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影清涟2
“你覺得,‘禮’怎麼樣啊?”這回,蘇軾沒等慕容極回答,發現自己問了也白問。
自顧自的說道:“孔曰成仁,孟曰取義。仁義啊。《論語》是一本兒好書啊,他詮釋了人心人性。”
“那‘禮’是什麼?你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禮’很多都是反人性的啊。”
“就比如‘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換一句話說,人容易受環境的影響,要選好‘同行者’,不是嗎?”
“例如‘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真的快樂嗎?我沒覺得,探索和開闢,從來都是苦不堪言,哪裏快樂了。”
“這人啊,都是一個‘三季人’,認知上的侷限,只願意相信自己相信的。”
蘇軾突然間坐了起來,有些詫異的看了看慕容極,咂了咂嘴,“我知道爲什麼張伯端要選伱做閉門弟子了。”
慕容極一怔,有些發懵,問道:“爲什麼?”
蘇軾再次躺了回去,輕嘆了一聲,“我還以爲你小子走了狗屎撸茨憧蓱z指點指點你。哎!”
慕容極忍受着蘇軾的語言暴力,沉默的不說話。
蘇軾:“小子,‘子貢問時’讀過了吧?”
慕容極:“讀過了”
蘇軾:“你就是裏面的那個蚱蜢,不過,你是相信子貢說有一年有四季的蚱蜢。這就是張伯端收你的理由,他說,你信。堅定不移的相信。”
慕容極一怔,沉下眼睛,那是因爲他知道以後的張伯端,會到達一個什麼樣的高度。
全真派會發展成一個什麼樣的傳承。
就如同,所有人都相信,只要皇帝是嬴政、劉徹、李世民等人,國朝所有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一樣。
不然,誰會去相信一個貧窮、邋遢且毫無名氣的老道士?慕容極呼出一口氣,什麼也沒說。
“《論語》你要多讀一讀,正着看,那是一本如何做人的書,反着看,那就是一本記錄不仁不義的人性之書啊。”
慕容極有些驚愕,怔怔的看着蘇軾,他是個一個儒生啊,怎麼?怎麼如此說話?!
蘇軾再次撿一塊兒冰來,呲溜起來,“啊對了,這話可別往外傳啊,我可受夠了那些個人了,煩死了。”
慕容極呆愣的點頭,“必然不會,學生有分寸。”
孔子或許從來都沒有想過什麼尊重人性的自然規律,人的本質是什麼?
獸!兩腳獸。
獸的習性就是人的天性,天性改不了,可是孔子想讓人,活的像個‘人’,怎麼辦?
約束人的天性,激發虛無縹緲的人性。於是,‘禮’就被重新提了出來。
這件事兒早在孔子之前就有人做過,周公姬旦,制禮樂。
向來聽說,儒家霸道,按照孔子的意思就是,你無需明白如何如何,只需要按着我說的做即可,他日自然就明白了。
可不就是霸道嗎。
慕容極深深的呼出一口氣,不知道爲什麼,他有種感覺,元聖和至聖在和天鬥。和地鬥法,和天鬥性。
慕容極覺得,自己被雷的外焦裏嫩的,俗話說的好,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兒。
一旦去真的瞭解到一定層次,就會覺得自己越發像個蟲子。
“你們的道,我瞭解了一下,嗯,怎麼說呢,性命雙全,不單單是在修行上,還在認知覺悟上,善惡共存纔是。”
“我切問你,君子的帐钦,那小人的眨筒皇钦了嗎?只不過盏姆绞讲煌T了。”
“我倒覺得,張伯端所言之眨袷侨寮业男裕酥拘浴H酥拘裕澿涟V慢疑。”
“認清楚自己的同時,還要明白,自己是善惡共存的。善惡一體纔對啊。善的反面就一定是惡嗎?”
慕容極微微蹙眉,小聲的喃喃道:“不是嗎?”
蘇軾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呵呵,那王介甫和司馬老僬l善誰惡啊。”
慕容極沒說話,蘇軾異常肯定的說道:“他們兩個人,都不是好東西!”
隨後就是盤點一系列的惡行,恨不得將兩人拖出來鞭屍。
慕容極靜靜的看着蘇軾發泄私人恩怨……
蘇軾丟給了慕容極一塊冰,“別想那麼多了,你就好好走你的路,該練功練功,該喫飯喫飯。”
“得道長生本就虛無縹緲,像是個天大的笑話,古往今來,困住了多少的豪傑天驕。”
突然間,蘇軾臉上無比凝重,轉頭看向他,一字一句的說道:“萬一,一不小心真的得了長生仙道,你小子可別猶豫,當個人。”
慕容極微微挑眉,有些意外,這是什麼意思?是告誡還是嘲諷?自己坐在這裏這麼長時間了,沒少被蘇軾冷嘲熱諷。
“什麼意思?”
蘇軾一臉的嫌棄,這小子還是那麼的蠢,不如自己那兩個書童聰慧,“什麼意思?你是個人啊,仙妖人鬼神,你的本質是個人啊。”
“仙道、妖法、鬼術、神仙招兒,套到人身上,那人就成了人的法了?開玩笑。”
“到時候,你就是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別人算計你,你都不清楚。最安全的就是自己去悟,錯了改過來不就完了嗎。”
慕容有些愕然,他想到了兩個詞,實事求是,見路不走。
隨即反應了過來,蘇軾給他講了這麼多,心中的震撼前所未有,突然間腦抽的問了一句:“先生爲什麼會跟我說這些?”
“當然是你問到了,所以……”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爲何願意指點於我,自從承天寺……”
蘇軾有一瞬間的失神,“我年輕時,也有不少人指點於我,雖然是看在我父親的面子上。那時候我就想啊,有機會也教教那些願意學的……”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嗷吆,對胃口了,不過我沒那麼偉大。誰還沒豪氣過去,當年老夫豪氣的時候,大嘴巴連抽王介甫和司馬老伲虻乃麄冋也坏奖薄!�
慕容極突然就無語了,這兩人是文人沒錯,年輕時劍術和弓箭可不差,指不定誰削誰呢。
另外,蘇軾到底是受了什麼委屈啊?對他們的怨氣這麼大?!!
隨即反應了過來,他說的,是那兩次參奏,簡直是差點兒扯掉兩派的底褲。
蘇軾看了看天色,中午了,“留下喫飯吧。”
跟着蘇軾走到書房門口,突然感慨了一句。
“這人啊,達到一定境界後,很多事情有了了悟,事物的發展規律是不變的,結果也是變得可以預料到了。”
慕容極一怔,有些疑惑,蘇軾這話說的有意思,好像是在給他暗示什麼,又好像是真的在感慨。
“您?是在說以後?以後會發生什麼?”
蘇軾轉過身來,一雙蒼老渾濁的眼睛盯着慕容極看,“嘿嘿,當年見面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很奇怪,你果真有些特殊啊。”
慕容極瞳孔縮了縮,什麼都沒說,現在在狡辯什麼,非常無力,蘇軾不是一般人,千古無二的存在,老天的親兒子。
直接躬身行禮,算是賠罪也算是禮敬。
起身之後,慕容極問道:“您是說以後的大亂?”
蘇軾有些失落:“差不多吧。大宋,快不行了。”
慕容極:“我靠!這話怎麼敢說的?你這麼牛逼,別拖着我啊?”這要是傳出去,他和蘇軾,就是密衷旆窗 �
“現在王安石和司馬光也死了,你不該奮進的嗎?”
蘇軾翻了一個白眼:“那能怨我嗎?了道、悟道,可是我做不到啊,最重要的就是這做到。”
“你讓我做什麼?起兵造反?挾天子以令諸侯?大宋的弊端多少人傑都沒解決,我蘇軾,扔進他們那羣人中,只有被揉捏的份兒。”
“再說了,人道和天道,不是任何人說的算的,看起來是一件小事兒,放到全天下,那就是大問題。”
“我不能強逼着對方聽你的吧?皇帝都做不到啊,除非是秦皇漢武那樣的君主。”
“再說了,他們掌權之前,也是蟄伏了十多年,再通過十年造勢才成的啊。”
慕容極掃了一眼周圍,側耳細聽,在他們的周圍,沒有其他人的呼吸聲,才鬆了一口氣。
有些頹然的說,“有什麼辦法解決嗎?我去做。”
蘇軾乾脆點頭:“有啊,早點兒死。趕在事情發生前,死掉,那就最好了,不用糟心。”
慕容極:“……”
他想到一個人,曾國藩。他也有過類似的言論,大廈將傾,無力挽回了啊。
“我死之後,哪管他洪水滔天。”
蘇軾眼睛一亮:“啊對對對,就是這意思,你小子,又是抄誰的啊?”
從蘇軾府邸出來,慕容極走在路上,一臉的無語。
蘇軾這性格隨誰?
他爹蘇洵啊,一個落榜了,還貼心的給兩個兒子買考題尋找心理安慰的人。
第142章 夜入房門
蘇軾的心大和擺爛,絕對是學的蘇洵。
求學時,老師中了榜,自己落榜,喜事兒,當出去遊玩兒一番。
同窗中榜,自己落榜,喜事兒,當出去遊玩一番。
弟子中了榜,自己又落榜,喜事兒,當出去遊玩一番。
兒子們中了榜,自己不好意思落榜了,那一起中吧,大喜,當出去遊玩一番。
大宋版街溜子……
最主要的是,他還不讓兩個兒子出去玩兒,想要跟他一起出去,直接懟道:“不學無術,何以立世?!”
拿出考題來,做不出來不許喫飯,然後,自己出去遊玩一番……
放在蘇軾身上,那真是,家風如此,無可奈何啊。
可不要覺得蘇洵就弱了,能夠位列唐宋八大家的人,有哪一個是簡單的?
一手建立了蘇派官員的人脈關係,將父子三人的官位層層拔高,就可見手腕了。
而且,蘇家人的治理能力極爲突出。
回過神來,慕容極才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客棧。
幾天之後。
慕容極帶着幾人,回了姑蘇。
太湖依舊,不過,在曼陀山莊和燕子塢,卻添了幾分喜慶。
慕容極撐船載着幾人朝着燕子塢過去,離着老遠,就看見了翻修,重新刷漆的閣樓。
“差點忘記了,你小子要成親了。”
李秋水上下打量了一下慕容極,這才說道:“我等武林人士,一般是到三十歲纔會破身的。你小子不怕影響修行?”
慕容極回道:“不怕。”
反正他的一血已經交出去了,武人因爲內力的關係,無病無災的情況下,平均能活到六十歲。
和平均壽命三十歲的普通人相比,三十歲成親,就跟十五歲成親差不多的。
慕容極跳上岸,將船固定好,剛扶着李秋水下船,姨母李青蘿就淚眼婆娑的撲了過來。
“您回來了。”
李秋水看了看李青蘿,什麼都沒說,朝着還施水閣走去,李青蘿收起了全身氣勢以及原本的囂張跋扈,甚至是驕傲。
像是一隻小鵪鶉似的老老實實的跟在了李秋水身後離去。
慕容極輕嘆一聲,轉頭看向童飄雲,她怔怔的看着李秋水的背影。
“怎麼了?羨慕了?”
童飄雲沒好氣的掃了他一眼,沒理會他,提步下了船,順着李秋水那條路走去。
將她們安排好之後,慕容極呼出一口氣,朝着還參合莊走去。
進了參合莊,就看見了木婉清神色懨懨的趴在桌子上,雙眼無神的盯着外面。
慕容極進來的時候都沒發現。
“怎麼了,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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