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柒天
隨着一道藍色的弧線從獸人老大的脖頸處劃過，油光鋥亮的頭顱，便開始在空中旋轉。
豆粒般的小眼中，還殘留着最後難以置信的光芒。
嘴巴亦是張着，但卻發不出最後的聲響，畢竟頭顱已經不在身體上了。
而腥臭的血液從斷裂的脖頸處噴湧，在空氣中飛濺，激將灑在太空野狼連長的甲冑上時，被甲冑自動反應的能量護盾抵擋、“蒸發”。
見此情景，連長解除了動力斧的等離子力場，然後將其掛在腰間。
隨後，連長轉過身，目光落在了那扇金屬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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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扇厚重的金屬門後面，是一片被恐懼淹沒的黑暗。
避難所的應急燈光線微弱，昏黃的燈泡在低矮的天花板上輕輕搖晃，將斑駁的光影投射在那擁擠的空間中。
數千人蜷縮在這片廢墟深處的狹小空間裏，呼吸在寂靜中迴盪，而這裏面的空氣，混合着汗水的鹹腥、排泄物的腐臭，以及鐵鏽的味道。
門的這一側，數十名士兵死死盯着那扇正在顫抖的金屬門。
原本的外面，戰鬥的聲音如同悶雷，岩石和混凝土的阻隔下變得模糊、詭異。
爆炸的轟鳴在通道中迴盪，震動透過牆壁傳入避難所，灰塵從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種種動靜，令平民們更加止不住的顫抖。
忽然——
“那是...”一個年輕的士兵低聲猜測到：“那是帝皇的天使嗎？”
沒有人回答。
沒有人知道。
他們的行星已經戰鬥了太久，或者說，已經被遺忘得太久了。
他們從誕生起就在與獸人、蟲子拼死戰鬥，在這片廢墟中掙扎求生，於絕望中等待死亡。
他們聽說過阿斯塔特修士，聽說過那些帝皇的死亡天使，那些穿着動力甲、手握鏈鋸劍的巨人，但那只是“傳說”，只是宣傳畫中的英雄，或者是那些逝去老者口中的、如同神話般的故事。
他們不相信那些傳說是真的。
因爲他們從未見過。
在他們的認知中，如果帝皇的天使真的存在，爲什麼不早點來？
爲什麼要讓他們在這片廢墟中等了這麼久？
爲什麼要讓他們的親人、戰友、朋友一個個死去？
現在，外面的戰鬥聲音已然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寂靜，那種暴風雨過後，令人窒息的寂靜。
士兵們的呼吸變得急促。
寂靜，似乎比戰鬥更加可怕，因爲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誰贏了，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是救贖，還是更深的絕望。
嗞——！！
刺耳的聲音在寂靜中驟然響起。
火花從金屬門的邊緣迸濺，刺眼光芒在昏暗的通道中閃爍，門外切割工具的嗡鳴聲迴盪。
！！
那些士兵的眼睛瞪大了。
他們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心跳如同擂鼓，並且心跳的聲音在自己的耳中迴盪，幾乎掩蓋了切割工具的嗡鳴。
一個士兵的身體在顫抖、槍口在晃動，汗水從他的額頭滴落，沿着他的鼻樑滑下。
“穩住。”中士開口，試圖安慰腥耍胺�住，等它們進來，再開火。”
中士的手中，“激光槍”同樣在顫抖，但不是非常明顯。
毫無恐懼是不可能的，畢竟他知道，門外的那些存在，不是他們能夠對抗的。
獸人老大。
那是他只在前輩的講述中聽過的存在。
那些體型比普通獸人龐大數倍的怪物，在戰場上如同絞肉機般的存在，讓無數戰友在恐懼中死去，一個獸人老大可以屠戮整支連隊。
而他們，只有數十人。
轟——轟隆！！
金屬門被蠻力撞開。
切割工具已經將鉸鏈切斷，而巨力讓門板向內飛去，並撞擊在牆壁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塵埃瀰漫，在那狹窄的通道中翻湧，於微弱的燈光下如同某種活物的呼吸。
而那些士兵的手指直接扣在扳機上，他們準備射擊——
準確說，他們做好了赴死的決心。
不過，當塵埃散去，數十個黑色的身影湧入。
他們的甲冑是黑色的，頭盔的單向面罩爲紫色，而他們的手中握着各種武器，每一種都訴說着先進與致命。
他們不是獸人、不是蟲族。
他們似乎是，人？
而來者正是地獄傘兵。
士兵們的手指僵在扳機上，眼睛睜大，目光中帶着困惑與警惕。
“不要害怕！”爲首的地獄傘兵上尉忽然開口，沒有敵意、威脅，只聽：
“我們是人類！是隸屬於人類帝國·太空野狼軍團的地獄傘兵！來這裏，是爲了疏散你們，並保護你們的安全！”
聞言，倖存的士兵和平民頓時一愣，但很快，許多反應過來的平民直接湧出了淚水。
然而，中士的眉頭卻皺得更緊。
人類帝國·太空野狼軍團？
中士的腦海中，閃過那些在無數個夜晚中，尤其是與前輩並肩戰鬥的間隙、在那些短暫的喘息時刻中，聽到的隻言片語。
太空野狼、
戰團、
初創團、
帝皇的死亡天使。
那些在銀河系的另一端、在遙遠的戰場上、與人類之敵戰鬥的巨人。
那些在傳說中，被描述成光輝燦爛、不可戰勝的英雄。
但...
那是“戰團”，不是“軍團”。
中士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的目光在地獄傘兵的身上掃過。
對方甲冑、武器、裝備的風格，與他們人類帝國的裝備風格存在明顯差異，如同兩個不同文明、不同時代、不同理念的產物。
他從未離開過這顆行星。
而他的見識，幾乎全部來自前輩的口述，但他的直覺告訴他，眼前這羣人絕非隸屬於“他們的人類帝國”。
“所有人，戒備！”他的聲音在通道中炸開，眼神如利刃，“刺”向門口的那些黑色身影：
“你們這羣該死的異端！你們究竟是誰！爲什麼要僞裝！！”
那些倖存的士兵們先是一愣，然後，立刻握緊了武器。
他們不知道中士爲什麼突然這樣說。
不知道那些“人類”爲什麼是“異端”，不知道那些“地獄傘兵”爲什麼是“僞裝”。
但中士是他們的老大哥，是他們之中有着最多經驗和知識的人，也是在無數生死關頭帶領他們活下去的人。
他們相信他。
於是，那數十把“激光槍”，同時對準了那些黑色的身影。
而平民的眼中剛剛燃起的希望，又開始“搖曳”。
地獄傘兵上尉看着那些對準自己的槍口，沒有憤怒、恐懼，反倒是有一種欣慰，即看到一支軍隊依然保持着警惕、依然保持着戰鬥意志時的欣慰。
這個宇宙的人類帝國，還沒有徹底的腐朽。
至少，這些士兵還有“脊樑”。
他抬起手，那動作緩慢、從容，掌心朝向那些士兵，做出個“我們不是敵人”的手勢，並用自認爲真盏恼Z氣說：
“我們不是異端，我們是人類，我們是帝皇的戰士，我們是——”
咚、咚。
上尉的話還沒說完，磁力靴造成的腳步聲開始迴盪。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越來越——
具有壓迫感。
接着，中士和倖存士兵們朝聲音的方向看去，便看到了一個巨大的身影。
身高超過兩米五，穿戴着更加龐大、先進的灰藍色動力甲，是那位太空野狼的連長。
連長低下頭，頭盔頂端掠過金屬門檻的上沿，龐大的身體像是“擠”過那扇門檻，接着，這位連長走進了避難所、站直了身體。
！！！！
那些士兵的眼睛，隨着連長的身影而移動。
神情有恐懼、敬畏，也有那種在面對某種超越理解的存在時，如同本能般的戰慄。
這時候，連長抬起手，覆甲的手指扣住頭盔的邊緣。
呲~！
液壓系統發出一聲輕微，且如同嘆息般的嘶鳴。
頭盔被摘下，露出了一張面孔——
是人類的面孔，或者說是帝皇天使的面孔。
面容剛毅、冷峻，線條如同雕琢過的岩石，絡腮鬍在臉頰上蔓延，配合毫無波動的目光，表露出鋼鐵般的意志。
“...”
連長的目光，落在中士身上。
帶有不加掩飾的欣賞，有種在老兵看到新兵時的欣賞。
也有認可，那種在戰士看到戰士時、無需言語的認可。
“士兵。”連長開口，聲音低沉、有力，如同古老的鐘鳴，只聽：
“放輕鬆，我們不是異端，我們是人類。”
說着，連長停頓了下，而動力斧的斧柄在他的腰間輕輕晃動。
“我們是帝皇的——戰鬥天使。”
這股話語在避難所中迴盪。
並且，這股話語中，似乎還蘊含着某種難以言喻的力量——
像是真理、信仰的力量，亦或是，帝皇的力量？？
最主要的是，這股力量穿透了那些平民的恐懼、那些士兵的警惕，也穿透了中士心中最後的懷疑。
中士的槍口緩緩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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