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小廖,究竟是誰?
沒等小廖做出回應,宋辭晚又繼續道:“不論你是誰,但總歸你不是小廖。倘若我不曾猜錯……那麼你便是山神。不,或者應該說,你是竊據山神之位的邪靈!”
“你是邪靈!”
宋辭晚重複了這四個字,四字說出,直如雷霆萬鈞,從天而降。
“你是邪靈!”
“你是邪靈……”
一聲聲,一句句,帶動了雷霆滾滾而落,轟隆隆,幾乎要將整個黑夜劈成白晝!
當“小廖”質問宋辭晚時,聲震如天動,使得四周空氣中盡是怒浪滾滾,如此聲勢,真可謂是駭人至極。
而此刻當宋辭晚質問“小廖”時,情況則又實現了一個奇妙的顛倒。
她聲帶雷霆,反問“小廖”時的聲勢便與他先前一致——
不,宋辭晚的聲勢還要更強。
天龍山頂,土石飛濺,一塊塊堅硬的、甚至是帶着某種“神性”的土壤被狂雷劈得盡成焦灰。
郭老薑等“人”縱然並沒有被雷霆直劈,此刻受此雷電餘波,亦不由得個個臉色大變,身形不穩。
他們原本都是“人”的模樣,雖說臉色蒼白些,身軀幹瘦些,但乍看起來,他們至少是像人的。而此刻受這突然狂暴的雷霆影響,他們的身軀忽忽然便開始變得三分虛幻起來。
於此同時,宋辭晚抬腳,向前輕輕跨了一步。
這一步看似簡單,實則卻是在進行一種玄奧的空間跨越。
她跨越的也並非是肉眼可見的那段小小距離,畢竟宋辭晚與“小廖”之間原本便只相隔了大約兩丈的而已——
這兩丈,在高手眼中,與面對面也並沒有什麼區別。
宋辭晚真正跨越的,是一個錯層的空間,是現實與虛幻之間的奇異壁壘,是人間與幽冥的距離,是生與死、人與神的深淵隔閡!
她原本尋不到跨越的契機,找不到自身與“小廖”錯層空間之間的節點。
是她方纔的質問,使得兩方世界出現了片刻的共鳴與震動,她這才抓住這一絲契機,於石火光中實現跨越。
一步跨越以後,宋辭晚的手一張,便似神龍探爪,驚鴻一現,她抓住了小廖。
這個舉動是完全出乎“小廖”本身預料的,從他滿是不可思議的神情中可以看出,他根本沒想到自己會被宋辭晚抓住。
下一刻,一團扭曲的像是灰霧凝結的奇怪虛影被宋辭晚從小廖身上抓取了出來。
“啊——!”詭魅的尖嘯聲響了起來。
“啊啊啊——”
恐怖的尖嘯之下,原本搖搖晃晃站在雷霆下的郭老薑等人忽然就變了模樣。
他們原本無一不可憐,然而隨着這尖嘯聲起,他們蒼白的臉色忽然就一個個變成了青灰模樣,他們的嘴脣裏面長出了尖銳的獠牙,他們的咽喉深處伸出了青灰色帶着黏液的觸鬚……
他們的身軀從乾癟,到忽然彷彿充了氣一般鼓脹起來。
一塊塊堅硬如鐵石一般的青灰色肌肉高高隆起,原本是正常人身高的小叭恕保龊鋈槐阋粋�個身形暴漲,變成了身高將近三丈的恐怖巨人!
十個巨人挨着站在一處,一下子就顯得山神廟前這一整片地方都變得擁擠起來。
他們大跨步,如同十座肉山一般向着宋辭晚衝撞而來。於此同時,未盡的尖嘯聲中,又有一道森嚴的聲音高聲怒斥:“人族修士,你膽敢瀆神,你該死!你該死!啊啊啊——!”
宋辭晚身形一閃,再次跨越空間,十座衝撞而來的肉山一瞬間相互擁擠,撞在了一起。
砰砰砰!
十座肉山一齊倒地,現狀之慘烈,堪比隕星天降。
“嘎嘎嘎!”大白鵝扇着翅膀跳出來,扯着脖子衝那一堆慘烈的肉山“嘎嘎”大笑。
在大白鵝愉快的伴奏聲中,宋辭晚抬手擲出一直被她託舉着的山神像,那山神像猛地砸中了十座肉山。
砰!
煙塵四起,明明臃腫無比,真實無比的肉山,竟在山神像的砸擊下,瞬間消弭成了虛無。
而另一邊被宋辭晚捏在手中的“小廖”虛影,則終於停止了尖叫。
當然,這並非使他主動停止的尖叫,而是宋辭晚徒手撕裂他的虛幻身軀,他的尖叫便戛然而止。
宋辭晚第一撕,將他撕成兩截,片刻間,他身上煙霧延展,又重新連接成了一道完整的煙霧身軀。
只是這煙霧明顯淡了些。
宋辭晚第二撕,又將他四肢盡數扯斷。同樣,他身上煙霧延展,又將四肢接續完整,然後,他身上的煙霧又更淡了些……
如此,第三撕,第四撕,宋辭晚將這古怪的“煙霧邪靈”撕了一遍又一遍。
邪靈從尖叫變成了哀嚎,又從哀嚎變成了求饒。
“仙子饒命!小的知錯了,求仙子饒命啊……”
“仙子,小的不過是偶爾吸一些過路人的精氣,從不敢做大惡,仙子饒過小的吧……”
眼看多番求饒宋辭晚都不爲所動,這煙霧又立刻還換說辭,再度威脅起了宋辭晚。
“人族修士,不論如何,吾總歸是天龍山神,你敢殺我,朝廷的神靈冊上立刻便能有所映照。你會被打上通緝犯的標籤,你必死無疑啊!”
“人族修士,放過我,否則你的下場一定會比我更慘,啊啊啊!嗚嗚嗚……”
他又叫又哭,又痛又慘。
與此同時,宋辭晚卻是收到了一團團情緒豐沛的氣。
說來也是奇怪,宋辭晚的這場戰鬥,一早便已是陷入了十分的激烈中。
照理說,她早該收到各種各樣的氣纔是。
不論是先前虎頭人出現,宋辭晚與其對峙,甚至還換走了山神像,還是後來郭老薑等十一個非人走出山神廟,向宋辭晚講述先前死亡經過——
照理說,這一個個節點,宋辭晚都該收到重量不菲的各種情緒氣團纔是。
這些非人個個情緒激動,沒有哪一個具備超脫淡然的心態,應當是很好的情緒提供體。
可事實卻是,他們沒有哪一個飄出情緒氣團被天地秤採集到。
一個也沒有!
這是何等古怪?
第346章 萬靈天驕榜,動了
宋辭晚一邊繼續手撕煙霧邪靈,一邊查看天地秤中新收到的一個個氣團。
【邪靈之怒,山間飛靈級野神之怒氣一斤一兩,可抵賣。】
【邪靈之怒,山間飛靈級野神之憤恨二斤一兩,可抵賣。】
【邪靈之怒,山間飛靈級野神之痛苦二斤三兩,可抵賣。】
【邪靈之怒,山間飛靈級野神之悔恨二斤五兩,可抵賣。】
【邪靈之怒,山間飛靈級野神之憤怒二斤七兩,可抵賣。】
……
一團團氣,如同開了閘的洪水般向着天地秤傾瀉而來。
天地秤八風不動,只管承接這一場堪稱狂猛的收穫。
而宋辭晚的目光卻定在了天地秤的關鍵解說之上:飛靈級野神?
原來,這邪靈果真是山神!
只是這山神是“僞山神”,是邪神,是野神。而並非大周真神!
宋辭晚對於神靈體系瞭解極少,也分辨不出所謂“飛靈級”究竟算是什麼等級,能夠對應修仙者中的什麼境界——或許是化神?
雖說宋辭晚手撕這煙霧邪靈,看起來一撕一個準,好似毫不費力。但實際上只有她自己知道,爲了撕裂這邪靈,她真正使用了多大的力量。
這東西是當真詭怪莫測,極難對付。
在宋辭晚看來,這飛靈級邪靈實在是比起小城級詭境都還要更難對付一些。
其真正難以對付的點甚至都不在於其力量有多強橫,當然,這邪靈的力量本來就十分不俗,這倒也無須質疑。
這邪靈真正恐怖的地方卻是在於,他能製造幻境,製造一重又一重的幻境,製造讓人分辨不清真假,始終在虛幻世界裏無窮穿梭的恐怖幻境!
刷——
隨着宋辭晚最後一撕,煙霧邪靈在她的手中徹底消散成了一片虛無。
只餘一道哀嘆的餘音,在波浪般動盪的山景中嫋嫋細弱。
宋辭晚眼前一亮,只覺得自己像是撕開了一層層朦朧面紗,面紗撕裂過後,世界終於重新清晰地回到她的面前。
再看過去,眼前景物卻是變了。
山神廟還是那座山神廟,山神廟卻未曾倒塌,也沒有被宋辭晚的雷霆劈成廢墟。
宋辭晚的雷法也收了,天空中繁星低垂,山神廟前,草木染霜,植被豐茂,原先雷劈的痕跡竟是分毫未存!
所以,先前宋辭晚以爲自己來到了山神廟前,實際上她也確實是來到了山神廟前,只是彼山神廟,卻非此山神廟。
從見到廟中的郭老薑等人開始,她就已經是陷入了一場幻境中。
幻境中的山神廟被毀,又與現實中有什麼相干?
因此現實中的山神廟還是完好無損。
只除了……隔着敞開的廟門,宋辭晚看到,廟宇中的山神像眉心處,似乎是裂開了一道細縫。
乍看去,這細縫似是山神生了眼,又彷彿是山神在哭泣。
一種淡淡的悲慼縈繞左右,難描難繪。
值得一提的是,現實中的山神廟中,並無郭老薑等“人”。
宋辭晚施展大衍化生術,掐指一算。
識海中,她的心魔種子跳動,神明亦是睜眼。終於,在重重迷霧中她看到了那一點驚鴻般的真相!
原來,郭老薑等人早就死了。
早在許久許久以前,他們就都死了。
從最初,宋辭晚與塗山克己夜登天龍山,並遠遠見到郭老薑等人的那一刻起,宋辭晚與塗山克己其實就已經是陷入了一場幻境中。
那時候,他們見到的所謂“商隊登山”,其實就已經是一種虛幻的重複,而並非是真實的存在。
郭老薑等人曾經夜登天龍山,結果卻是死於邪靈的挑撥與他們自身的妄念當中。這種死法,委實是太過於憋屈痛苦了。
郭老薑等人於是個個怨氣難消,這些怨氣在邪靈的控制下又形成了一個奇異的力場。
他們於是在天龍山上每夜每夜地重複着曾經發生的事情,他們或許也期盼着,舊事一再重演,是不是終有一次,他們能夠獲得一個不一樣的結局?
可惜,沒有。
每一次他們都是全員必死,一個倖免的也沒有。
怨氣糾纏,郭老薑等人早已非人,甚至,他們連詭異都不是。他們成爲了邪靈幻境中的怨氣凝結體,助紂爲虐,爲虎作倀!
因爲他們甚至連詭異都不是,也並沒有完整的生前意識,所以不論在幻境中他們的情緒如何波動,宋辭晚的天地秤都採集不到他們的氣。
整個幻境中,只有那邪靈纔是真正的生靈。
雖則其是死性生靈,是生的反面,但只要其具備完整的意識,就能被宋辭晚採集到他的“邪靈之怒”。
宋辭晚掐指算來,明白了所有前因後果,至此亦不由得暗歎一聲。
大白鵝在宋辭晚身邊歪着腦袋“嘎嘎”連聲,似乎完全無法理解一座已經毀了的山神廟,究竟是怎麼重新變完整的——
對於幻境與真實,大白鵝顯然是通通沒感覺的。
“嘎嘎嘎!”
“昂昂昂!”
“亢亢亢!”
大白鵝激動、奇地撲扇翅膀叫!
一邊叫它一邊圍着宋辭晚不停踱步,似乎想以此表達它難以按捺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