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人爲財死鳥爲食亡,宋辭晚領工錢時就聽身邊的雜役說:“拼了,反正老子這輩子也就活得這個鳥樣!能好過一天是一天,工錢翻倍了,回頭我就去戴記攤上買它十斤滷肉,做個飽死鬼,好過餓死鬼!”
誰不是呢?
還有人說:“就是,誰知道哪一天就死了?前夜裏,我家鄰居還死了一片呢,嘿,偏我命大,活下來了。可見天都不收我,這工錢活該我拿!”
……對此,宋辭晚的應對就是,洗妖時速度儘量再快些。
她多洗些妖,便能多沾染些戾氣,身邊人沾的就少了。
旁人沾了戾氣會短壽,會猝死,她沾了戾氣卻能增壽,她不多沾誰多沾?
要不是爲了長長久久,宋辭晚能一個人把浣洗房的妖物都給洗了!
下工時,宋辭晚又分到了一副豚妖下水,還有一堆鼠妖的內臟。
豚妖下水照例爆炒後換成壯氣丸,鼠妖內臟則直接賣了變成靈植肥料。
這兩樣東西價值小,對如今的宋辭晚而言其實已經沒什麼大用了,不過秉着勤儉持家的原則,宋辭晚也都不會浪費。
反正天地秤每天都有抵賣機會,總有些機會需要讓出來,用來抵賣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值得一提的是,宋辭晚之前順路收走了綠雲的那件法器光網,她將撕碎的光網也給賣了。
【你賣出了殘破的上品法器百刀網,獲得了金縷妖蠶絲十丈,北辰金精二兩,無定飛晶一顆。】
原來綠雲扔出的那件法器光網居然是上品法器,宋辭晚這一賣,居然收穫了一大堆材料!
這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入夜,宋辭晚將一切都收拾好,天地秤還留了三次抵賣機會,她化身辛免,又趁着夜色悄然出行,去向七寶樓,與謝雲祥赴約。
白天是木大郎,夜晚是辛免,有時候還可能再化身其他身份,宋辭晚可算是將胎化易形這門天罡道術的作用發揮了個夠本。
謝雲祥見到辛免,一如既往地熱情,一個照面就給天地秤送了一團氣:【人慾,化氣期修仙者之喜、憂、愁,五兩七錢,可抵賣。】
“辛兄。”他壓低聲音喊,然後拉着宋辭晚往角落裏走。
到了角落,謝雲祥給宋辭晚遞了件特製的黑斗篷。
“辛兄,披上這個,此物能短暫隔絕靈識與各類探查法術,隔絕作用能持續三個時辰!”
宋辭晚將東西接到手,習慣性地用大衍化生術過了一遍,發現沒什麼問題,當即便披上。
謝雲祥自己也披了個黑斗篷,忙忙對宋辭晚說:“辛兄,昨夜城裏出了件大事,你可知?”
宋辭晚疑惑道:“什麼大事?”
謝雲祥道:“有人膽子忒大,將二公子的侍女給打了,二公子今日便在城中放出話,誰若是能捉到昨夜那人,二公子舉薦他一個六合學宮的讀書名額!”
宋辭晚並不知曉六合學宮是什麼,只問:“這……二公子究竟是何人物?爲什麼打了他的侍女……”
她要說的是“爲什麼打了他的侍女便算大事”,但謝雲祥卻打斷了宋辭晚的話。
“噓。”謝雲祥豎起手指,傳音道:“辛兄,不能說。你只需知曉,二公子他是上邊來的,在咱們蒼靈郡,他便是真神……他老人家也不愛管事,咱們平常也接觸不到他,總之,敬着、遠着,明白了嗎?”
宋辭晚頓時有所思,她又問:“那這六合學宮……”
謝雲祥當即面露嚮往之色,一臉欣羨與鄭重道:“六合學宮在中州,在帝京!辛兄,人族天驕,十有七八都去過六合學宮!”
說着,謝雲祥向着北方的某個位置,遙遙拱了拱手。
第237章 拍賣會上掠過的那陣風
宋辭晚帶着滿腔思量,與謝雲祥一起走進了七寶樓。
七寶樓富麗堂皇,這不必多提。比較有趣的是,樓中穿梭的除了許多立着兔耳朵與貓耳朵的妖族少女,還有身披彩帛的各種機械傀儡。
有些機械傀儡被特意做成了婀娜俏麗的少女模樣,雖則從面容上看,有些許木塊或是鐵塊拼接的痕跡,但其體態豐美,凹凸有致,反倒有種別樣的美感,十分賞心悅目。
也有面目俊秀的傀儡少年,也都做得很精緻,有種特異的風格,既古典又奇幻。
宋辭晚跟着謝雲祥直接上了三樓,途中也有許多身披黑斗篷的人在他們前前後後行走着,顯然在這場拍賣會上,隱藏形跡是大流。
自然,有人隱藏就有人並不隱藏。
比如說葉晟,宋辭晚上三樓時,就見到了葉晟一閃而逝的身影。
葉晟飄搖的衣角在樓閣間閃現又消失,像是一隻蹁躚的鶴,飄然而來,孤獨而去。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宋辭晚並不認識的生面孔。有些也是獨來獨往,有些則被從人簇擁,氣派不凡。
在這種場合,謝雲祥這個話癆倒是安靜了。他沉默地領着宋辭晚一路行走,上了三樓以後,他取出一個盒子交給站在八角櫃檯後方的一名七寶樓執事。
這執事打扮的人就笑眯眯地遞給了謝雲祥一塊木質令牌,上邊有個數字,刻着:兌三五六。
全程雙方都不說話,像是在上演啞劇。
宋辭晚早在進入七寶樓前就被謝雲祥交代過,這時不必謝雲祥再提醒什麼,她也跟着取出一個盒子,並與這執事交換到一塊令牌,令牌號爲:兌三五七。
“兌”指的是方位,三五七是拍賣會的座位編號。
至於那盒子裏裝的其實是元壽珠,七寶樓主持元壽珠的拍賣,私下裏早就放出了不知道多少個特製木盒。
擁有元壽珠的修士倘若有意在七寶樓進行拍賣,便可以將元壽珠裝入盒中,直接拿到七寶樓來,換取拍賣令牌。
如此雙方不必有過多接觸,拍賣會結束後,元壽珠主人再憑藉令牌取走拍賣收益,其信息亦能夠得到最大程度的保全。
當然,這其中問題其實也不少。
最大的一個問題就是信任問題,木盒交接時,雙方既不開蓋確認盒中元壽珠數量,又怎麼能夠保證拍賣結束後,七寶樓給出的收益能夠與盒中元壽珠價值相符合呢?
這保證不了,賭的就是一個七寶樓的信譽。
在進入七寶樓前,謝雲祥也說了:“辛兄,雖說七寶樓信譽極好,往常也不曾有流言說出過什麼問題,但誰也說不準,他們是當真不出問題,還是有可能……其實出過問題,只是都被掩蓋了。”
言下之意,他是在向宋辭晚闡明七寶樓拍賣的風險。
但這個世上,做什麼是沒有風險的呢?
只是有些風險不可以冒,有些風險尚能承擔,那麼便可以一試。
宋辭晚當時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接過了謝雲祥遞來的盒子。
拍賣會在三樓一個側廳舉辦,廳門上方掛牌“風”字廳。宋辭晚與謝雲祥步入其中,一腳踏入後,進入了一個裝飾古雅的拍賣大廳。此拍賣廳十分巨大,與其原本面積並不相符,頗有種須彌芥子的奇妙功效。
宋辭晚與謝雲祥根據自己的號牌找到了座位,兩人坐下時,場中已經有了不少的人。
整個拍賣廳粗略一看,約有座位七八千。又過一會,更多修士陸續入場,漸漸地竟是將這七八千座位都填滿了!
平瀾城原來有這許多修士——
但這還不是平瀾城修士的全部,這甚至只是其中相對出械臉O小部分。
密密麻麻的人,無疑能夠給人帶來一種另類的安全感,混在這樣的人羣中,恍惚都感覺自己像是被隱藏了。
七寶樓風字拍賣廳上層,天字一號雅間中,此時卻有人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皺起了眉頭。
婢女綠雲跪在此人腳下,此時正信誓旦旦:“公子,那惡偃∽吡税俚毒W,百刀網上留有奴婢印記,這印記是不論怎樣抹除都一定會有痕跡留下的。今夜只要他敢來七寶樓,奴婢便一定能將他找出來!”
二公子披着一件華貴貂裘,長身而立在雅間特製的窗邊,他背對綠雲,烏黑的長髮從雪白的貂裘上垂落,整個人看起來似在眼前,卻又彷彿是在天邊。
有一種遙不可及的懾人之感,令人不由自主便心生畏服。
綠雲賭咒發誓,二公子卻並不言語。
直到半晌過去,綠雲臉都發白了,立在二公子身側的另一名粉衣婢女才似嗔似怒般嘆息一聲,道:“行了,你這丫頭,光賭咒發誓有什麼用處?既是說要找那惡伲悄愕故钦野。」庵蝗氯拢泄尤绾勿埬悖俊�
綠雲當即抹了把眼睛,訕訕說是。
而後她也不改換姿勢,就跪在當地,忽地將手往心口一捶!
一口鮮血被綠雲噴在了身前,那血液聚集半空,匯聚成一團透紅的圓球,綠雲伸出手指變換指訣,口中則發出低幽朦朧的聲調,不似人族語,十分古怪:“阿巴尼卡戚卜魯……”
嗡嗡嗡的聲音漸漸在整座拍賣大廳中無形傳蕩,綠雲身前,那一團透紅的圓球則不停顫動着,無數扭曲的線條在其中高速變幻。
拍賣大廳中,宋辭晚心下忽然一動。
也不知是因爲什麼,她忽然就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述的不自在。這使她陡然生出一種衝動,要再施展一遍大衍化生術,或是調動神明開眼,去看看這種古怪的來路。
但很快,宋辭晚就按捺住了自己的衝動。
神明開眼不可輕易施展,太容易反噬了,此時身在七寶樓中,她若隨意調動神明,那簡直就等同於在自己身上按個燈唬蛩腥私泻埃嚎靵砜次夷兀�
此舉絕不可行!
那麼,要如何應對這種忽如其來的感應?
宋辭晚似若無意地看了一眼身邊的謝雲祥,謝雲祥正略帶興奮地翻看着座位上的一卷拍賣詳圖,對於宋辭晚的感應顯然是一種毫無所覺的樣子。
不僅僅是謝雲祥,宋辭晚發現,自己周圍的人全都是一副渾若無覺的模樣,好像並沒有誰感覺到了什麼不對。
宋辭晚當即低下頭,也拿起自己座位上那一卷拍賣詳圖,只做無事般翻看了起來。
在一個所有人都渾然無知的環境中,什麼都不做,纔是真正的泯然腥耍�
第238章 人族天驕杜星橫!
宋辭晚坐在拍賣廳的座椅上靜靜等待,空氣中似有一縷無形的風,一陣又一陣,徐徐掠過。
廳中數千人,無人有所反應。
宋辭晚亦是八風不動,她翻看着手中的拍賣畫冊,發現這本冊子很有意思。
畫冊上有着關於元壽珠的介紹,但並沒有具體寫明今夜究竟會有多少元壽珠參與拍賣。
這個數量是未知的,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未知,顯然更能調動競拍者的緊迫情緒。一顆元壽珠等於一年壽命,誰會嫌命長呢?
增壽的東西當然是多多益善。
就算有使用限制,化氣期三十,煉氣期六十,化神期一百二十……武者亦等同類推。
但這也不算什麼,它只會越加激發人們對於元壽珠的追逐,
拍賣會尚未正式開始,拍賣廳中漸漸地卻是有各種低低的議論聲響起,氣氛逐漸烘托到位。
宋辭晚繼續往後面翻看畫冊,又發現了,這一次的拍賣雖然是以元壽珠爲主場,但其實也不是沒有其它拍賣物。
丹藥、法器、符篆、甚至是功法,各類精品,盡皆出現在這本畫冊之上,看得人頗有眼花繚亂之感。
倒是奇物很少出現,拍賣畫冊上僅有一件,是一把傘,但這把傘的具體功效,畫冊上並未寫明。
設計畫冊的人,顯然是一位擅於洞悉人性的高手,將“猶抱琵琶半遮面”這一招玩了個透徹。
宋辭晚細看畫冊,權當是增長見識。
又過了一會兒,那一縷無形的風,消失了。
更多的人甚至不知道,那一縷風來過。
一場無形的較量,還未開始,便已落幕。
拍賣會正式開始!
主持拍賣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武者,她身姿矯健,氣血勃發,行走時宛若虎兕出於柙,未及言語,一股說不出的凶煞之氣便已是撲面而來。
在場七八千修士,有修仙者也有武者,其中還夾雜着一些讀書人。
這七八千人可以說是沒有一個弱者,然而當這位女武者走上臺時,場下腥藚s無不生出神爲之奪的驚險感覺。
她甚至都不需要言語,只是行走上臺,簡短几步路,就足以震懾全場。
在宋辭晚身邊,謝雲祥甚至一個手抖,剛剛還被他翻看着的那本拍賣畫冊,就這樣掉落在地上了。
謝雲祥竟不敢彎身去撿,他哆嗦着嘴脣,數度想要向宋辭晚傳音,可是他的嘴巴張張合合,卻始終一個字也未曾說出口來。
天地秤浮現,又在此時採集到了謝雲祥的一團氣:【人慾,化氣期修仙者之驚、畏、怯,二斤三兩,可抵賣。】
宋辭晚:……
大可不必如此。
女武者走上臺,目光向下輕輕一掃,全場鴉雀無聲。
她的視線又微微上行,似乎是在拍賣場的二層掃了一圈。
二層各個雅間中,葉晟握緊了手中的劍,將自己的臉色逼到蒼白,亦不肯在這目光下後退一步。
段星魂與他並肩站在窗邊,這時拂塵一掃,萬千塵絲自葉晟身前輕輕掠過,無形的威壓便被掃去。
段星魂輕輕一嘆道:“阿晟,自從離開幻冥城,迴歸現世,你說你悟到了放下的道理,然而如今看來,你依舊不能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