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之我能置換萬物 第118章

作者:沉舟钓雪

  高夫子絮絮叨叨,言語間似乎有些混亂,但宋辭晚還是聽明白了他要表達的意思。

  他語無倫次地說了一通,說着說着,忽然問出一句:“辛免,你信我大姐姐嗎?”

  宋辭晚頓時心口一跳,她側頭看向高夫子,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夫子何以有此一問?此事不論廟堂還是江湖,細瞧來,除了手段粗糙與細緻的區別,其餘倒也並無太大不同。”

  高夫子的表情卻很迷惘,他雙手抱膝,直直地望着天空道:“可是那塊白布……那是劉家的那些東西在有意作假嗎?爲何我瞧着竟有些不像?”

  宋辭晚忽然就明白了,高夫子化詭至今,還有一個心結始終未曾解開。

  他似乎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那塊白布到底是怎麼成爲高大姑娘不貞的證據的?

  這個問題,宋辭晚想了想,道:“夫子,不知從何時起,民間竟有了以落紅而驗證女子貞潔的做法,此事在我看來,純粹是爲剝削。”

  “它不爲別的,只爲將女子束縛,變爲工具,變爲利器。”

  “唯有弱者方纔如此行事,而真正的強者從不如此。”

  “鳳凰落於泥濘,非鳳凰之錯,只是低估了人心險惡。”

第213章 傳法:道的方向!

  “鳳凰落於泥濘,非鳳凰之錯,只是低估了人心險惡……”

  漫天紅雲下,高夫子坐在地上喃喃重複了一遍宋辭晚的話。

  他像是自問,又像是問宋辭晚:“既然不是我大姐姐的錯,也不是我們的錯,那最後爲什麼偏偏死的是我大姐姐,是我們?”

  “我曾祖只是想賑災,他錯了嗎?”

  “我們高家人只是想邊關阻敵,我們錯了嗎?”

  “爲什麼犯錯的那些人不死?死的偏偏就是我們?”

  “有功必賞,有過必罰,聖賢的道理明明應該是這樣,可我們看到的爲什麼偏偏不是這樣?到底是誰在騙人?”

  “什麼聖賢,什麼天子,什麼百姓……通通都是騙子!還有你,辛免,你也是個騙子!”

  “說什麼學生救夫子,天經地義!誰是你夫子?演得這般起勁,你打的又是什麼主意?”

  呼喝間,高夫子陡然變臉。

  他轉過頭一張口,頓時便有數不清的鮮紅觸鬚從他的咽喉間閃電般射出。

  只在瞬息間,這些觸鬚就來到了宋辭晚身前,眼看便要將她捆住,宋辭晚腳下一動,當即施展特技風影,便要躲過這些觸鬚的捆綁。

  然而古怪的是,就在她風影一動,身體要向後退去時,偏有一股不知從何處而來的奇異力量,於虛無間輕輕一撥,宋辭晚的方向就變了!

  她本來是在後退,是要遠離高夫子,結果受這力量影響,下一刻,準備後退的宋辭晚反倒是瞬間前行了十來丈。

  刷!

  宋辭晚向着高夫子直衝而來,眼看就要與他面對面直直撞上了,宋辭晚立刻調動真氣,御風術一轉,剎那間,她將自己強行往左一扭——

  然後,那一股虛無中的詭異力量又出現了!宋辭晚的身體因此而扭向了右方。

  當然,不論是扭向右方,還是扭向左方,經此一扭,至少宋辭晚不會再與高夫子面對面撞上了。

  下一刻,宋辭晚出現在高夫子後側方。

  她心下狂跳,頓時明白了:顛倒世界的詭境力量,原來不但會在事物的認知上產生顛倒,到了這個地下的焦土世界以後,還會連着宋辭晚本身的法術力量也一起顛倒。

  她要往後,詭境卻促使她往前,她要往右,詭境又促使她往左。

  那麼如果是她要傷害高夫子呢?

  她的攻擊最後是不是反而會落到自己身上?

  電光火石間,只見高夫子嘶聲怒吼:“你還躲?你躲什麼?你不是要尊我爲師嗎?爲師訓你,你如何能躲?”

  怒吼中,他倏然轉頭,目光同時瞪向宋辭晚。

  他咽喉間那些一擊落空的觸鬚便好似是脫離了根系的藤蔓般紛紛凋落,但他空洞的左眼眼眶中又有無數觸鬚在此時電射而出。

  這一次,宋辭晚沒有再閃躲了,她站在原地,抬手對自己釋放了一個甘霖術。

  同一時間,一團靈雲忽至,卻是出現在了高夫子頭頂。

  果然,宋辭晚的猜測是對的!她如果攻擊高夫子,那麼她的攻擊必然會落到她自己身上。但她要是對自己施展什麼,最終結果就是,她所施展的力量又反而會作用於高夫子。

  宋辭晚無視了衝向自己的那些陰森觸鬚,只見到前方甘霖簌簌而落,化作點點靈光,落到了高夫子的身上。

  宋辭晚的甘霖咒經過後來一番修煉,如今已經達到出神入化的境界。

  高夫子雖然是詭異之身,但出神入化級別的甘霖咒卻擁有極致的柔和。

  在這個詭異的世界中,甘霖咒的存在便彷彿是偷來了人間的一縷微光,它蘊含的生機力量使得高夫子霎時怔在當下。

  他是詭異,人間的生機對他而言本該與他身上的冥氣產生衝突,使他感到萬分痛苦纔是。

  可是宋辭晚的甘霖咒卻似乎是擁有一種超越生死的溫柔,高夫子受此甘霖,非但沒有痛苦,反而在恍惚間生出了被撫慰的錯覺。

  不,這不是錯覺,他是當真被撫慰了!

  譬如他身上有一種剔骨焚身的痛,這痛楚無時無刻不存在,燒灼着他的身體,也燒灼着他的心靈,使他千年以來無有片刻安寧。

  滋潤、舒緩、撫慰——這些感覺究竟是個什麼滋味,他已經有太多太多年不曾感受過了。

  他甚至都忘記了,原來自己也是能夠感受舒適的。

  “阿爹,阿孃,大姐姐……”一滴眼淚從高夫子的右眼眼角滑落。

  高夫子心神震動,他張着口看向宋辭晚。

  而就在高夫子被這甘霖咒震撼的同一時刻,他左眼眼眶中電射而出的那些觸鬚也狠狠將宋辭晚捆住了。

  這一切說來話長,實則卻當真不過是發生在朝露電光之間。

  甘霖咒的落下與觸鬚的捆綁幾乎是在同一時刻發生的,雙方的速度都快得好似能追過光陰。

  只不過高夫子受到甘霖咒滋養,累積千年的痛楚竟因此而得到緩解,而宋辭晚被那些佈滿利齒的觸鬚捆住,卻立刻便如受酷刑!

  她悶哼了一聲,這一瞬間,全身上下似受千針攢刺,萬蟻啃咬。

  雖然她修煉了雷火噬身訣,肌骨強韌遠超常人,這些觸鬚並不能在瞬間衝破她的防禦,但那種痛苦卻仍然被清晰傳達。

  宋辭晚更有一種感覺:以她如今雷火噬身訣的層次,要想防住小城級高夫子的攻擊,只能說是防得了一時,卻必定防不了一世。

  她甚至可能連半刻鐘的時間都防不住,她感受到了針刺的鋒芒,只覺得自己的肌膚骨骼彷彿隨時都能被刺破!

  高夫子睜着眼睛,怔怔看着宋辭晚,問:“你……爲何?”他說不出完整的話,甚至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問什麼。

  宋辭晚身受觸鬚捆紮,神色卻從容平靜。火紅的雲層從天空中投下深深湝的光,落在她身上,使得這一刻的她彷彿身具神性——

  就好像是身受酷刑的古之聖賢,篳路藍縷,披荊斬棘,只爲去向道的方向!

  這一種神性甚至脫離了皮囊的束縛,也脫離了世界的顛倒,它具備了一種難以言說的力量。

  高夫子不知道,這一刻宋辭晚不動聲色地對自己施展了一次“傳法”。

第214章 小郎啊,你看這歷史車輪滾滾

  傳法:傳道受業之術,使受術者無形中受其影響。若以道理交織,則以道理還之。

  宋辭晚對自己施展了傳法之術,可事實上,這一道傳法又真正落在了高夫子身上。

  紅雲漫漫的霞光中,宋辭晚輕嘆了一聲:“小郎啊,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又豈能不懂?”

  高夫子張口結舌,越發說不出話來。

  他有一種像是重新回到了族學課堂上的惶恐感覺,這種感覺使得他不自覺便站直了身體,並將一雙手掌規規矩矩地緊貼在了身側,不敢有分毫的逾矩動彈。

  高夫子頓時有些憤怒,又有些不捨。

  憤怒的是他不理解自己爲何要被辛免這樣一個外來之人訓導——他憑什麼?他懂什麼?

  不捨的卻是……倘若時光能夠倒流,使他當真重回課堂,他便是再做一回學生,縱使會有愚鈍頑皮,還要再被先生訓導,可是那又如何?

  他想回去啊,他願意回去!

  高夫子便仰着頭,雙目中晶瑩閃爍。他巴巴地望着宋辭晚,似乎在期待着她的進一步解惑。

  他的個頭小小,身軀很瘦,腦袋有些大,左眼雖然沒了,那眼眶裏甚至還延伸出無數恐怖觸鬚,但他此刻的模樣卻居然顯露出一種奇異的可憐可愛。

  宋辭晚徐徐道:“小郎,你可知在如今的人間,是何朝代?是何世界?千年以降,當年的雲國、燕國如今又在何處?”

  高夫子有些怔愣道:“雲國,燕國?”

  他頓了頓,語氣似有艱澀道:“雲國是被燕國滅了嗎?”

  卻見宋辭晚搖頭,說:“不是,據我所知,燕國出征雲國以後,反倒是被從雲山脈以西的永國從後方抄入了老巢。燕國因此而滅!”

  這個結果是高夫子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的,他貼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便緊捏成了拳。

  “燕國竟被永國滅了?呵呵,呵呵呵……”

  高夫子笑了,他仰着頭笑,雙目中晶瑩流動,又被他硬生生逼回了眼眶中。

  “燕國竟被永國滅了!呵呵呵,哈哈哈!”高夫子越笑越是激動,笑得腳底下觸鬚又伸了出來,在身側胡亂一陣拍動。

  笑罷了,他才終於又找回自己的聲音,問:“那雲國呢?雲國還在嗎?燕國沒了,雲國是不是反而又活過來了?”

  這一回,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着,僅剩的那一隻右眼又緊緊盯着宋辭晚。

  他雖然在努力剋制激動,可他腳下的觸鬚卻紛紛停止了先前的胡亂拍打。那些觸鬚一條條內收着,細細密密地蜷縮回了他腳掌兩側。

  宋辭晚沒有賣關子,她只緩聲道:“不是,雲國也滅了。但既不是被燕國所滅,也不是被永國所滅,而是天災太多,大旱十載,赤地千萬裏,即便是雲國京城亦未能倖免。”

  因爲當初在宿陽城經歷過富貴村詭境,所以後來宋辭晚在方便的時候查探過當年雲國的一些舊事。

  雖然她查得有些粗糙,對於那段歷史也並沒有深入探究,但那些粗糙的知識卻終究是在今日此時發揮了作用。

  捆紮在宋辭晚身上的那些觸鬚早已在不知不覺間鬆動了,原先針扎般的疼痛自然便也隨之遠離。

  宋辭晚倒也沒有刻意扯開這些觸鬚,她混不在意地維持了目前古怪的形象,只是淡淡道:“旱災時,百官逃離出京,雲國皇帝卻沒有逃。”“他在皇宮中服用仙丹,仙丹未成,皇帝在朝堂上當場枯身而亡。”

  “而服丹之前,雲國皇帝還曾下令將宮中所有妃子吊死,所有公主賜了毒酒,所有皇子與他一起服丹。”

  “此事被後世記載爲魃丹之亂。”

  “後世又有一個傳說,說是當年旱災之所以長久不盡,實則是因爲當年殤帝服丹,死後化身旱魃,流連雲國故土,這才導致了大旱十年,始終難平。”

  “當然,這些傳說聽聽就好,究竟是真是假,卻着實有些難以考證。”

  宋辭晚說到這裏微微一頓,只見高夫子臉上的表情古怪之極。

  他聽着宋辭晚一句句說話,每聽一段,他的神色便必然要產生不同的變化。

  有時他像是在笑,有時又像是在哭,到後來,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涕淚交加,啼笑皆非……

  高夫子又“呵呵呵”地笑出了聲,他說:“活該啊!真是活該!呵呵,殤帝?這是後人給那狗皇帝的諡號?倒是高看他了!他連殤字都不配,他就該叫狗帝!”

  “不,他連狗字也不配,說狗帝那都是侮辱狗兒!便該叫他蠢帝,又蠢又壞,他活該,他活該!嗚嗚嗚……”

  罵着罵着,高夫子又哭了起來。

  他仰着頭哭道:“阿爹,阿孃,曾祖……雲國還是滅了,雲國還是滅了!但我們也不曾做誰家的亡國奴,雲國是滅於天災,是天災啊!呵呵,哈哈!”

  他哭啊笑啊,宋辭晚身邊,天地秤浮現,接連採集到幾團氣。

  【小城級詭異幽精,迷惘、苦恨、哀痛,五斤九兩,可抵賣。】

  氣逾五斤!

  這是小城級詭異的氣逾五斤!

  而這還不止,還有:【小城級詭異幽精,痛快,迷惘,哀痛,四斤二兩,可抵賣。】

  【小城級詭異幽精,迷惘,思念,哀痛,三斤六兩,可抵賣。】

  【小城級詭異幽精,哀痛,迷惘,思念,二斤三兩,可抵賣。】

  ……

  高夫子又哭又笑,所有纏繞在宋辭晚身上的觸鬚盡數收回。

  他仰着頭,右眼的瞳孔漆黑如同被水洗,左眼的眼眶空洞洞,似不見底。

  宋辭晚等他哭完了,笑完了,天地秤不再能採集到詭異幽精,而高夫子一直呆呆望天,她才又道:“其實不只是雲國,也不只是燕國、永國,當時的九州大地上,大國小國多不勝數……”

  高夫子道:“是,我家族學的課上,先生說過,九州大地國度之多便如天上星子。但當時的大國,只有二十一個,雲國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