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舟钓雪
只是不知道,這個“跨越”,最長到底是能跨越多遠?
宋辭晚在原地等了數十息,卻沒有再接收到新的願力,於是她又繼續原定的行程,施展遁術再度穿梭過一條街。
這個時候,第二次願力還是沒有到來。
很難說第二次願力究竟還會不會再來,宋辭晚只又等了片刻,便不再浪費時間。
她身化暗影,繼續穿梭遠去。
宋辭晚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等待思索的片刻時間裏,孫娘子與孫郎君之間又有了一番新的故事。
孫娘子虔盏匕萘税座Z大仙之後,她身邊,孫郎君卻是眼珠子一轉,忽然說:“娘子,你看你拜得這般認真,你可曾想過,咱家隔壁這白鵝,原是人家小娘子家養的看家鵝?”
孫娘子皺眉不解道:“怎地?郎君這是何意?”
孫郎君搓了搓手,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道:“既是人家家養的,咱們明日上門去,問那小娘子將鵝買過來豈不是正好?花它個一兩銀子、不!花十兩銀子!十兩銀子買只鵝,誰還能……哎喲!”
只見,孫娘子抬手一個大拐肘撞到了孫郎君嘴巴上!
一股痛意頓時便直衝他天靈蓋,他跳起了腳,大聲呼痛起來:“哎喲好痛!你這惡婆娘,你做什麼……哎喲你做什麼啊!”
孫娘子劈頭蓋臉手撓肘撞,打得孫郎君抱頭鼠竄,呼痛不已。
“呸!就不該與你好聲說話!”孫娘子怒道,“沒良心的死鬼,人家救了你,你倒惦記着買人家,還十兩銀子,打量很多嗎?我呸!”
“你當天下就你一個聰明人?其餘都是蠢貨?”
“呸呸呸!大仙的主意你也敢打,你不要命了?”
孫郎君哭天喊地:“饒命,娘子饒命,別打了,哎喲別打了!”
……
聲聲呼痛,在夜色中傳盪開去。
竟是嚇退了好幾撥黑夜中的低等詭物。
說不出的滑稽。
第187章 世界那極致的寂靜
正所謂鬼怕惡人,這話竟是半點沒錯。
低等的詭物沒有清晰的靈智,只知遵從本能行事。
而詭物的本能,也是欺軟怕硬。
宋辭晚一路穿梭,這一次,她在街道間停留的時間比起先前趕路回家時要稍長些。
她就發現,詭異其實也欺貧寒苦弱之人。
有些大戶人家,門前張貼的門神金光閃閃,桃符靈氣四溢,又有護院家丁巡邏駐守,縱然是百鬼夜行之時,那充沛的生氣與陽氣亦使得大多數詭物望而生畏,竟不敢靠近。
而尋常百姓家,則明顯更容易被詭物敲門。
孫家不是特例,在整個平瀾城中,被騙開門戶的又何止是孫郎君?
只不過,孫郎君算是不幸中有大幸,他雖受驚嚇,卻到底是撿回了一條性命。
整座城池中,似他這般不幸中有大幸的,也有一部分。
這些人或是被巡城司的兵丁救了,或是被巡視周邊的夜遊神救了,又或是被其他民間修士救了……
然而平瀾城太大了,被救的雖然不少,可是沒有來得及被救的更多。
更甚至,還有許多人悄無聲息死在家裏,都不曾被外界知曉。
城池上空,一道道無形之氣如同雲霧般嫋嫋升騰,最後,一部分湧向瞭望江山的方向,一部分卻是湧向了城隍廟。
宋辭晚仔細觀察,她還記得大年三十的那一晚,她分明看到過滿城無形之氣飛向空中,落入虛無的奇景。
那個時候,城隍廟的上空也同樣有無形之氣匯聚。
只不過城隍廟上空的無形之氣相對於整座城池而言,顯得很稀少,很無力——
說得不客氣點,當時的宋辭晚甚至有種感覺,她覺得城隍廟似乎是在通過某種手段,偷偷竊取本該飛向幻冥城的無形之氣。
這種竊取,甚至顯得有些可憐。
哪裏像此刻,無形之氣似乎實現了四六分。
四分湧向城隍廟,六分湧向瞭望江山。
若將這無形之氣的分配視作一場拉鋸戰,那麼原本毫無勝算的城隍廟,此刻至少是在快速拉平頹勢,擁有了一戰之力!
大戰,則必定是要發生在望江山。
宋辭晚也必須趕去望江山,她如今身在彼世,但她不能一輩子都在彼世。要想回歸到現世中去,她終究還是要通過望江山頂的四片光幕,才能找到回去的路。
趕路途中,宋辭晚又見識到了許許多多,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詭異。
多數詭異其實都沒有具體形態,它們隨性變化,有些無頭,臉長在手上,有些無腿,下身卻全是觸鬚,也有些沒有人形,卻好似是各種古怪的物件。
譬如繡花鞋、金絲剪、舊紙片……
此類詭異,說實話比人形的還恐怖。
它們也不必發聲說話,只需要出現在人前,就足夠令人毛骨悚然,魂都嚇飛。
相比起來,敲響孫家大門的那位“美人兒”,簡直都能得一個形象大獎。
宋辭晚一路飛遁,間或會在某些人家危急時出手相救,放出黑蟲撕扯詭異——
但不得不說,黑蟲對付詭異並沒有那麼順手。
相比起來,對付有血有肉的生靈,黑蟲明顯優勢更大。詭異的性質很特殊,它們不怕黑蟲的撕咬,怕的是正氣、陽氣、生氣、元氣等各類正向的氣。
原先,大白鵝之所以殺詭異能殺得那麼順暢,主要也是因爲它氣血充沛,喫多了蠱蟲後尤其煞氣十足,這才使得它的攻擊充滿力量。
只是大白鵝接受了養靈術的蘊養催化,如今還在靈獸袋中休憩沉睡。
宋辭晚身在彼世,總有種種不便。
後來她就停留得少了,只是一鼓作氣向前飛遁。
又過了不知多久,或許有半個時辰,只見那前方天際,原先被重重密雲遮擋的明月不知何時竟又探出了半邊冰輪。
皎潔的月光與漆黑的雲層相互拉扯,在那中天之上形成了一幅潑墨般的奇景。
夜色飛濺,將前方的一切都浸染得朦朧而虛幻,似乎遙遠,又似乎極近。
宋辭晚飛遁過一重又一重的裏坊,終於在某一刻,重新踏入瞭望江山的範圍。
這一腳踏入,她卻只覺得自己彷彿是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範圍外的世界是奇詭的,又是喧囂的,有各種人類與詭異的故事在鬧哄哄的發生。
可是範圍內的世界,卻寂靜得不可思議。
明明宋辭晚此前離開望江山時,還聽到過無數的聲音在山呼海嘯,齊聲吶喊:“神仙,墜下山來罷……”
山上的修士們雖非真正的神仙,但亦有回應。
那時候羣星列陣,大戰一觸即發。
可此刻的望江山卻居然如此寂靜,那些山呼海嘯的聲音不見了,那一隻冉冉飛昇的紅燈灰膊灰娏耍切┰谏綆p上,呼喊着列陣、列陣御詭的聲音也不見了。
山腳下,那一座風化般傾倒的執事殿倒是還在。
執事殿前,那些跪倒的修士們也同樣還在。
半片月光灑下,映照得這些死去的修士面色青白,他們斷裂的骨骼彷彿在輕輕搖動。
宋辭晚不願多看,她按下遁術,改爲施展御風術,開始輕輕向着山上飄。
她飄飛的速度也並不快,一邊飄她一邊觀察望江山上的各處洞府。
大多數的洞府都是關閉狀態,很難說裏頭是不是還有修士在閉關。
畢竟不論是空置的洞府,還是有人在內閉關的洞府,從外面看起來都是一個閉合狀態。
不熟悉這裏的人,很難分辨出其中的細微區別。
宋辭晚飄飛了一陣,只覺得耳邊的寂靜越發濃重了,不單單是沒有了人聲,甚至,就連風的聲音,又或是樹影搖動的聲音、山間蟲豸的聲音,也都通通消失不見了。
越往上行,元氣亦似乎開始變得稀薄——
這明顯不對,照常理來說,越往上行,元氣應該是要變得更加濃郁纔是。
四周還是沒有任何生命出現,現世中人沒有,彼世中人也沒有。
宋辭晚走啊走,走着走着,忽然穿過一片樹牆,然後眼前霎時光線大亮。
她看到了什麼?
她竟是在極致的黑暗中,走進了一個纖陌縱橫,屋舍儼然的田園世界!
第188章 顛倒奇詭桃花源
宋辭晚站在明亮的天光下,面對着前方的田園阡陌,屋舍炊煙,腦海中不自覺竟冒出了一段話——
林盡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彷彿若有光……
土地平曠,屋舍儼然……阡陌交通,雞犬相聞……黃髮垂髫,並怡然自樂……
這是哪裏?這裏的一切爲何竟彷彿都如《桃花源記》所描述的那般?
那般祥和,愉悅,生機盎然,儼然便是世外桃源!
宋辭晚踏進了這個世界,聽着那前方傳出了一陣陣青年的笑鬧聲,又聽見那遠山腳下,湖泊之上,有漁夫搖櫓行船,放聲高歌:“陽春三月嘞,農桑事事忙,打得魚兒賽金鱗,風調雨順倉倉滿……”
歌聲飄揚在明媚的晴空之下,春風徐徐吹拂,吹盡了人間浮躁,吹出了無限祥和。
宋辭晚站在當下,目睹此景,臉上亦不由得露出了些許微笑。
便在此時,忽見那左邊阡陌之上遙遙走來一羣人。
爲首的是一個七八歲的孩童,他揹着手大搖大擺地走在小路上,後方蔫頭耷腦地跟着一羣白髮蒼蒼的老者。
孩童一邊走一邊教訓身後的老者們,話語老氣橫秋:“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我這一日日地苦心教導你們讀書,是爲了害你們嗎?若非是爲着你們好,想要你們往後能有大出息,夫子我勞心費力,圖什麼?”
後方的老者們有的垂着腦袋,認真聽訓,有的將袖捂臉,羞愧難當,還有極個別,卻是眼珠子轉動,悄悄衝前方的孩童做鬼臉,顯然並不服氣。
孩童揹着手走在前方,後腦勺上卻彷彿生出一雙眼睛,一瞬間,他回首衝着身後做鬼臉之人瞪了一眼,口中則呼喝:“怎麼?你不服?狗子,咬他!”
“喵——汪!”
孩童身後忽地躍出一道矯健的身影,那是一隻足有兩尺高的巨大狸花貓。
狸花貓一個縱躍,便如離弦之箭般,猛地撲中了做鬼臉的老者。
老者一聲慘叫:“啊!夫子,夫子饒命,學生知錯了!”
可是已經晚了,喊叫間,狸花貓已是嚴嚴實實將他撲倒在地,並在瞬間張口,咬下了他一隻耳朵!
“啊!好痛,我的耳朵……”老者縮在地上慘呼,狸花貓卻叼着那隻耳朵,又在瞬息間返回了孩童身邊。
孩童威嚴的神色稍稍緩和,他伸手輕撫貓兒毛絨絨的頭顱,誇獎道:“好狗子,這眼睛便賞你了……”
“喵——汪!”狸花貓含糊地叫出了聲,歡歡喜喜蹲到一邊,形態動作就彷彿是一隻狗一般,將口中鮮血淋漓的耳朵一咬一咬,嘎吱嘎吱喫進了腹中。
……
不遠處的宋辭晚目睹了這一切,一時間只覺得大腦中似乎生出了一片迷霧般的混沌。
田間微風依舊和煦,天上陽光亦是明媚和暖,可這眼前情景卻又是如此荒謬扭曲,扭曲到微風徐來時,宋辭晚忽覺一陣寒顫。
她居然覺得好冷!
以她如今修爲,要達到寒暑不侵的一般境界是完全沒有問題的,可是此刻,在這和暖的陽光下,她卻感覺到了冷……這自然不是正常現象。
哦,還有更不正常的。宋辭晚發現了,她一身真氣法力,忽然就沉澱在丹田經脈中,似乎是受到了什麼沉重的禁錮,竟是動彈不得了!
因爲真氣無法調動,隨之而來的問題就是,她的納物符也用不了了,還有滄海洞天,她也無法聯繫。
倒是天地秤,不受任何限制,宋辭晚意念一動,只覺仍能自如控制。
所以,這裏……這哪裏是什麼世外桃源,這分明應該是一處詭境!
是了,這必然是一處特殊的詭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