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靈星族少女是中毒了,而不是中了某種禁制,難怪即便章萍死了,她也還是沒有清醒。
宋辭晚若是卑鄙些,此刻大可以藉着靈星族少女中毒之機,再如章萍那般劃開她的手腕,取血挖礦。
但這種事情,在面對一個無冤無仇的人的時候,宋辭晚卻是做不出來的。
她着實沒有那麼無恥。
思索片刻,宋辭晚又虛空畫出一枚祛毒符。
五雷正法中的靈符咒術,在命名方面基本上都很樸實無華,但功效卻都是一等一的。
尤其宋辭晚擁有大把修煉時間,經過一次又一次地在修煉空間中反覆打熬練習,她的靈符咒術全都達到出神入化境界。
有此境界之後,腐朽都能化作神奇,更不必說是本就神奇的靈符咒術了。
祛毒符化作一蓬由無數細碎光點組成的清光,飛舞着落入靈星族少女頭顱中,而後青光似浪湧,直撲那一團污穢的暗綠光芒而去!
暗綠色的污穢乍遇清光,便彷彿是積雪遇到了烈陽,又彷彿是蟲豸遇到了天敵,不過一個照面就被消滅大半。
宋辭晚心中頓時微微一鬆,看來靈符咒術這個東西,不但對人有效,對於其他異族也能有效。
如此清光大肆掃蕩,又過兩息,靈星族少女頭顱中,絕大多數污穢都被掃蕩乾淨了。
眼看着最後那一點污穢就要褪去,可偏偏那一點污穢又頑固如跗骨之蛆,不論宋辭晚怎樣加強祛毒符的力量,最後那一點污穢卻始終是牢牢扒在少女頭顱深處,怎樣也無法祛除!
宋辭晚能夠感覺到,自己的祛毒符力量至此,已是達到窮盡。
要想再進一步是不可能了,除非再更換治療方法。
她便輕輕抬手,準備停下對祛毒符的控制,任其最後一份力量自然消散——
便在此時,忽聞躺在地上的靈星族少女口中發出輕輕的痛吟之聲。
下一刻,長髮尖耳的靈星族少女睜開了眼睛!
宋辭晚的視線便正正撞入到一雙深棕色的瞳孔之中,雙方對視的剎那,靈星族少女臉上先是露出迷茫之色。
她微微眨了眨自己的眼睛,片刻後她身形一閃。
是的,就是身形一閃,她便憑空出現在距離宋辭晚五尺之外的位置。
宋辭晚站起身,目光落在對面的靈星族少女身上,神色坦然,不驚不亂。
相反,靈星族少女在片刻茫然後,忽然就捧着自己的頭顱激動起來:“……%¥¥……¥#@¥%……”
她張開口,囇Y咕嚕地對着宋辭晚吐出一長串的話。
聲音倒是清靈動聽,可是每一個音節,宋辭晚都聽不懂。
宋辭晚等她激動地將話說完,才微微搖頭,緩聲說:“我乃人族……”
她想表達種族有別,自己聽不懂靈星族少女話語的意思。
但話說到一半,卻見對面的靈星族少女忽然又一拍自己腦袋。
然後她就眨巴着眼睛,開始對着宋辭晚磕磕絆絆道:“你……是什麼人?哪裏、來的?是不是你……救了我?章、章……章哪裏去了?”
說到章哪裏去了這句話的時候,靈星族少女臉上流露出恨意。
宋辭晚意外,這靈星族少女原來會說大周話!
只不過她說得不太熟練,音調也有些怪異。
但這並不是什麼問題,些許的不熟練已經不影響她與宋辭晚交流。
宋辭晚便回答道:“是我救了你,章萍已經被我殺了。”
靈星族少女頓時瞪大眼睛,她的身形當即又是一閃,這一次她直接閃到了礦洞出口位置。
雖然那出口明顯是被什麼陣法給堵住了,乍看去並不像個出口,反而像是一面普通的洞壁。
但靈星族少女既然選擇閃身到這裏,便可以想見,她對此處應該是熟悉的。
宋辭晚並不意外她警惕的姿態,又聽她驚聲說:“你居然、連章、章你都能,能殺,你、你想對我做、做什麼?”
這個問話惹來了宋辭晚輕輕一笑,宋辭晚抬手輕撫自己腰間的小鼎,笑起來道:“我不想做什麼,只不過日行一善而已,你可以走了。”
這句話說完,靈星族少女驚得更厲害了,她越發結巴道:“你、你放我、放我走?你不要我、我挖、挖礦?”
這種重複的問題,宋辭晚不再答話。
她只是將手撫在腰間小鼎上,含笑看着對面的靈星族少女。
這種姿態,既令人安心,又令人忐忑。
靈星族少女便將手摸到了身後的洞壁上,眼睛則直盯着宋辭晚,口說:“那、那我走了!我、我真走、走了呀!”
第479章 靈星族的“神念”
靈星族少女接連說了幾遍:“我真的走了……”
因見宋辭晚始終沒有阻止的舉動,她便一咬牙,身軀倏忽向後一縮。這一縮,她身後的洞壁便彷彿是化成了一簾水幕般,靈星族少女的身軀於是輕鬆陷入了水幕中。
最後她穿過水幕,當真離了礦洞。
還留在礦洞中的宋辭晚,便只見到洞壁的水幕在微微搖晃,片刻後,水幕消失,那一面水幕又重新變回了褐色洞壁的模樣!
實在是神奇,那礦洞門口本來有章萍佈置的陣法。章萍雖然死了,陣法卻仍然存在,照理說,若無正確破陣之法,靈星族少女是不可能輕鬆從洞口離去的。
偏偏她卻輕鬆離去了,用的還不是什麼陣道的方法——
宋辭晚能夠感覺到,那應該是一種天賦,一種本能,一種隨意穿牆透界、進出禁制的天賦能力。
靈星族,真是一個神祕又奇異的種族。
宋辭晚身旁天地秤浮現,靈星族少女雖然走了,她卻遺落下一團氣,被天地秤捕捉到:【神念,藏靈級天地異族靈星族之迷茫、糾結、感激、二斤三兩,可抵賣。】
這團氣,被天地秤稱之爲“神念”!
人族的情緒氣團,天地秤通常解說爲“人慾”,妖族的叫“妖心”,魔族的叫“魔念”……
而曾經在躡空族三公主的喜宴上,宋辭晚收到過一團來自於青瓶山山神大青神的氣,當時天地秤對於大青神情緒氣團的解說,便是“神念”。
也就是說,在天地秤的劃分中,靈星族其實是神靈!
至於藏靈級,按照神靈等級的劃分,從蘊靈級、到飛靈級、再到藏靈級,分別對應修仙者中的練氣、化神、煉神。
也就是說,藏靈級神靈,擁有與煉神地仙相當的戰力。
甚至神靈的戰力一般還要更強些,因爲神靈總是能夠擁有種種奇異特性。
按照宋辭晚對神靈的瞭解,一般的神靈,要麼是朝廷冊封,由某些人族英傑死後英靈擔任,譬如各地城隍土地,基本上就是由此而來。
要麼便是具備一定妖性、但卻修煉香火神靈道的山水精怪。
譬如大青神,她便是青瓶山天生地養的山體精靈,天然具備妖性,也具備神性。
這種精怪類的神靈,朝廷若是冊封,便是正神,朝廷若不冊封,那就是野神。
大青神便是正神,而如今的靈星族,宋辭晚不知道他們算不算野神。畢竟靈星族非大周子民,照理不該受大周劃分。
只要靈星族不去爲禍人間,什麼正神野神的說法也沾不到他們身上。
而一旦爲禍,不論正神還是野神,都將成爲邪神!
宋辭晚抬手掐算,她施展大衍化生術,想要“驗明”靈星族的本質,忽然她一抬眼,只見前方礦洞口再次生出水波盪漾之感。
下一刻,先是有一顆漂亮的頭顱探入,再是整個身體。最後,先前透過洞壁而離去的靈星族少女,竟又“穿牆”回來了!
宋辭晚目光轉動,視線落在靈星族少女身上。
這尖耳少女的耳朵便微微動了動,她努力瞪大自己棕褐色的眼睛,目光回視宋辭晚,口中則結結巴巴道:“我、我回來了,我瞧你……人、人還挺好的,跟章不一、一樣!”好不容易說完一句完整的話,她站在原地,卻是手也侷促、腳也侷促地……她只能努力瞪着眼睛,硬撐着一口氣,又道:“你救了我,我是、來問你、要、要什麼謝禮的!”
最後,她索性雙手叉腰,哼道:“我與、與章那、那個忘恩、恩什麼都負的壞人,不一樣!”
她大概是想說“忘恩負義”,結果說不完整。這結結巴巴、邏輯簡單的模樣,竟是有些傻得可愛。
宋辭晚嘴角揚起,微微笑了。
她對靈星族少女招手道:“你的毒尚未完全解開,你感覺到了嗎?你過來些,我再幫你看看,看能不能想到辦法將最後這些毒素也完全解掉。”
尖耳少女便用手捧住自己的頭顱,晃了晃腦袋道:“我知道,我中的是、百靈、噬心毒,本來沒有辦法、解、解開的。你能解、解開一些,都很厲、厲害了。你是怎麼做、做到的?”
說是這樣說,但她還是乖乖走到了宋辭晚身邊。
這幅不設防的模樣,真難怪她先前會被章萍所害。
之前她在宋辭晚面前表現出來的那點警惕,簡直就跟紙糊的沒什麼兩樣,三兩下就被她自己拋之腦後了。
宋辭晚抬手,隔空打出多枚觀病符落入尖耳少女身上。
一邊以觀病符檢測,她一邊細查尖耳少女的體脈咿D,對比她身體與人族的不同。
尖耳少女略微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但並沒有閃躲,也沒有逃走。
這要是說出去,誰敢相信一個藏靈級神靈,竟會乖成這樣?
巨靈世界的礦洞中,宋辭晚與靈星族的尖耳少女在仔細療毒,間或,一人一神靈也會交談幾句。
或是宋辭晚問及尖耳少女的體脈特性,以此探尋百靈噬心毒的解決方案;
或是由尖耳少女主動說起自己受章萍所害的經歷,一邊說,她還一邊用不太熟練的大周語罵罵咧咧。
雖是罵罵咧咧,詞彙卻有些貧瘠,翻來覆去都是“壞人”、“惡人”、“壞蛋”、“討厭”這等滐@用語。
章萍若是復生,簡直都回她一句“你別太善良”。
可惜,章萍卻是不可能復生了。
這期間,宋辭晚還知道了尖耳少女的名字,她告訴宋辭晚,她叫雲樾。
宋辭晚則以“星瀾”爲名,聊着聊着,雲樾便開始稱呼宋辭晚爲“星瀾姐姐”。儘管在相互交流中,宋辭晚又知道了,雲樾今年其實已有二百六十歲。
宋辭晚才二十六歲,連她一個零頭都不到!
二百六十歲,還能保持住這般的天真亮麗,與之相對比,一百八十多歲的章萍簡直就蒼老得可憐,難怪章萍先前表現得那般的憤恨難平。
就在宋辭晚與雲樾相談漸佳時,遠在九州夾縫之間,神祕的滁州章氏祖宅,一座遍佈命牌的家祠中,忽忽然有一股幽幽細細的風,吹了起來。
第480章
滁州,章氏祖宅。
守在家祠中的,是章氏族中嫡支的一個練氣期修士。
雖是嫡支,但其實又是被邊緣化的那種嫡支,徒有血脈,卻因自身不夠出卸鴤涫芘艛D,否則此人也不會被分配來守家祠。
整日裏守在祠堂中,既無法建功立業,又無法聯絡人脈,與被髮配又有什麼區別?
既是被髮配,便也不怪這看守祠堂的章氏子弟心不在焉了。
此刻天近黃昏,守祠堂的小修士半打着盹兒,幽幽細風吹來時,祠堂中縱橫排列的燭火忽然齊齊搖晃了一下。
章泗驚醒了一瞬間,立刻回頭去看祠堂深處那一座由命牌堆疊而成的高塔。
這些命牌,全是章氏族中金丹期以上、或是化神期、或是先天三轉以上族人所留。
命牌在,則代表着這個留下命牌的族人性命無憂,若是命牌自毀,那便表明留下命牌的人已不在人世。
這個時候,族中自有緝法堂的高手會拿着命牌出發,憑藉命牌留下的信息找到殺人者,從而爲族中子弟報仇。
這等手段,唯有擁有足夠底蘊的世家才能擁有。
也算是世家威懾外界的一種方式。
只可惜任何手段,又往往需要通過“人”才能實現。
此刻,驚醒的章泗隔着燭火上下查看了一遍命牌高塔,只見高塔層層排列,上面的每一塊命牌看起來都是完好的,並無命牌倒下,更無命牌有明顯自毀跡象。
章泗便輕輕吐出一口氣,口中嘟囔一句:“沒什麼事嘛,嚇死小爺,這突然吹來一股風,害得小爺還當是出什麼大事了呢!”
口裏小聲罵完,章泗拍了拍自己胸口,到底不放心,又眯着眼睛上下掃了一遍。
如此再次確認,的確沒有什麼命牌自毀的事情發生,他就放下了心,又重新倚靠到門邊一根柱子上,呼嚕呼嚕地打起了盹。
這世上,還有什麼能比睡覺更香麼?
沒有了。
所以能睡就睡,能睡是福,能睡……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