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她之所以會死,一來是沒有及時取回自己的心臟,另一方面,很顯然是被心魔反噬而死。
宋辭晚的虛空幻魔劍,在這一刻起到的其實只是一個助推作用。
倘若紅綃心中本身無魔,虛空幻魔劍也就是一記空劍,將毫無作用。
但是,虛空幻魔劍又怎麼可能會無用呢?這世上誰人心中無魔?誰又敢保證自己的內心就一定純潔剔透,毫無破綻?
甚至就連宋辭晚本身,她也不敢保證自己心中無魔。
不過她比許多人好的一點是,她的識海中有一顆心魔種子。
這顆心魔種子依靠吸收魔念而壯大,其吸收範圍,既面向外界,也面向宋辭晚本身。
它既是虛空幻魔劍的後盾,能夠在宋辭晚施展此劍時,爲宋辭晚抵擋對方魔念衝擊帶來的反噬,也是宋辭晚內心的一道堅固防禦。
自從進入魔界後,宋辭晚無時無刻不在承受魔界氣息的沖刷與污染。
當她施展坐忘心經“無常態”之道時,這種污染大半被卸開了,但同時,也總會有些“漏網之魚”,從邊邊角角,溜着縫兒悄悄往她身上入侵。
這個時候,心魔種子的存在就是宋辭晚的另一道屏障。
心魔種子會將那些魔念吸收,化作自身養料。
到這一刻,宋辭晚更是發現,自己的心魔種子似乎有些飽脹了,彷彿隨時隨地,它都有裂開、發芽,進入生命下一階段的可能!
識海中,心經之火幽幽搖曳,將那一顆飽脹的心魔種子持續煅燒。
宋辭晚有種大腦微微脹痛的感覺,她期盼心魔種子發芽,但又似乎……這發芽並不那麼容易。
對了,紅綃與藍沁,天地秤給她們的前綴是“魔化的修仙者”。
也不知她們在魔界呆了多久,竟然已經被魔化!想來,若非是在不知不覺中被魔化了,這二位也未必會那般輕易陷入自相殘殺中。
宋辭晚收拾好一切,又查看了一下剛纔收入天地秤中的所有戰利品。
主要是紅綃的屍身,以及她隨身帶着的法器與儲物囊,其它的各種氣團倒是沒什麼好看的,氣團這個東西一般要麼是換功法,要麼是換修煉時間,要麼就是換壽命,現在都不方便抵賣。
此外,紅綃掉在地上的那道紅綾也被宋辭晚收走了。
還有地上的一些枯枝落葉,除了樹皮……宋辭晚沒有剝掉,其它的東西……凡是這一片所有,宋辭晚通通都給收到了天地秤中。
藍沁的屍身被燒成了灰燼,宋辭晚連那一把灰都沒放過。
可惜藍沁的儲物囊也被一起燒沒了,不過那把灰……宋辭晚將藍沁那把灰與紅綃的屍身一起放到秤盤上,決定隨意賣出試試。
她查看了今日抵賣次數,還有完整的十次。
各種氣團不方便賣,賣賣實物倒是不成問題。
宋辭晚於是一邊施展大衍化生術,沖刷自身氣息,一邊操作天地秤,賣賣賣。
【你賣出了魔化的練氣期大圓滿修仙者屍身一具、魔劫之灰一把、獲得了特殊物品,三昧真火之明神之火。】
下一刻,宋辭晚的識海輕輕一動。
心經之火旁邊就這樣憑空多了一團火焰:明神之火!
意料之外的驚喜將宋辭晚燒得整個人都有片刻暈乎,不知何時,空氣中飄來了一朵閃着幽光的黑菌,宋辭晚一睜眼,便見此物漂浮到了自己面前。
而這個東西的恐怖,在宋辭晚心中,此前可是留下了相當濃墨重彩的一筆。
她一驚,識海中的明神之火與心經之火瞬間撲出,一個照面便將那黑菌團團徽帧�
空氣中頓時發出了極爲尖銳的一聲怪叫,噗噗噗!數不清的細微粉塵,一蓬蓬從那黑菌中噴出。
眼看這些粉塵就要落到宋辭晚身上,包裹着黑菌的纖細火焰忽然大漲。
轟!
火焰炸開,整個空氣都燃了起來。
四周,青苔裏、枝葉間,一瞬間便悉悉索索跑出各種蟲豸類魔靈。
它們揹着火焰,亡命奔逃。
宋辭晚卻不打算放過這些東西,她施展熾炎術,引導心經之火與明神之火,一團團將四周目光所及的所有魔靈盡數燒滅,然後又將所有的青苔枝葉等物全部搜刮了一遍。
總之就一個原則,所過之處,寸草不留。
心經之火與明神之火兩相結合,威力之大已經遠遠超過簡單的一加一效果,火焰中間,那一團不停噴射粉末的黑菌終於停止了噴射。
在不斷的吱哇怪叫中,黑菌左突右衝,卻終究還是被宋辭晚這道殘缺的三昧真火給燒成了灰燼。
宋辭晚亦將所有灰燼都盡數收走,這才法術一展,腳下一動,整個人再次衝向中央處的樹幹。
她帶着自己的戰利品,向着這巨樹的上層繼續攀登。
紅綃與藍沁想要找到二公子,宋辭晚亦何嘗不是如此?
第288章 踏破鐵鞋無覓處
接下來一段時間裏,宋辭晚不再走其它路線,而是專注向着巨樹的上層攀登。
如此不過幾刻鐘的時間,她就接連向上攀越了五層。
期間她當然也沒忘記自己來到魔界的主要任務是尋找鹿鳴草,但是宋辭晚忽然又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她不認識鹿鳴草!
先前在尋仙塔中的時候,她居然也忘記了要向白龍首詢問,鹿鳴草究竟長什麼樣。
這個失誤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宋辭晚在思索片刻後,發現自己暫時無解,就索性將其丟開。
其實,如果這一棵魔樹當真是建木,而建木的頂端又當真能夠擁有通往各界之門戶,那麼宋辭晚倒也不必非要從魔界回到靈界,再想辦法從靈界回到大周,回到人間。
以她此刻所擁有的種種收穫,她完全可以直接從魔界回人間,此行便可算是大賺特賺。
至於說築基丹——宋辭晚本來也沒打算服用它,她只是想走一步看一步,先將東西拿到手,看看裏頭究竟有什麼奧祕。
如果拿不到,那就拿不到,又有什麼大不了的?
這般想來,思路頓時開闊。
權衡利弊,對於宋辭晚而言,此時要務,一來是要去看看巨樹頂端會否當真存在門戶,二來則是順路尋找二公子。
若能找到,便想辦法將其誅殺在魔界!
魔界不宜久留,宋辭晚希望能在最短的時間裏,做到最多的事。
值得一提的是,在攀越魔樹的過程中,宋辭晚將方纔收集到的所有枯枝敗葉,包括亂七八糟的各類青苔、灰燼一起,都給放到了天地秤的秤盤上,又給進行了一次抵賣。
【你賣出了魔化的上古神木,建木的枯葉、殘枝,覆木青苔、魔靈死灰……獲得了邪靈寒砂,三兩。】
邪靈寒砂:三星級煉器材料,是煉製各類負面屬性法器的特殊材料。
煉器材料,邪靈寒砂!
這個收穫其實不差,畢竟這也是三星級的煉器材料,放到外頭去賣,想必也能價值不少元珠。
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天地秤給出了這棵魔界巨木的具體信息:建木!
此樹當真是建木!
一直以來,猜測其爲建木,和得到確切信息,明確其當真是建木,這種感覺還是很不一樣的。
傳說建木爲通天之木,不論枝葉還是果實,皆爲重寶。
建木主幹之堅硬,可做天柱,又非人力所能砍伐。
它代表的,是人可以通神,可以通仙,可以有無窮上限,可以見天外之天,世外之世。
建木之神妙,難以盡述,可是眼下這一棵建木,它卻被魔化了。
爲何建木竟也會被魔化?如此神木,究竟是什麼樣的生靈,什麼樣的力量,使其從神木而變成了如今魔氣森森的模樣?
魔化後的建木,具體又還有哪些變化?
種種疑問,宋辭晚不由得一個念頭,百轉千回。
沒有誰能回答她的問題,但在沿着建木主幹向上攀越的過程中,宋辭晚又在樹幹上見到了三幅不同的畫面。
其中一幅,內容與宋辭晚先前見到的有所重複,畫面中展示的,仍然是卸嘈奘浚式鸬さ哪印�
只是剖金丹的修士主體,比之前一幅在形貌上略有不同。
這樣內容相似,主體不同的兩幅畫面,彷彿是在說,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有不同的人們,大家又都在做着同一件事——剖金丹!一種說不出的鬼氣與邪氣,便從這一幅幅時隱時現的畫面中,森森展露。
另外兩幅畫面,一幅展示的是:天上雷霆匯聚,有一修士在渡雷劫,那雷雲的背後,卻居然躲藏着一張獠牙猙獰的笑臉!
那不是人臉,那張臉上,獠牙倒長,毛刺鮮豔,那顆猙獰的頭顱後方,隱約像是延伸着一片無窮的漆黑。
最後一幅畫面展示的是:有數不清的凡人,衣衫襤褸,傷痕累累,他們有些揹着包裹,有些推着板車,在一條荒蕪的道路上輾轉遷徙。
後方的半空中,似乎隱約有衣角飛起,看得出來,那似乎是一片修士的殘影。
只是很難分辨,這修士究竟是在驅趕凡人,還是在……護送凡人,爲其斷後?
不知爲何,當看到這幅畫面時,宋辭晚忽然感覺到了一種極致的悲傷。
那悲傷從遙遠的曾經綿延而來,穿透了重重時空,使得遠隔不知道多少個世界的宋辭晚,在此一刻亦不由得與其產生共鳴。
宋辭晚很快遠離了刻畫着這幅畫面的那片樹幹,攀上了建木的又一層。
她突發奇想,彈出一縷氣,以攝氣術化作手掌,摘走了上方枝杈間的那朵鈴鐺花。
叮鈴鈴——
鈴鐺花響,刺耳的魔鈴聲似乎是要貫穿宋辭晚腦髓一般。
宋辭晚識海中心魔種子一動,卻是吸走了那段魔音。
攝氣術再無阻礙,一下子就摘走了那朵鈴鐺花!
鈴鐺花周圍,零散的樹葉頓時簌簌而動,甚至還有纖細的藤蔓化作利劍,刷刷刷射向了宋辭晚。
宋辭晚以攝氣術化作大掌,將這些東西通通捏斷,再順勢一齊收入天地秤中。
不多時,附近的枝葉就再無動靜。
宋辭晚繼續向上攀爬,順便將方纔那些東西全部裝到秤盤上進行抵賣。
【你賣出了魔化建木之迴音鈴、破碎枯葉、破碎的黃泉藤碎片……獲得了萬里傳音符十張。】
接下來,宋辭晚就一邊繼續向着建木的更上層攀越,一邊順路採摘迴音鈴。
她也不是每一層的迴音鈴都採,她只採那些雖然叮鈴鈴響,但魔化建木的樹幹上卻什麼畫面都不顯露的那種迴音鈴。
採摘以後,宋辭晚就將其積存在天地秤中。
直到攀越十三層,存滿七朵迴音鈴,宋辭晚才操作天地秤,將這七朵迴音鈴,混着各種亂七八糟的碎葉樹藤一起賣掉。
【你賣出了魔化建木之迴音鈴七朵,碎葉枯枝廢料等若干,獲得了尋靈符十張。】
尋靈符:燃燒此符,喚其名號,可以尋找一切有性生靈。
有性生靈?
宋辭晚頓時眼前一亮,包不包括鹿鳴草,包不包括二公子?
第289章 寸草不生是一種風格
建木之高,不知其數。
宋辭晚站在不知道哪一層的寬大樹枝上,點燃了一張尋靈符,先嚐試着在符煙燃起時輕聲呼喚:“鹿鳴草,去!”
尋靈符化作一縷近乎透明的嫋嫋輕煙,當時便蜿蜒向上。
宋辭晚仔細感應了一下,頓時心中生出一種靈性的回應。
尋靈符果然可以指引尋找鹿鳴草所在的方向!
宋辭晚只需要跟隨這縷輕煙而行,便能尋到距離自己最近的一片鹿鳴草生長地。
她當即跟隨輕煙,先又順着建木的主幹攀爬了三層。
三層之後,輕煙忽然向着宋辭晚的右後方一轉。宋辭晚立刻轉身跟上,如此又行一程路。
卻見前方的景象開始漸漸變得奇詭怪異起來,這一層的建木枝杈與她原先在下面見過的很不相同,樹枝延伸,寬闊倒是照樣寬闊,一眼望去,若將這些縱橫交錯的樹枝當做是道路,則最窄也有五丈寬,真正寬闊的那些,甚至能有十丈、二十丈的總寬。
上方一條條藤蔓垂下,濃重的綠蔭下,有點點金芒在深暗的幽綠空間中浮動。
宋辭晚時刻搬咦慕洠贿吚^續保持內呼吸,一邊施展玄武觀山印防護自身,她整個人也彷彿是化作了一縷輕煙,跟隨在尋靈符所化的那道煙霧後方輕盈飄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