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往往五六下之後,她能夠敲下一顆五行晶珠來。
這幅場景,使人一看就能明白,這老婦或許是在借用精靈少女的血液來挖採五行晶珠礦!
爲何要如此?
是因爲五行晶珠礦有什麼特殊限制?需要有精靈少女的血液才能順利挖採?
宋辭晚一邊暗中猜測,只見陳爺入了礦洞後便快速奔向洞窟轉角的老婦。他在奔跑中一個滑跪,跪在老婦面前,口中則哭嚷了起來:“祖母,今日孫兒得了新消息,這些九州的門派簡直欺人太甚啊!”
宋辭晚:……
綴在後方旁觀了這一幕的宋辭晚瞬間被激起一身雞皮疙瘩,饒是她見多識廣,也被陳爺這忽如其來的一哭給驚到了。
真看不出來,此人背地裏原來竟是這幅面孔。
陳爺跪在地上,一邊哭還一邊抹着眼淚,他微微仰頭,看向前方盤坐的老婦,表情又乖巧又虔眨嫦袷且粋�充滿孺慕的孫子。
老婦原本在專注挖礦,陳爺突然跑進來哭訴,她的神情也依然很淡定。
等陳爺滿臉孺慕地哭訴完,她剛好採下一顆綠色的五行晶珠。
這顆綠色的晶珠綠得格外濃郁純正,老婦將掉落的晶珠接到掌中,臉上一時露出欣喜道:“不錯,這一顆木行晶珠,能達到四星級,此處真不愧是一個頂級礦洞!”
是的,五行晶珠也分等級。
最低等的是二星級,而高等的據說甚至能達到五星級、六星級。至於更高等的……那卻是個未知,也不知有還是沒有。
或許有,或許沒有。
總之不在普通修行界流傳。
老婦將手上四星級的五行晶珠收入納物符中,轉頭微眯着眼睛,慈祥地笑對陳爺道:“你這孩子也真是,多大點事,值得你這般焦急,都急哭了。好孩子,過來,到祖母身邊來……”
她一邊說一邊招手,與此同時,卻見她身前倒着的那名精靈少女,其手腕上原本被割破的那個傷口,竟就在這短短時間內,快速地自行癒合了!
精靈少女手腕上傷處癒合,鮮血自然便也不流了。
老婦將手上的小礦鎬放到一邊,輕輕在精靈少女手腕上撫了撫,又嘆息說:“真是得天獨厚的種族,不但生來美麗,還能紅顏常駐,便是受了傷,也能自行癒合。
我們人族,千辛萬苦百般修煉都未必能達到的境界,他們靈星族卻能天生擁有。這是何等不公!”
第472章 靈星族與金丹大道的祕密
礦洞中,滿頭銀髮的老婦忽然雙目含淚。
宋辭晚眼見了她紅了眼眶,忽然又恨又怒地抓起身邊小礦鎬,猛地在身邊洞壁上一敲。
砰!
這一敲,洞壁卻居然是分毫無損。
不但無損,那洞壁上甚至在這瞬間生出一股極爲強大的反彈之力,轟一下,那小礦鎬便被彈回來了!
鋒利而閃着銀光的鎬尖對準了老婦的臉面,若非是她偏頭閃躲得快,這礦鎬甚至有可能直接將她的臉給砸穿。
老婦吐出一口氣,她臉上的慈愛笑容沒了,聲音語氣也說變就變,一時間顯得極爲陰森幽冷。
她道:“便連這五行晶珠礦都要看人下菜碟,我來挖,竟是砸不破洞壁,而若是換成靈星族來,卻能輕鬆採集任何五行晶珠。”
老婦呵呵笑了:“老身乃是堂堂地仙,元嬰期高手,竟然砸不破這般一個小小洞壁,真是荒唐,可笑!”
她笑着,一句句,一聲聲的話,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又似乎是在刻意說給陳爺聽。
也或許,她只是滿腔憤懣,無處訴說。
陳爺此刻來了,她便對着陳爺說。若來的換成是其他任何一個人,她或許又會對着其他的任何人說。
她渾不在意自身言談被任何人聽見。
你看她滿臉慈愛,連皺紋似乎都是沉澱溫柔的,可實際上她的性情卻是暴躁之極,有種瘋魔般的不穩定。
陳爺膝行在地上,聽完老婦一段話,這才又加快爬行速度。
他小心繞開了地上的靈星族少女,爬到老婦腳邊,手撐在地上,仰着頭用真杖婺降恼Z氣道:“祖母不僅是人族地仙,如今更是修成元嬰,壽元大漲,長生可待。
這靈星族便是根腳再好又如何?他們到了祖母面前也只能任由拿捏。祖母,是天佑我章氏,這才指引我等發現靈星族的存在。
此族之人個個癡傻,雖有天賦,卻不過是孩童抱金!祖母不必有任何不平,天道所鍾,是我章氏,是祖母啊!”
陳爺說得又諔┯旨ぐ海芍^是拍得一手好馬屁。
好話誰不愛聽呢?
老婦又將手上的礦鎬撂開,慈祥地笑了起來。
她像是回過神來般問陳爺:“你方纔說,九州的門派欺人太甚,具體是發生了何事?你且仔細道來。”
陳爺於是連忙打起精神,將先前得自於吳老九的消息盡數說出。
說這些消息的時候他倒是沒有添油加醋,而是儘量客觀地表述了吳老九帶來的一切。
在聽他說消息的同時,老婦一直面色沉靜,等他說完,老婦則忽地“嗤”一聲,呵呵諷笑道:“九州之人,諸多虛僞,這瓊華閣忽然如此瘋癲,我等倒不妨避一避風頭。
若是不避風頭,九州這些世家門派慣來愛給咱們戴外州的帽子,說不得這些傢伙什麼時候便忽然來一個同仇敵愾,如此,我們章氏反倒是助力九州團結了!”
她這般說着,陳爺跪在她腳下連連點頭。
一邊又恭維了老婦幾句,諸如什麼“祖母高見、祖母高瞻遠矚、祖母眼光毒辣,祖母丘壑在胸……”之類的,各種各樣的褒揚言語,那真是不要錢地送。直誇得老婦身心舒暢,先前的片刻癲狂彷彿全不存在,她的表情更加慈愛了,她甚至伸出一隻潤白的手掌,在陳爺頭上輕輕撫了撫,彷彿是在撫摸一個嬌憨的晚輩。
雖然陳爺這幅形象,與嬌憨之流全無關聯。
陳爺卻偏着頭,在老婦掌心乖巧地蹭了蹭。
宋辭晚:……
隱身旁觀的宋辭晚真是用盡了意志力,纔沒有立刻將自己的視線轉開。
她感覺她的眼睛被辣到了,有點疼。
還是那句話,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這天底下奇怪的人奇怪的事多可太多了,見怪不怪其怪自敗,淡定,淡定。
宋辭晚又注意到老婦的手掌,老婦的面容是蒼老的,臉上皺紋滿布,但她的手掌卻顯得十分年輕,肌膚白皙飽滿,甚至有種青蔥玉手的感覺!
宋辭晚當即在心中琢磨起了陳爺先前的話:
陳爺說,老婦既是煉神地仙,又是元嬰期尋仙者。
元嬰期!
這還是宋辭晚首次見到活生生的元嬰期。
陳爺又說了:修成元嬰,壽元大漲,長生指日可待!
尋仙者的修煉,莫非甚至還能令人返老還童不成?
這個疑問,宋辭晚卻是立刻就得到了答案。
只見老婦一邊撫摸着陳爺的頭顱,一邊語氣越發溫和道:“你是個好孩子,祖母如今更要教一教你。你需知曉,這九州,這大周仙朝……它不是鐵板一塊吶。”
老婦嘴角噙着一些笑,堆疊着皺紋的眼睛微微眯起,緩聲說:“遇事不必驚慌,沉着方見勝機。”
這種教導的語氣,使得陳爺越發乖巧了。
陳爺仰起頭顱,甚至將自己的臉頰送到了老婦的掌心,口中則道:“祖母教導,孫兒茅塞頓開,求祖母再多教一教孫兒。”
老婦像摸孩子一樣又摸到了他的臉頰,溫柔說:“你須知,這人吶,都有些賤骨頭。若是有那外敵,說不得大家便能齊心協力,共同抗敵。
可只要外敵不存在,呵呵,大家找不到敵人,於是便只能內鬥啦。
陳兒,咱們一方面是要避風頭,不去與那瓊華閣正面衝突,另一方面,卻是要多多積攢五行晶珠,送到外頭去,賣與人間那些修了金丹的世家子弟,門派天才。”
陳爺頓時驚道:“賣五行晶珠?可是祖母,咱們自己家裏,這五行晶珠且不夠用!似這般礦洞,若能再來一個,祖母你甚至有可能立即突破元嬰,進入出竅期。
這、這……這五行晶珠,哪裏能賣?”
聽到這裏,宋辭晚則又明白了一點,原來五行晶珠,竟可以直接助力金丹大道的修士快速進階!
這就驚人了,五行晶珠的價值應該要被重新計算!
卻聽老婦道:“傻孩子,正該叫那些人快速進階,嚐到脩金丹的好處與甜頭。築基一成,壽三百,金丹一成,壽三千,元嬰一成,壽一萬吶!
真仙都未必能有一萬年壽數,若能修至出竅期,返老還童都不成問題,此等誘惑,誰能忍住?”
第473章 萬載成空又如何?
元嬰一成,壽數一萬!
若能修至出竅期,返老還童都不成問題。這等誘惑,誰能忍住?
老婦人的話語在宋辭晚腦海中迴盪,這一刻,她的內心是震撼的。
先前她雖然猜想到金丹修士的壽元能夠遠遠長於人間修行者,但那時候這個壽命加長其實只是一個模糊的概念。
直到此刻聞知其具體的壽數年限,那種震撼感亦如疾浪奔湧,瞬間襲來。宋辭晚便只覺得,自己的心房都有片刻揪緊。
片刻後,她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腦海中已是千百個念頭轉過,爲自己紓解情緒:難怪,難怪脩金丹之妖魔,死後爲她提供的戾氣能夠那般“值錢”。
不過,眼下這位既修煉神,又修元嬰的章氏高手,雖然口口聲聲說,修成元嬰壽至萬載,可對方只看到自己的壽限變長了,卻未曾料想,這般長久的壽數,她又是否能夠有命來享?
壽限是壽限,壽命是壽命,那可是兩回事。
長命如宋辭晚,現在的壽限是二十九萬八千七百年,可她也不敢保證自己就一定能活這麼久。
當然,有可能她能夠活到更久,甚至是真正達成長生!但是,也有可能中途夭折……這誰又知道呢?
宋辭晚很謹慎,又隨身帶着許多條命,修的還是堂皇正道,尚且不敢保證自己就能真正長生,如眼前這位“元嬰大修”,真怕她長生未成,結果卻是餵了蟲子。
宋辭晚心念電轉間,又聽老婦成竹在胸道:“今日那瓊華閣敢於頒佈金丹絕殺令,改日,我等只叫大周天才盡數修成金丹、修成元嬰,他瓊華閣還能如何?
呵,或許不必是年輕一輩天才,只需叫那些壽數將盡的老東西知曉,元嬰一成壽至萬載,到那時,只怕這五行晶珠便要炒至天價了!
你再阻攔他們脩金丹試試?你看還有誰能阻攔得了?哈哈哈……”
老婦笑了起來,她仰着頭,笑聲張狂。
一隻手還撫摸在陳爺臉上,而她的另一隻手則摸到了地上的那個小礦鎬,下一刻——
或是電光火石,朝露曇花間,小礦鎬被擲了出來!
小礦鎬被擲出的那一瞬尚且是礦鎬模樣,等到其飛至半途,則化作一對銀色蛟龍。
兩條蛟龍身軀交錯,龍頭猙獰,鬚髮宛然,形成了鋒利剪刀的模樣。
其身未至,一股森然殺機已是降臨,宛若洪荒巨獸,交錯爲剪,要將藏身於暗影間的宋辭晚絞殺至形神俱滅。
原來,老婦早便已經發現了宋辭晚!
生死一線之際,宋辭晚並未閃躲,卻是在這瞬間施展天罡道術:正立無影。
咔!
銀色的雙龍,這一剪,便剪空了。
正立無影之下,現實於虛幻交錯,施術者將不再存身現世,而是遁入未知,化成虛無。
既是虛無,那麼即便是再厲害的法寶,也不可能傷得到宋辭晚。
雙龍剪空,礦洞中立時便出現了細微的震顫。
但此界畢竟氣息沉重,空間牢固,這等細微震顫很快就平息了。
至於說四周洞壁上的一切,比如碎石、又或是鑲嵌在洞壁上的五行晶珠等等,卻是依舊穩穩當當地存在四周,堪稱是紋絲不動。
雙龍剪空,空氣中似乎是傳出了兩聲模糊悠長的龍吟。
老婦招回雙龍,將一雙銀色蛟龍所化成的銀蛟剪握在手裏,口中則是陰森低喝:“閣下好手段!可惜卻是藏頭縮尾之輩,尾隨我這孫兒一路且不說,到了此間竟仍是東躲西藏。
怎麼?閣下是見不得人麼?”
一邊喝問着,老婦的雙眼一邊骨碌碌轉動。白多黑少的眼睛在色彩斑斕的洞窟中如車輪滾動般流轉着,一種說不出的奇異波動逸散四周。
宋辭晚雖然存身虛無,這一刻卻仍然感受到了一種奇妙的擠壓。
似乎是有一種古怪的力量,在迫使她從虛無中迴歸現世。
真不愧是煉神地仙,又是元嬰期尋仙者,哪怕是在這奇怪的巨大世界中被壓制了實力,也依然有着種種奇妙莫測的手段。
宋辭晚感受到自身真氣在飛速消耗,老婦在這個世界被壓制了實力,宋辭晚也同樣是被壓制了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