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柒天
倖存者的哀鳴與哭泣鑽入他遠比常人靈敏的耳朵，每一個聲音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他的靈魂。
一個孩子殘缺的玩具熊滾落到他的腳邊，上面沾滿了暗紅色的污漬。
“不...不...怎麼會...”馬克的聲音顫抖，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絕望和自我厭惡。
他剛剛...他剛剛親手，或者說親身製造了這一切？
那些無辜的人因他而死？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卻在此刻顯得無比冷酷的腳步聲，踏着滿地的碎礫和血污，由遠及近。
諾蘭·格雷森，身着那標誌性的紅白戰衣，身上還沾染着些許煙塵和永生俠的暗紅血跡，如同審判者般，緩步走至馬克面前不遠處。
這位“超級英雄”面無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一片慘狀，又看了看跪在廢墟中、眼神渙散的兒子。
“馬克。”諾蘭的聲音平靜，甚至帶着一絲“理性”的陳述感：
“看看周圍。
這些人的死亡，這些破壞，根源在於你的反抗。
如果你選擇站在我這邊，協助我，讓地球和平、有秩序的併入維特魯姆帝國的版圖，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帝國會帶來遠超這裏的科技，帶來沒有犯罪、沒有不公、資源按需分配的絕對秩序。”
說着，諾蘭抬起手，指向不遠處一條因爲主幹道災難而暫時無人關注、依舊徽衷诨璋抵械男∠铩�
“看看那裏，馬克，即使在平常的日子裏，在這座所謂的文明都市的陰影裏，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從未消失。
一個流浪漢，被另外兩個同樣落魄的人爲了幾件破爛衣服和零錢殺死、劫掠。
這就是你拼死想要保護的‘自由’世界？
充滿了低效、混亂與無意義的殘忍。”
馬克順着父親手指的方向，哂盟某壱暳Γ┩富璋怠�
他看到了巷子深處，一具蜷縮的冰冷軀體，以及兩個倉皇逃竄、懷裏抱着破舊衣物的黑影。
那畫面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入了他本就混亂的思緒。
確實...
他父親說的，根本不是什麼謊言。
這個世界不僅有光鮮亮麗的超級英雄和窮兇極惡的超級反派，在陽光照不到的角落，還有無數滋生在人性幽暗處的罪惡。
官僚腐敗、系統性不公、街頭暴力、無家可歸者...
這些問題，似乎單靠幾個飛來飛去的超級英雄，永遠無法根除。
維特魯姆帝國的“絕對秩序”...
聽起來...
“但是！”馬克猛的甩頭，將那一瞬間的動搖驅散，他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怒火，但那怒火中摻雜了更多的痛苦與堅定：
“但是讓一個外星帝國來統治地球？那不是秩序，那是侵略！是殖民！地球是屬於生活在這裏的所有人的，無論它有多少問題，都應該由人類自己去解決，去改變！”
“說得好，孩子。”
一個陌生、略帶沙啞，卻中氣十足、帶着某種老派硬漢腔調的聲音，突兀的插入了這對父子之間沉重壓抑的對峙。
？
諾蘭和馬克同時循聲望去。
只見在街道一側，一輛側翻的卡車殘骸陰影處，一個身影不知何時悄然站立。
對方身材異常魁梧健碩，穿着一身毫無標識的啞光黑色作戰服，左臂上扣着一面散發着奇異銀灰色光澤的弧形盾牌，右手隨意的垂在身側。
對方沒有戴頭盔，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線條冷硬的臉，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卻又沉澱着一種看透世事的漠然。
這正是士兵男孩。
士兵男孩向前邁了兩步，靴底踩在玻璃碴上發出細碎的聲響，目光先是掃過滿目瘡痍的街道，最後落在眉頭緊皺、警惕性瞬間提到最高的諾蘭身上。
“你是誰？”諾蘭的聲音沉了下來，透出被打擾的不悅與一絲本能的審視。
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給其一種不太一樣的感覺，不是那些穿着奇裝異服的“超級英雄”，也不是政府特工，更不像普通人。
“我？”士兵男孩嘴角扯出一個幾乎沒有弧度、近乎冷笑的細微表情，“我只是一個人類...罷了！”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士兵男孩一直看似隨意垂放的右手猛然抬起，其胸前作戰服的特殊裝甲板驟然向兩側滑開，露出下方散發着灼熱橙紅色的蓄能光芒。
嗡——————！！！
沒有冗長的蓄力過程，幾乎在裝甲板展開的瞬間，一道直徑足有半米、凝實到近乎液態的橙紅色高能粒子洪流，如同掙脫束縛的狂暴巨龍，從他胸口的能量核心中噴薄而出。
光束所過之處，空氣被電離，發出刺耳的嘶鳴，路徑上的塵埃與細小碎屑瞬間氣化。
？？！！
這攻擊來得太快，太突然。
諾蘭的注意力大半還在馬克身上，對眼前這個“普通人類”外形的傢伙也確實存有一絲輕視。
等他察覺到那恐怖的能量反應時，熾熱的光束已經結結實實的轟在了他的胸膛正中央！
轟——————！！！！
震耳欲聾的能量爆炸聲，取代了之前的喧囂。
諾蘭甚至來不及做出有效的防禦姿態，整個人便被那狂暴的衝擊力給炸飛出去。
其紅白相間的戰衣胸口處瞬間焦黑一片，而其身體如同被全力擊出的棒球，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朝着斜上方的夜空拋去。
幾乎就在諾蘭被擊飛的同一剎那——
咻————！！！
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帶着高頻震顫音爆的模糊影子，以比諾蘭倒飛更快的速度，自更高的雲層之上俯衝而下，精準無比的攔截在了諾蘭的飛行軌跡上。
而這個模糊的殘影正是祖國人。
他解除了持續維持的隱匿模式，暗紅色的披風獵獵狂舞。
砰————！！！
又是一聲沉悶到讓下方街道倖存者心臟驟停的巨響。
祖國人覆蓋着生物力場的肩膀，如同攻城錘般狠狠撞在了諾蘭的後背上。
這一撞，不僅抵消了諾蘭向後飛退的大部分動能，更施加了一股強大的橫向力。
兩人糾纏在一起，化作一團模糊的、不斷爆發出能量閃光和空氣激波的戰鬥“球體”，被祖國人強行改變了方向，以極高的速度朝着芝加哥市區的西南方向，遠離人口稠密區域的郊外林地疾掠而去。
最終，只留下一連串迅速遠去的音爆轟鳴，和空氣中殘留的灼熱能量氣息。
？！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士兵男孩突然發難，到諾蘭被胸口炮轟飛，再到祖國人攔截撞擊並帶離戰場，總共不過數秒時間。
跪在廢墟中的馬克徹底愣住了，他睜大了眼睛，看着父親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個緩緩收回手臂、胸口裝甲板重新閉合，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陌生壯漢。
“這...這是怎麼回事？你們是誰？！”
馬克的聲音充滿了困惑與警惕，他掙扎着完全站起身，擺出了防禦姿態。
這兩個突然出現、展現出驚人力量，且目標明確攻擊他父親的神祕人，是敵是友？
目的爲何？
士兵男孩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件不太確定的工具。
“小子，現在不是上‘超級英雄起源與家庭倫理課’的時候。”
士兵男孩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現狀是，那個自稱要帶給你們‘秩序’的外星佬，纔是造成眼前這一切傷亡的元兇，並且他顯然不在乎造成更多。
首要任務，是控制住他，避免芝加哥變成煉獄，或者更糟。”
說着，士兵男孩作戰服背部，兩個不起眼的裝甲板滑開，露出下方的小型矢量推進噴口。
嗡鳴聲響起，幽藍色的等離子焰流噴湧而出，產生強大的推力。
他整個人在微型磁懸浮引擎和推進器的共同作用下，先是緩緩離地，然後“咻”的一聲，朝着祖國人與諾蘭消失的方向疾速追去，速度雖然遠不及剛纔那兩位的爆發，但也遠超常規飛行器。
“解惑流程，等把那傢伙摁住了再說。”
士兵男孩的聲音隨風傳來，迅速遠去。
馬克站在原地，看着士兵男孩消失在天際，又低頭看了看腳下這片因他而起的血泊與廢墟。
父親冰冷的話語、陌生人的強勢介入、無辜者的慘死...
無數情緒和疑問在他腦中激烈碰撞。
但有一點士兵男孩說得對，不能再讓戰鬥在市區蔓延了。
轟——！
腳下地面再次龜裂，他化作一道藍色流光，緊緊追隨着前方的蹤跡，衝向芝加哥遠郊那片相對空曠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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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加哥西南郊，一片相對偏僻的州立森林公園上空。
激烈的戰鬥已然爆發，將靜謐的林地夜色徹底撕碎。
祖國人與諾蘭·格雷森，兩個同樣擁有飛行能力、超級力量、超級速度與鋼鐵之軀的巔峯存在，正在半空中進行着最原始、也最兇險的肉體搏殺。
他們的動作快得幾乎超出肉眼捕捉的極限，只能看到兩道模糊的殘影。
在空中不斷碰撞、分離、再碰撞，每一次接觸都爆發出雷鳴般的巨響，以及肉眼可見的球形衝擊波，將下方大片的樹木如同稻草般吹倒、折斷。
砰————！
諾蘭一記勢大力沉的重拳，砸在祖國人交叉格擋的雙臂上，將後者震得向後滑退數十米，空氣被犁出一道白色的軌跡。
但祖國人瞬間穩住身形，以更快的速度反衝回來，一記精準的肘擊撞向諾蘭的肋下。
諾蘭經驗老辣，千鈞一髮之際側身卸力，同時右腿如同鋼鞭般掃向祖國人下盤。
祖國人提膝硬抗，沉悶的撞擊聲如同兩塊實心金屬對撞。
“你們是誰？！”
諾蘭在一次激烈的對拳後，借力拉開些許距離，他那張通常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此刻也浮現出凝重與一絲被意外攪局的慍怒。
眼前這個穿着黑色作戰服、披着暗紅披風的傢伙，其力量、速度、防禦竟然與自己不相上下？！
地球上什麼時候隱藏着這樣的強者？
而且攻擊方式毫無維特魯姆戰士的風格，更加...野蠻和直接。
祖國人懸浮在半空，暗紅色的披風在激盪的氣流中狂舞。
他歪了歪頭，臉上露出一絲混合了傲慢與機械般冷漠的古怪笑容，而這，是被植入的“人格情境”在模擬應對。
“清除威脅。”他的回答簡短到近乎敷衍，彷彿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
“威脅？對誰？對這個落後、混亂、食人、自相殘殺的星球？人類全都是一羣猴子！是猴子！”
諾蘭試圖用語言干擾，同時身形如電，再次突進，雙手呈爪狀，直取祖國人咽喉和心臟，這是維特魯姆戰士高效致命的擒拿技巧。
祖國人不閃不避，雙眼瞬間變得赤紅滾燙！
嗞————！！！！
兩道熾熱無比、蘊含着恐怖能量的猩紅色熱視力光束，毫無徵兆的從其眼中迸射而出，直射諾蘭的面門。
？！
諾蘭瞳孔驟縮。
他從未遇到過這種攻擊方式！維特魯姆戰士依靠的是純粹的肉體力量與生物力場，這種能量外放攻擊極爲罕見。
他急忙偏頭閃避，但熱視力的速度太快，範圍也不小。
一道光束擦着他的臉頰飛過，而餘熱在他的作戰服上瞬間被灼燒出一道焦痕，傳來刺痛；
另一道則擊中了他匆忙抬起格擋的左前臂，高濃縮的熱能衝擊讓他手臂一麻，生物力場劇烈波動。
“該死的！”
諾蘭低罵一聲，不再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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