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皇帝便皺眉說:“竟到了要以國邷y算的地步?可有傳訊各地龍宮,探尋莫應懷蹤跡?”
婁錫永答道:“皆有探查,莫應懷亦不曾在任何水域出現。”
對答到這裏,婁錫永反過來問皇帝道:“陛下,妖族雖是叫囂一定要我等交出莫應懷來,然則國朝之威不可侵犯。我們……當真要將莫應懷找出來,交付妖族麼?”
皇帝和和氣氣地笑起來說:“婁愛卿啊,你這是偏幫莫應懷?”
這一句話,當下引得婁錫永直起了腰身。
但他也並未表露出明顯的緊張,因他十分知曉,如今的陛下不喜臣子在他面前流露出緊張之色。
婁錫永拱手,面上露出幾分帶着赧然的笑意道:“陛下,臣雖年老,也有三分熱血氣。不論千年前莫應懷如何,總歸此番他刺殺陸炆,是長了我人族威風。臣私心裏,對此人竟有幾分嘉許。
畢竟,莫應懷雖是崑山棄徒,卻並非大周叛徒。陛下,臣以爲,這位雖然無法進階真仙。但在天仙之中,以其戰力,說不定還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陛下既然宣召天下英雄入朝,何不也將莫應懷放入宣召之列?想必,莫應懷受崑山所棄,千年以來無所依從,也未必不想尋個安穩。”
這句話可是說到皇帝心坎裏了,頓時惹得皇帝又是一聲長笑。
皇帝指着婁錫永道:“婁愛卿啊,你可真不愧是愛才大儒,愛才之名,名不虛傳。”
婁錫永忙道:“皆因陛下知人善任,愛民如子,惜纔有量。臣等這才上行下效,朝堂之中皆有愛才之風。”
說到了愛才之事,皇帝便順口道:“萬靈天驕榜上,如今我人族佔據多半優勢。天驕榜前十,人族七人,其中六人皆曾入朝覲見,如今便只餘第三名宋昭。也不知是何等風采,朕竟不曾得見,也是遺憾。”
皇帝宣召宋昭,大約是在二十日之前。
可至今,也未有宋昭接旨的消息傳出。
甚至從上回那一戰,接連斬殺十二大妖以後,宋昭此人幾乎便在九州銷聲匿跡了!
宋昭究竟是何意?
她這個不回應、不出現,問題可就大了。
這個話題,不用皇帝說透,他只消稍稍一提,在場腥吮銦o不凜然以對。
婁錫永又連忙道:“陛下,宋昭二十幾日不曾出現,臣等私下卻是有個猜測。想來上一回與十二大妖一戰,宋昭或有可能……遭受了損傷!如今極有可能還在閉關療傷。”
皇帝微微揚眉道:“是嗎?”
婁錫永拱手說:“陛下,宋昭再如何了得,對方也畢竟是十二大妖,其中甚至還有妖尊。臣後來問過雲流光,雲流光亦曾言說,倘或是自己遇到此等刺殺,亦極難全身而退。”
皇帝便拿起一顆棋子,輕輕地在棋盤上敲擊了起來。
他嘆道:“塗山競斬我人族天仙,自身不傷分毫,我人族天驕越級斬殺妖尊,卻是千難萬難。日後蓬萊若現,我人族縱是佔據七個名額,只怕也未必便當真能有絕對優勢。
形粣矍洌P於此事,爾等可有良策?”
這個問題卻是將殿中谐级冀o問沉默了。
第431章 長河玉帶,千里冰雪
遠在京師發生的事情,宋辭晚是半點也不知。
她在三日之內沿着河岸從荊水中游走到了上游,期間路過了數座城池。
不過宋辭晚俱未入城,夜間停下來休息的時候她就在路邊放出晗光琉璃居,有這座寶居做守護,她走到哪裏,家就在哪裏。
這種隨身攜帶着家的感覺,使她雖然是江湖獨行,卻並沒有四海爲家的飄零之感。相反,宋辭晚在天地的曠遠中感受到了分外的自由與暢快。
便連空氣中的寒意,呼吸起來都是沁涼的、舒爽的。
長河玉帶,千里冰雪,山川裹素,草木覆霜。
這等冬日的景象,帶給宋辭晚的感覺是清洌多過於蕭疏。見過了天地的開闊與自由,當真是沒有人會再願意被困於方寸之間,汲汲營營,卻不知前路何方。
心靈的放飛,有時候便需要這樣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行走,便是修持。
這些時日,宋辭晚坐忘心經第三層的經驗也漲得很快。
她的丹田長闊如星辰大海,突破到化神以後,原本聚集如水滴的真氣又被進一步壓縮了,再一次形成了粘稠如鉛汞的形態。
在這種情況下,她的丹田海中水位又一次下降。
她需要再度將看似空蕩的丹田海填滿,才能更進一步突破到化神中期。
至於說突破到後期乃至圓滿,甚至更進一步進入煉神期,就不僅僅是真氣積累的事了。更需要神明蛻變,使神明強大如實質,能夠脫體而出,抵禦天地罡風與紅塵百念,如此,才能摸到煉神門檻。
不過宋辭晚的神明早在煉氣期時就已經被修煉而出,此後坐鎮識海,時刻經受三昧真火煅燒,如今要說到神明強度,她其實早就不輸一般煉神期。
所欠缺的,不過是一種自由自在將神明脫體而出的能力。
值得一提的是,煉神期所獨有的身外化身,宋辭晚通過天地秤抵賣物資,其實也早就獲得過一具類似之物。
這些日子裏,只要有機會她就會將從前得到的那一具天煞化身取出來,然後在晗光琉璃居的修煉室中修行煉化。
如今,那一具天煞化身已被她煉化到了如神臨照的程度,方圓千里之內,她都可以指揮這具化身自由行動,隨時分心二用,以化身代己身,行所有不便之事。
當然,一般沒必要,宋辭晚並不會動用這具化身。
化身這種東西,還是用在關鍵時刻比較好,平常沒事就藏着當底牌。
三日內,沿河北上,宋辭晚既悠閒又繁忙。
在此期間,她賣出了先前擊殺羅執事而獲得的種種戰利品。
譬如那張藏寶圖,她最先將其賣出。
與之搭配的還有一萬元珠,這一萬元珠也是從羅執事的儲物納戒裏搜刮出來的。
不得不說,羅執事是當真富得流油,其隨身物資之豐厚,居然超過了曾經的二公子!
倒不是說二公子就一定比羅執事窮,主要是殺二公子的時候宋辭晚修爲還弱,雙方戰鬥太激烈,以至於二公子的隨身物資被毀壞了太多。
而到了羅執事這裏,宋辭晚殺他純粹就是碾壓局,輕鬆擊敗,自然也就不存在物資損毀的問題。
再則,二公子的身家並不會全部隨身攜帶,而羅執事這裏,很顯然他是大部分身家都是隨身攜帶着的。其中除了藏寶圖,另有上品法寶兩件,中品法寶三件,下品法寶五件。
另有元珠六十萬顆!
四星級丹藥各個種類加起來上百顆,三星級丹藥各種類加起來六百顆,其餘各種符篆、材料等零碎,倒是不必多提,總之就是既多且雜,數目不少,價值不菲。
光是儲物囊,羅執事身上就帶了五個。
還有納戒,還有儲物腰帶,還有乾坤簍之類的。
宋辭晚更是在羅執事屍身的手中發現了一種叫做換傷令的四星級奇物,此令只可以使用三次,使用時,需要一手將換傷令拿在手中,另一隻手只需隨意碰觸到換傷對象的任何一個部位——
注意,是任何一個部位。
這所謂的任何一個部位,甚至包含了衣角、鞋底之類的物件。只需對這些物件有哪怕一瞬間的碰觸,再催動換傷令,雙方傷勢就能互換。
清點到這裏,宋辭晚也算是明白了,此前羅執事重傷瀕死時,爲何其人慾中竟還包含有“期待”這種情緒。
很顯然,羅執事這是期待宋辭晚靠近到自己身邊。
屆時他便會突然暴起,與宋辭晚身上的任何一個部位相碰觸。
只要碰觸一瞬,雙方傷勢就能互換,到那時,雙方攻守形勢立刻便能逆轉!
這是羅執事的殺手鐧,只可惜他再也沒有機會將其施展了。
奇物這種東西,真是稀奇古怪到毫無道理可講。
羅執事如此富有,宋辭晚此後幾日裏每日賣賣賣,賣得十分痛快。
【你賣出了具有特殊標記的天仙祕境藏寶圖一張、元珠一萬顆,獲得了中品法寶納元圖。】
納元圖:收納元氣之物,日常放置在外可自行吸收並存儲海量元氣。圖中元氣精純溫和,可隨時取用,亦可一次大量取出。
這、這是一件補充真氣的絕佳寶物,並且適合在戰鬥中使用!
宋辭晚當時便將納元圖認主煉化,並分批次快速向其中填充了元氣。
【你賣出了品相完好的四星級奇物換傷令一件,元珠一萬顆,獲得了中品法寶意念鐮刀。】
意念鐮刀:此刀無形無相,只在意念之中,意念所指,以傷換傷。
這是一件十分奇異的法寶,其級別雖然只到中品法寶,功效卻古怪到近乎於規則!
這件法寶宋辭晚也很快便將其煉化,這種稀奇古怪的東西要麼不用,一旦使用起來,效果也往往能給人意外驚喜。
帶着一堆的收穫,宋辭晚來到了荊水河上游。
將要渡河時,卻是忽然碰到一魚一鳥在互相追逐。
魚妖躍水,鳥妖俯衝,雙方往來戰鬥間口吐人言,罵聲不斷。
其中魚妖吐露出了一個驚人的消息,其扎入水中,且罵且喊道:“兀那惡鳥,只知欺我,卻不知邊關將有大事發生。你不去尋機緣,盡與我這小魚糾纏,便如同人族所言,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你爲何如此蠢笨?”
第432章 魚鳥
荊水的上游不似中游那般冰花擠滿。
或許是因爲上游更接近於荊水的源頭博浪雪山,以至於上游之水更加活潑純淨,哪怕是在千里冰雪的冬日裏,亦有浪濤奔騰,流水湯湯。
宋辭晚沿岸行走,遠遠地便見到魚鳥互罵。
那魚妖形貌很是怪異,頂着一顆紅通通的大腦袋,一雙魚眼鼓脹透明,宛如兩顆巨大的水漾寶珠,其背脊之上卻盡是倒生的尖刺,每一根尖刺都足有三尺長,遠遠瞧去便顯得十分猙獰。
宋辭晚也認不得這魚妖是個什麼品種,只能夠憑藉其氣息感應到,這魚妖乃是通靈後期之妖。
若只論境界,通靈後期的魚妖在宋辭晚眼中不值一提。
但這魚妖別有殊異之處。
首先,魚妖只有通靈後期,尚未修至妖丹期,居然就能口吐人言。
當然,妖類能不能說人話,這個有的時候也不一定就非得看修爲。人言之事,機緣頓悟大於修爲。
有些妖,甚至不需要到通靈期,只需其具備特殊血脈,便極有可能在未入通靈時便口吐人言。
而有些妖,哪怕是修到妖丹期,都不一定就能說人話。
當然,大部分的妖,到了妖丹期以後,自然煉化橫骨,口吐人言便不再是難事,這是約定俗成的一種能力。
人言之事於是便被宋辭晚略過,只當這魚妖格外聰明些罷!
其次,這魚妖是通靈後期,而與其追逐逃殺的那隻鳥妖,卻居然是妖丹期。
妖丹期追殺通靈後期,通靈後期還能活蹦亂跳,可見這魚妖不凡。
魚妖叫嚷着:“戮妖關前方,風霧平原上新近被發現了一座元石大礦,其中不但存量有不少的上品元石,還伴生了多種幽精礦脈,笨鳥,你只知追我有何用?
便是喫上十個百個我,頂得上獲得一顆幽精石得來的好處大麼?”
魚妖在狂卷的白浪中跳躍,鳥妖一個俯衝與其錯身而過,聽得魚妖叫嚷後便是一呆,當下尖聲驚問:“你說什麼?元石大礦,還有幽精礦?怎麼可能?風霧平原已貧瘠千年,其中如何能夠生長礦脈?
你是從哪裏得來的消息?你是不是騙我?”
鳥妖的聲音有種格外的尖銳,尖銳到甚至刺人耳膜。
魚妖被這聲音震得有兩行血淚從一雙魚眼中滴落,紅色的淚滴落在浪濤滾滾的荊水河中,頃刻便被河水融走,不留一絲痕跡。
但不留痕跡的只是河水,魚妖卻顯然是因此而受到了巨大損傷,只見其氣息迅速萎靡了下來。
魚妖啞着嗓子怒聲說:“天下水系,表面各行其道,實則卻是四通八達,關聯無數。我在水中,自然有水中的消息。你這惡鳥,不信便罷了,竟還仗着修爲如此欺我!
你這等兇惡,我便是有再多消息,也不要再說與你分毫。”
說着,魚妖一個扭身,魚頭一紮,魚尾一擺,當下竟是要往深水中潛去,顯然是不打算再與鳥妖糾纏了。
鳥妖尖叫:“不許走!”
尖叫聲中,這鳥妖翅膀一扇,雙翅之間立時便有黑風滾滾。
風中有一道道灰黑色的霧影鑽入水中,從水底復又向上潛游,然後向着浪濤中的魚妖衝擊而去。
魚妖掀動水波,將這些水中的霧影盡數趕開,一邊越發動怒道:“惡鳥,我偏要走,你奈我何?”
說着,它趕開了所有霧影,扭頭扎入水中。
這一紮入,動作之快甚至是快出了殘影。
水中的霧影們已經來不及再阻攔魚妖,而天上的那一隻長嘴鳥再也按捺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