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至於其中一些小節,比如說龍女敖雲究竟是叫敖雲,還是叫明珠?碧波湖蛟龍究竟是叫蕭衍,還是叫蕭泓?
當年在湖底,宋辭晚聽聞龍女與蛟龍對話,一個稱呼對方明珠,一個稱呼對方蕭泓,這些細節,宋辭晚不會忘記。
不過人可以有很多個名字,有些是名,有些是字,還有些是諢號,有些是化名,有些是道號,有些是法號……等等等等,各種各樣,這倒是沒什麼好糾結的。
掠過此等細枝末節且不提,書生們還在一徑感慨:“真是命吲税。苯斜氨烧叩靡馇辏星橛辛x者卻要身受諸般苦痛。說到底,還是人妖之戀,天道不容罷?”
這裏說的有情有義,毫無疑問,主要指的是莫仙尊。
書生們紛紛點頭,說來說去,最受同情的還是莫仙尊。
還有人說:“即便遭受命咧T多不公,又受千年苦痛,自絕境中重修,然而莫仙尊仍是心懷人族,大義爲先。此番刺殺陸炆,真是令人敬佩!”
說着說着,有人問宋辭晚:“魯兄以爲,可是如此?”
宋辭晚點了點頭,但她卻忽然問周仲秋:“周兄,千年前,莫仙尊與敖雲公主遊歷九州時,你說他們曾經因爲得罪一位妖聖之子而遭受追殺,請問這妖聖……是哪位妖聖?”
周仲秋便忽然抬了下眼皮,然後抬手撫住自己的額頭,又望天一嘆說:“是……金烏妖聖。”
這個回答,關鍵到令人失語。
所以,莫仙尊刺殺陸炆,究竟是爲人族大義……還是一己私怨?
書生們不免埋怨周仲秋:“周兄,這等關鍵問題,你爲何竟不早說?這、我等還將莫仙尊誇了又誇……”
周仲秋卻道:“諸位且看,我此前不提莫仙尊當年得罪的妖聖之子,究竟是誰家子弟,這便是緣故。莫仙尊此時刺殺陸炆,總歸是成功了,總歸是提升了我人族士氣,爲我人族天驕出了氣。
至於他老人家究竟是爲了大義,還是爲了私怨,又有什麼緊要嗎?
此等問題,實在不必探究得太過分明。即便是聖人之言,且不論心而只論跡,諸位以爲可是如此?”
這個理由也是無懈可擊的。
書生們有些啞然片刻,頓時又紛紛點頭。
宋辭晚也對此表示認同,不過她忽然問到當年妖聖之事,可不是爲了探究莫應懷刺殺陸炆究竟是爲了什麼。
她只是進一步問周仲秋道:“周兄,當年的崑山派如日中天,當年的莫仙尊,亦是有真仙之資,可是如此?”
周仲秋又點頭,他似有所悟,看向宋辭晚道:“魯兄之意,可是懷疑……”
懷疑什麼?他沒說完。
他的表情裏帶着遲疑。
宋辭晚說:“我只是在想,一件事情若是太過巧合,是否便當真是巧合?爲何敖雲當年受一回傷,便要被龍族帶回?爲何莫仙尊偏偏要被禁閉百年?
爲何敖雲會失憶?爲何她的再次化形不在龍宮之中,而是去了凡人聚集的海岸線?爲何……”
最後一個“爲何”尚未說完,湖岸邊忽有一道威嚴的聲音隨風而來,像是一道鏗鏘的鐵線般,震響在周仲秋耳邊,亦是迴盪在其餘腥硕叀�
“仲秋,今日功課尚未完成,你不去書院用功,卻在這湖邊閒散什麼?”
第424章 再尋桃李傀儡
湖堤上方的長街上,一道聲音將周仲秋喚走了。
來者乘坐一輛青帷馬車,車簾被風吹開時,露出了半張滿是威嚴的面龐,袝娂娒C立垂目,遙遙行禮,恭聲說:“見過郡守。”
風中傳來一句:“諸位免禮。”
隨後,車輪聲滾滾而動,那聲音遠去了,周仲秋亦隨之遠去。
其餘袝姶耍疾挥傻酶锌骸爸苄秩粘F揭捉耍c我等彷彿別無二致,然而事實卻是,若非同窗,我等又怎麼可能結交到似周兄這般出身之人?
此刻他與我等看似相熟,不消十年,卻必然身處兩個世界。”
這一番感慨引來了一片沉默,直到有人忽地說了一句:“咦,周兄走了,那位魯兄呢?怎麼也不見了?”
袝鷤饶咳タ矗话l現魯鍾不見了。
也不知他是什麼時候走了,不過原本就是萍水相逢的過路人,不論是人來了,還是人走了,都沒什麼緊要。
書生們見此,遂將魯鍾拋之腦後。
大家三倆閒談,或是意猶未盡地繼續談論莫仙尊的舊事,或是聯想自身,發出諸多慨嘆……漸漸地俱都走遠了。
馬車上,周仲秋拘束地坐在周郡守身側,頭與手俱都低垂着,整個人就像只鵪鶉似的,老實聽訓。
周郡守訓了半天,卻見這這個次子除了低頭還是低頭,全無半點在同窗們面前的鮮活意氣,也不給些回應,看似是老實聽話,可實際上……還不如不老實呢!
太過於沉默木訥了,有時候也是氣人得很。
周郡守訓罷了,忽然一嘆,說:“仲秋啊,須知九州之大,奧祕無窮。你喜好結交朋友,爲父也非是要阻止,只是有些話,我們在家中說一說也就罷了,若是放到外頭,還需謹言慎行。
你若再是如此無所顧忌,往後在外頭惹了口舌之禍,可莫怪爲父不給你兜底!”
話到這裏,一直沉默的周仲秋忽然抬頭,快速說道:“父親,你常常教導兒子,凡事若有謎團,若欲抽絲剝繭,必先追尋最大得益者。
千年前莫仙尊仙基被斷,人族與龍族原本有聯姻之勢,當時此事若成,其餘醒灞貙⒈慌艛D出九州,龍族勢必坐大,而九州,則很有可能形成宗派天下……”
“仲秋!”一聲暴喝,打斷了周仲秋的言語。
這一次,周郡守可就不再是嚴肅的憤怒了,他是完全的暴怒。
暴喝之聲出口時,周郡守的雙目怒睜,眼角青筋突起,身周怒火幾乎形成實質,一種撲面而來的窒息感幾乎就要將周仲秋淹沒——
這甚至不是什麼比喻性質的誇張形容,而是一種實實在在的描述!
周郡守身爲浩氣境讀書人,境界之高,相當於修仙者中的地仙。當他暴怒時,周身才氣滾動,形成的壓力根本就不可能是周仲秋這個凡人所能抵抗的。
這還是周仲秋從小食用靈物,體質強過絕大多數凡人,身上又佩戴有保命之物,這才不至於當場被自己父親的暴怒壓死。
直到周仲秋臉色慘白,整個人都被逼壓得貼在馬車角落,幾乎要暈厥過去,周郡守這才收斂起了暴動的情緒。
看着周仲秋的悽慘模樣,周郡守嚴肅的臉上終於有了些許動容。
他皺起眉頭,似有悔意。
最終,他扶着周仲秋坐起來,從手上納戒中取出一顆丹藥餵給周仲秋服下,又嘆一聲道:“你這孩子,什麼都明白,卻偏偏倔強得跟……跟你母親一般模樣,唉!”周仲秋服下丹藥,臉色好看了些,又垂首不語。
周郡守搖頭,又遺憾,更有恨鐵不成鋼的惋惜:“你體質不差,學識不弱,書沒少讀,人也明白,可卻爲何……無論如何也引不來天降靈光呢?”
周仲秋更加不語了,又將自己縮成一團。
馬車也在繁華的長街上遠去。
宋辭晚當了一回順風耳,在遠處豎起耳朵旁聽了一場人家父子間的談話。
周郡守父子皆未發現她的旁聽。
旁聽到這一步,宋辭晚對於千年前的舊事更有了一番思量。
正如周仲秋所言,任何一樁事情的發生,若要追究根底,抽絲剝繭,皆不如直接探尋最大獲益者來得直接快捷。
那麼,千年前人龍之戀的這場悲劇,最大獲益者究竟是誰?
是妖族?
不,不僅僅是妖族。
真正的獲益者,分明應當是後來成爲九州共主的大周啊!
宗門天下,還是仙朝天下?
人龍之戀,看似只是一人一龍之間的悲劇,可實際上,在當時那樣的時代背景下,卻具備有極其特殊的轉折意義。
宋辭晚默默咀嚼着這些前塵舊事,看着眼前的繁華街景,煙火人間,又似乎有些明白了,周郡守在打斷周仲秋話語時,爲何如此暴怒。
當年的事情其實還有許多謎團,譬如崑崙三仙的態度與立場頗有令人難解之處,龍族行事似乎也有些生硬古怪……
不過也還是那句話,前塵舊事總易在時光中扭曲模糊。有些錯漏未必是錯漏,也或許是後人對於細節認知不夠,才枉生不解。
眼下無從深究,宋辭晚就不糾結了。
只是經過這段往事的前車之鑑,宋辭晚更加堅定了現階段絕不要直接與朝廷打交道的念頭。
當年的天驕榜榜首都被坑成那樣了,她這個目前的第三名……呵,可真是,別怪她以最大惡意向上揣測。
那麼目前來說,作爲魯鍾,她若想以最快的速度修行進步,又該往哪裏走?
三日後,宋辭晚出現在荊州的州城,江陵。
她打算在這裏嘗試購買自己目前最需要的千年雷擊桃木與李木,這兩樣,是雕刻桃李傀儡的重要材料。
江陵作爲州城,這等靈材應該不缺纔是。
等到雕刻好一對新的桃李傀儡,宋辭晚便要效仿曾經的殷循一,前去四大妖關,殺妖去!
殺妖,尤其正面殺妖,或許纔是天地秤的最佳用法。
殺妖,既可獲得妖魔死氣,又可獲得妖魔戾氣,還有妖魔材料,更有種種妖心。
現階段來說,又還有什麼比得上殺妖的收益來得更大?
若是能將妖族中脩金丹的妖找出來,多殺一些,那收益可就更大了。
第425章 刀客魯鍾
江陵城,這一日大雪又紛紛揚揚地下了一場。
一名黑衣少年從城中心的天級洞府中出來,“他”揹負長刀,面容冷峻,光只是走在街上,就有一種令人忍不住側目的肅殺氣質。
這種氣質,使人只看一眼,便會不由自主在心中產生一種“此人必定是個高手”這樣的念頭!
黑衣少年正是宋辭晚的新馬甲,魯鍾。
與她自身的低調隨性不同,從魯鍾這個身份重新出現開始,宋辭晚就已經爲他做好了一個全新的、完善的人設。
魯鍾是張揚的,魯鍾是肅殺的,魯鍾是武者,身負絕技破妄刀法,還有前不久她新學會的天級武技殺生一指!
說起來,宋辭晚會的武技可真不少。
除了破妄刀法、殺生一指,還有千幻神掌、玄武觀山印、破山拳,草上飛。
只不過前四門功法皆爲天級,破妄刀法甚至是天級以上,殺生一指也是天級中的頂尖功法,玄武觀山印亦是如此。
前四門中,只有千幻神掌算是普通天級。
但是後兩門,破山拳與草上飛卻是不入流的功法。
以宋辭晚如今的功力,雖說哪怕是施展不入流的功法也會具備種種神異能力,但不入流就是不入流,上限太低了,對宋辭晚而言,她還需要一門頂級身法,以此完善自己的武者人設。
天地秤擁有指定抵賣的功能,她的秤盤空間內目前也還存着不少高等級大妖的妖心,唯一欠缺的,就是元珠不夠。
宋辭晚決定,要去賣出一些淨魄丹,充實自己的錢囊。
大雪紛紛揚揚地下着,黑衣少年沒有撐傘,他在長街上走過,踏入了江陵城最大的靈材商行,七寶樓。
七寶樓遍佈大周,凡是郡城級以上的城池中,都少不了一座七寶樓。
宋辭晚從雪中走來,頭上沒有遮雪之物,身上卻並未沾染點滴風雪。那七寶樓前,徘徊的一名執事裝扮的少女立刻眼前一亮。
她三步並作兩步,熱情迎接上來,笑盈盈地行禮道:“郎君來了呀,今日來得正好,咱們樓中恰恰來了一批頂級靈材,有法寶有丹藥,還有各種奇物,色色都是精品。郎君可要上樓看看?”
態度之親切,語氣之熟稔,倒好似宋辭晚曾經來過七寶樓千百遍,與她本也十分相熟。
宋辭晚還是首次受到這樣的接待呢,不得不說,感受不錯。
她毫不拖泥帶水,直接回應了一句:“我要售賣淨魄丹。”
穿着鵝黃衫子的執事少女先是盈盈帶笑:“郎君是要售賣淨魄丹呀,那咱們去三……”
一個“三樓”尚未完全吐出口,執事少女的聲音卻先被她自己收回了咽喉中。
她張着口,眼睛睜大,聲音陡然高揚:“淨魄丹,郎君請上五樓!”
這高高的聲音,尖銳到幾乎都要破音了。
半個七寶樓都動了起來,樓上匆匆衝下來一男一女兩名中年執事。兩者皆着綠袍,一經自我介紹,這兩名執事中,男子是化神期修仙者,女子是先天三轉武者。
不愧是坐落於州城的七寶樓,堂堂綠袍執事,一下子就衝下來兩個。
據說,七寶樓中的執事往往以服裝顏色區分等級。
從最普通到最高級,執事的着裝顏色分別對應赤、橙、黃、綠、青、藍、紫,這七色。
最高等級的紫袍,非真仙武聖不能擔任。也就是說,七寶樓背後是有真仙級別高人存在的!
只不過到了真仙級,任何一個都相當於是國之重器,其輕易不會現於人前,也不可能會參與普通的凡俗事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