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卷土
方林巖這時候也是趁亂溜了出去,換上了一套軍服,這時候也沒人注意拴在舷邊的救生小艇,被他直接開走了出去。
很快的,日艦上的水兵就發覺了不對勁,另外三艘商船居然朝着這邊徐徐開了過來,然後己方的軍艦也是主動配合靠攏。
他們急切之下加快了攻勢,但看到了希望的高層此時也是咬牙堅持,雙方打得可以說是熱火朝天,艱苦非常。
不過,當距離被縮短到了一定程度上之後,三艘商船呈現出“品”字形將日艦包圍了起來,然後一聲令下,商船甲板上的“水手”亂槍齊發,頓時就打得甲板上的叛亂日軍哀嚎連天,甚至連頭都抬不起來。
這時候方林岩基本可以確認,沙俄這邊也是被英法給逼急了,所以在這一次的特別軍事行動當中沒有坑自己。
戰爭無疑是檢驗戰鬥力的最佳方式,一開火之後就看得出來,從海參崴上船這些傢伙都是資深老兵,哪怕是在船上開火,準度也是很高的,並且面對敵人的反擊無所畏懼。
很快的,在日艦高層的主動配合下,商船上的“水手”開始登船,這時候還沒有那麼多觀瞄設備,日艦這些高層被打得鬼哭神嚎的,只盼望着救兵能更多一些,根本就把握不到具體的詳細數量。
一直等到叛亂的日軍被徹底幹掉,日艦上的高層才發覺了不對勁,爲什麼這些商船水手全是俄國人啊,而且他們的數量也太多了吧!!
問題是他們現在發覺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是爲時已晚,整個軍艦上的要害位置都全部被控制住了。
而且這些人倘若是有爲國捐軀,拼死一戰的勇氣的話,也不會和東鄉井等人同流合污了。
當好幾名憤怒的日軍軍官想要暴起發難的時候,下場就是直接被打成了馬蜂窩,而其餘的人在面對黑洞洞的槍口的時候,只能哀嘆着選擇了屈服。
毫無疑問,一照面就成功俘虜一艘日艦,這無疑是給此次行動開了個好兆頭啊!將這一艘日艦以及其高層抓在了手裏面,接下來既不用再怕遇到其餘的日艦,甚至在進入長崎港的時候也省掉了無數的麻煩。
此時方林巖也是萬分慶幸自己乃是在1895年的近代,若是換成現代的話,那是不可能做出俘虜軍艦,還讓日方完全被矇在鼓裏的事情來的。
經過了一番審問之後,方林巖這才知道了詳情,原來聯合艦隊的巡邏方向確實是不在這裏,由良號跑到這裏來,同樣也是因爲東鄉井那邊催促得太急,所以跑出來打野食,撈外快的。
甚至連回去應付的理由都想好了,那就是天氣不好,在風雨裏面迷航了,整艘軍艦差點在惡劣天氣裏面觸礁,多虧艦上的領導層萬幸恍模志成城,加班加點(此處略掉五百字),付出了巨大的犧牲才能將軍艦開回來。
總之若是看了這一份報告,立即就會覺得上面的人不但不能責罰由良號的高層,甚至不給他們發個獎章都會良心有愧……
在這種情況下,方林巖等人商量了一下,便決定到時候留下古根海姆這艘船在外海不進港,將之停靠在了遠海的海島上,這艘船就是用作最後的退路,這時候便直撲長崎!!
此時方林巖又再看了看戰爭進度條,發覺在拿下了“由良號”之後,中國一方的勝率居然直接提升了3個點,想必此時日本一方的空間戰士已經大喫一驚了吧。
一念及此,方林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這幫人應該好好懷念一下現在的時光,因爲他們很快就會發現,這只是噩夢的開始!!
……
七個小時以後,在由良號的領頭下,另外兩艘商船納爾溫和福斯特號緊隨其後,已經來到了長崎港外面。
此時天色已黑,卻能見到長崎那邊的天空都是微紅的,再靠近一些之後便發現,這個日本此時最繁華的港口,似乎陷入到了一種狂躁無比的畸形興奮當中,整個港口彷彿都在沸騰,關鍵是本來應該出現的警察,憲兵之類的也消失不見。
街道上有着大量頭纏白底紅日布帶,身穿和服的浪人出沒,手中提着武士刀,走上一段路就揮刀高喊:
“中國人は私たちの土地から出て行け!”(中國人滾出我們的土地)
同時他們用瘋狗一樣的目光盯住了所有人,一旦發覺可能是華族的,立即就衝上去用腳踹,用刀鞘狠狠的砸,若是對方還要抵抗的話,那麼就直接抽刀出來砍了。
第1414章 唐人屋敷之殤
至於開在長崎當中的唐物店鋪,哪怕是日本人開設的,一樣被這些浪人衝了進去,瘋狂打砸,劫掠,一旦有人出來阻止的話,直接就被當場砍傷甚至砍死。
大量的鮮血順着旁邊的石縫流淌了出來,甚至一直都蔓延到了街面上。
但是如此混亂的長崎港,比起另外的一個地方都算是有秩序的了。
因爲若是方林巖他們再靠近一些的話,就能發覺火光沖天的地方並不是長崎港,而是幾里外的唐人屋敷那裏,熊熊大火在那裏肆掠着,華商們在絕望的哭喊着,跪拜在地聲嘶力竭的喊叫着,可是並沒有任何的用處,
那些本來卑微的人力車伕則是成羣結隊的行動,他們手中提着平時被稱爲“引車槓”的東西,那是用來拖拽人力車的木棒,木然而憨厚的臉上露出了殘忍而快意的獰笑,大聲的喊着號子,彷彿過節一般的興奮和暴躁。
這幫傢伙只要見到了華人就撲上去沒頭沒臉的亂打,見到了完好無損的鋪面,就直接衝進去洗劫,強X,放火。
這個本來繁華,富饒,甚至恍然若大唐盛世復原,美若幻夢的地方,正在淪爲可怕的血火地獄,那些本來彷彿奴隸一般溫馴人力車伕在瞬間化爲了惡鬼,狠狠踐踏毀滅着這個曾經讓他們卑微稚膱鏊�
有道是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這場動亂其實早就有着很多預兆了,早在十天之前,日本人就開來了赤城號和飛龍號,直接堵住了港口,同時陸上出動了數千名士兵,強行要求對唐人屋敷進行“違禁品搜查”。
這樣的行爲無疑令人義憤填膺,當時大部分的華商就主張強硬交涉,可是在唐人屋敷當中勢力最大,話語權最強的鄭家都並不願意站出來帶頭,居然還反過來勸說大家順從當局。
全說些什麼對方只是想要錢財,大家忍一忍就過去了,我和伊藤博文首相很熟……之類喪氣話。
在這種情況下,大家能怎麼樣呢?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日本人的軍隊開進來,先進行了一番雞飛狗跳的搜撿,將華商手中的槍械啊,刀之類的全部搜剿了,還順帶抓走了十幾個敢於反抗的小夥子。
至於之前華商們搞出來的巡邏隊,呵呵,那肯定是全部被宣佈爲非法組織,強行解散,領頭的同樣被抓了。
當然,最後離開的時候還狠狠颳了一把油水!
三天之前,這樣的大規模搜撿又再來了一次,這時候的華商們也已經感覺到了不對,可是他們就算是有心抗拒,已經是有心無力了,只能木然的看着日本軍隊耀武揚威,甚至連菜刀和木棍都當成違禁品搜走了。
當然,還有那個老頭子鄭先仁還在喋喋不休,說什麼伊藤首相特地給我捎來了一封信,說是時局艱難,讓我們這些人做好與大日本帝國共榮互利的心理準備,這才方便更加順利的融入日本社會當中。
道路雖然曲折,大家雖然蒙受了經濟上的損失,卻讓日本政府將我們看做是自己人而不是二等國民,這一切犧牲都是值得的了。
但這一次日本人再次狠狠搜刮了一番走後,已經沒多少人肯聽鄭先仁的話了,甚至有不少華商開始用鄙夷的眼神看了過來,鄭家在唐人屋敷當中的地位瞬間一落千丈,就連口碑和聲望都到了谷底。
動亂則是從今天上午開始的,一名華商出門的時候打算叫一輛人力黃包車出門,卻發覺平時到處可見的人力黃包車居然絕跡了!
他耗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找到了一輛之後,直接坐上去就呵斥了車伕兩句,讓他趕快出發,卻沒有注意到車伕的眼神已經不再變得卑微和獻媚,而是兇狠與殘忍。
大概奔跑了兩三百米之後,大概是變化了奔跑的方向,所以華商嗅了嗅,然後皺起了眉頭,然後他就道:
“你一大早就喝了酒?怎麼這麼大的酒味?”
車伕依然沉默的奔跑着,華商只能看到他低矮而敦實的身軀,還有脖子上面流淌出來的汗水,卻並不能看到這個人的表情。
不知道爲什麼,華商忽然覺得有些心慌,雖然是光天化日,可是他卻有一種赤身裸體行走在黑暗裏面的恐懼感覺,所以他立即喊叫道:
“停下來!停下來,我要下車!”
可是這車伕非但沒有停住腳步,反而開始加速奔跑,然後迅速拐入到了旁邊的一條小巷當中。
可以見到,這條小巷裏面,卻到處都是袒露着上身的人力車伕,有一個人正在他們的中間大聲說話,另外的人則是在發放嚼煙和日本清酒給他們。
因此不少的車伕到現在都已經變得醉醺醺的,雙眼通紅,並且還會偶爾舉起手臂大喊一聲!
當這名車伕將這位華商拉到了這條小巷當中之後,所有的人力車伕都同時轉頭看了過來,被幾十雙紅色的充滿了血絲的眼睛看過來是什麼體驗?
總之這名華商頓時都幾乎被嚇得尿了褲子,他二話不說跳下車就想逃走,卻猛然覺得頭頂劇痛,整個人天旋地轉,直接就倒在了地上,正是被拉他來到這裏的人力車伕抽出了一根棍子,直接抽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這名華商最後的感覺,就是自己的意識正在迅速喪失,並且被迅速的拖入到了無盡的地獄當中,這些平時看起來忍辱負重,任勞任怨,老實憨厚的人力車伕,已經撕掉了自己身上的僞裝,化身惡鬼!!
整個上午,唐人屋敷裏面的類似搶劫,偷盜行爲就開始層出不窮,等到下午的時候,喝得醉醺醺的人力車伕已經不甘於只是在暗處行兇,直接走上了街頭開始遊行集會,大聲肆意的喊着口號。
哪怕是有華商被打得頭破血流,攆得和兔子似的,警察只是在旁邊冷漠的看着這一切,甚至嘴角還噙着一抹冷笑。
在這種情況下,唐人屋敷裏面的人一個個都慌了神,不少人都打算朝着外面逃走,可是本來就陰雨連綿,道路溼滑難行,而離開了唐人屋敷兩三里外的一些道路上,都早就埋伏有盜匪和浪人,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殺人劫財更是肆無忌憚。
等到下午四點之後,唐人屋敷當中的警察對望一眼,然後就施施然的離開了,他們一走之後,那些日本人力車伕更是肆無忌憚,在這裏壓抑已久的他們,終於開始了自身的狂歡。
可以很明顯的感覺到,這些人力車伕當中混入了不少別有用心的傢伙,這些人看起來和他們打扮一樣,實際上都是能說會道,不停的用一些煽動性的語言來誘惑他們,並且將之前他們受到的苦難和折磨歸咎到了華人身上。
在這樣的情況下,當有人帶着頭衝進了一家華商店鋪,然後將裏面值錢的東西丟得到處都是的時候,這些人力車伕心中的魔鬼終於被釋放了出來,開始哇哇大叫着衝了進去,然後索性開始點火……
看着這一幕,一名男子臉上露出了殘酷的微笑,現在對這些該死的支那人收網正是時候啊!
說實話,他早就看這些骯髒的華族人不順眼了,他們就是一羣寄生蟲,在大日本帝國的軀體上不斷吸血,肥大!若不是上面明確指示說時機未到,他這個警察總長早就要將這裏一掃而空。
好在現在政府這邊的赤字越來越大,急需要一筆款項來彌補國庫,他終於等到了這個好消息,是時候收網了!
在這位總長看來,除掉唐人屋敷這個毒瘤的好處有三。
第一,當然是彌補國用。
第二,卻能轉移國內那些賤民的矛盾,讓他們在這些卑劣的清國人屍體上狂歡,將心中的怨氣發泄出來,有利於社會的穩定。
第三,日清兩國目前還是在交戰狀況,因此也能起到肅清國內的環境,避免清國的奸細做出破壞的事情來。
這一天,是唐人屋敷毀滅的一天,也是那些卑微得像是野草和土狗一樣的浪人,車伕狂歡的一天,他們盡情的化身爲魔物,踐踏着那些昔日人上人的膏血,大口吮吸,心中的怨氣也是隨之消散。
在這片彷彿席捲天地的恐怖暴亂當中,鄭家作爲唐人屋敷當中最大的家族,當然也是首當其衝的了!
大量的暴民聚集在鄭家的外面,無數雙手都在揮舞着,手中攥着石塊和木棒,同時還有鋪天蓋地,彷彿海浪一般滾滾而來的喊叫聲:
“清國奴は死を受けた。”
“清國奴は日本から出て行け。”
“これらのウジ蟲を殺す”(殺掉這些該死的蛆蟲)
“……”
日本從上古時代開始,其建築就要考慮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抗震和減少地震帶來的傷害,所以他們的建築材料就多半用的是草,紙,竹條等等東西。
這玩意兒的優點就是房子震塌了基本不會死人,但缺點也很明顯,不怎麼結實。
鄭家的府邸也是這樣,儘管建造的乃是中華風,可是施工的卻是日本的工匠,被這些暴民略微衝擊一下,整個圍牆都搖搖欲墜。
在這個時候,鄭家內部當然是惶惶不可終日,鄭先仁彷彿一頭困獸似的,在原地來回反覆的走來走去,焦躁無比,口中更是喃喃的道: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們鄭家的祖上娶了日本女子,我們是不折不扣的日本人啊,我們不是低賤的華族啊!”
“一定是有什麼地方弄錯了,一定是有小人在作梗!這些王八蛋只是虛張聲勢,有警察有軍隊的威懾,他們敢衝進來?”
一念及此,他猛然抬頭大吼道:
“鄭忠呢,鄭忠呢?”
連喊了幾聲沒有人答允,鄭先仁的眼中已經出現了血絲,結果隔了一會兒纔有人出來怯生生的道:
“大管家昨天晚上好像就跟着大爺走了。”
鄭家這種傳承幾百年的家族,家裏面也是有一定規制的,比如這一代管家輩的,就用忠勇勤勉四個字來排虛,像是鄭忠就是大管家,二管事就是鄭勇。
而這僕人口中的大爺,就是之前與方林巖很談得來的鄭家光。
鄭先仁怒吼道:
“走得好,回頭我就和這個孽障算賬,將他逐出家門,取消一切的繼承權,鄭勇呢?”
接着便是一片死寂似的沉默,就像是墳墓一樣的寂靜。
鄭先仁氣得額頭青筋都出來了,怒吼道:
“其餘的人都死了嗎?有沒有活着的?”
一個看起來就有些油滑的老頭子搓着手,不安的站了出來,然後道:
“家主有什麼吩咐?”
鄭先仁不容置疑的道:
“度立,你從現在開始就是大管家了,出去和外面那羣人談談,我要見他們的組頭!”
老頭子度立臉色先是一喜,然後就大驚道:
“家主,家主,那些人都瘋了,根本不聽我們說話的啊!!”
鄭先仁眼中頓時有一道厲芒閃過,度立卻是擅能審時度勢的,見到了老頭子這樣的表情,立即連連磕頭道:
“小的馬上就去,馬上就去!”
但度立的心裏面卻直接草了鄭先仁的祖宗十八代,同時發狠在心裏面道,好漢不喫眼前虧老子不侍候了,然後轉身一溜煙就跑了。
鄭先仁則是繼續彷彿熱鍋一般的螞蟻似的,在客堂裏面轉來轉去的,陷入了沉思當中,不過等他一抬頭才發覺不對,怎麼客堂當中沒人了,他勃然大怒,覺得這些下人越來越沒規矩了。
只是就在下一秒,外面陡的爆發出了一大片的歡呼聲和喊叫聲,然後就聽到雜亂的腳步聲對準這邊衝擊了過來。
鄭先仁強自鎮定,咳嗽了一聲坐在了正堂的太師椅上,正打算義正辭嚴的呵斥一下衝進來的這些暴民,但客堂的大門隨即也被衝開,闖進來的是一大羣雙目赤紅,興奮喊叫着的賤民!!
他們身上散發着酒味和刺鼻的汗臭味道,手裏面提着棍棒和石塊,看到了鄭先仁就直接衝了上來,鄭先仁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
“你們這些愚蠢的馬鹿,我可是貨真價實的日本人,我……”
第1415章 直襲軍港
一根粗大的車槓狠狠砸在了他的頭上,鄭先仁一下子就軟倒在地,緊接着就是好幾張散發着臭氣的腳丫子對準了他劈頭蓋臉的狠踹了下來,鄭先仁依然堅持着吐出了下面幾個字:
“……和首相伊藤博文君很熟啊!!”
然後這個頑固的老頭就陷入到了劇烈的痛楚當中,徹底失去了意識。
片刻之後,鄭府當中就有熊熊烈火冒了出來。
與此同時,鄭家的小部分人就站在了遠處的山上,眺望着席捲整個唐人屋敷的煙火,一個個都是默默無語,有的人淚流滿面,有的人甚至都直接哭出聲來。
自鄭芝龍起,鄭家在這裏建立的兩百八十一年基業,就此灰飛煙滅,怎能不叫這些子孫痛徹心扉!
鄭家光咬牙切齒,雙目含淚的道:
“這幫狗雜碎!!這幫王八蛋,我們鄭家的百年基業,就這麼灰飛煙滅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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