅妖身上戾氣盡除,倒是不需那般麻煩了。
性格活潑的劉清清脫口便道:“仙子,您竟能徒手祛除妖魔戾氣,這、這本事也太厲害了!”
這句話說出,她的嘴立時就被她姐姐給捂住了。
腥巳烤o張看向宋辭晚,劉檀檀更是立刻告罪:“仙子,我這妹妹嘴快……”
宋辭晚只是微微擺手,道:“無妨。”
然後她隨口問:“徒手清除妖魔戾氣,此事難道極少有人能做到嗎?”
說實話,她以前還真沒關注過這方面的問題。
從前她修爲低,爲了獲得大量妖魔戾氣,一度是將煉妖臺洗妖人這個職業焊在自己身上。
那個時候的宋辭晚,只知道煉妖臺浣洗房擁有種種洗液配方,可以招募凡人對妖魔戾氣進行清洗,至於其它的,譬如說修士們是不是也能洗妖,這一點她竟未曾考慮過。
如今來到了梁州,遇到了這樣一隊常年混跡在鎮妖關附近的修士,宋辭晚倒是覺得,自己很可以與他們多多交流幾分,以藉此加深對此地風物的瞭解。
周木連忙回答宋辭晚道:“回稟仙子,妖魔修爲越高,戾氣越難清除,我等獵妖人常年在外獵妖,對於妖魔戾氣卻是苦惱已久。”
劉清清亦接話道:“是呢,妖魔戾氣不好洗,低級的,通靈期以下的,煉妖臺可以招募凡人去洗,可是修爲高些的那種,凡人洗不了,甚至還需要招募修士纔行。”
劉檀檀則道:“仙子,鎮妖城中沒有凡人,招募凡人洗妖的只有其它城池,四大妖關的洗妖人全是修士。”周木又說:“有些上宗大派,也有特殊的洗妖祕方,大宗弟子出行獵妖,或許會帶上特製淨妖符,可惜淨妖符價格既貴,又很少見,市面上很難有此符流通。”
劉清清微微噘嘴說:“他們淨妖,要用到淨妖符,可是咱們仙子淨妖,卻只需要抬手一揮,那能一樣嗎?”
一邊說她還一邊學着宋辭晚的樣子,輕輕抬手虛空一拂,表情既神氣又嚮往。
劉檀檀連忙又伸手在她腦門上輕輕一敲,敲得劉清清縮頭縮腦,直衝她扮鬼臉。
宋辭晚:……
忽然被吹捧,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過聽着這些人的話語,她亦漸漸有些明白了。
淨化妖魔戾氣這個事情,看來在一定程度上,是被朝廷與頂級上宗壟斷了的。
朝廷有煉妖臺,有浣洗房,有特製的洗妖藥水,幾乎可以說是承接了九州大地絕大多數“洗妖事業”。
各大上宗雖然擁有自行淨妖的能力,但他們並不能如朝廷這般開辦煉妖臺,最多是在自己的宗門內部設置洗妖之處,又或是煉製淨妖符,方便弟子隨身攜帶使用。
淨妖符不能在市面上大規模流傳,或許也是因爲朝廷要壟斷洗妖——
可不能小看洗妖這個事情,妖魔的屍身雖然渾身是寶,但是戾氣未除的妖魔屍身,卻是“臭水溝”裏的寶,碰不得,用不了,也是徒勞。
朝廷與各大上宗壟斷了洗妖這個事情,就相當於是壟斷了絕大多數妖魔材料。
如此一來,不論是小宗弟子還是散修,在妖魔材料的問題上都必須受到朝廷制約。
倒也難怪當宋辭晚徒手淨妖時,周木等人如此驚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