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柒天
衣櫃裏的抽泣聲漸漸小了。
一顆沾滿淚痕、寫滿驚恐的小腦袋,緩慢的從膝蓋間抬了起來。
邁克爾的眼睛紅腫,眼神渙散,但在看到傑克熟悉的面容,以及傑克有着正常的人類皮膚時,一絲微弱的光芒閃過。
“哥哥...真的沒睡覺嗎?”
邁克爾的聲音細小如蚊蚋,帶着懷疑和後怕。
“沒有,邁克爾,今天我值夜班,一整晚都在巡邏,沒合過眼。”
傑克肯定的說,又向前挪了半步,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個毫無威脅的姿勢。
聽到這個回答,邁克爾緊繃的身體似乎瞬間鬆弛了下來,最後一道心理防線瓦解了。
他發出一聲混合着釋然與委屈的哭泣,猛的從衣櫃裏竄出來,直接撞進了傑克的懷裏,還將臉埋在傑克的肩頭上大哭起來。
傑克則緊緊抱住弟弟顫抖的身軀,淚水終於決堤。
他一邊輕拍弟弟的後背,一邊看向羅伊警長,眼中充滿了詢問。
羅伊緩緩放下了霰彈槍,但眉頭依舊緊鎖。
他敏銳的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睡覺、
做夢、
惡魔。
這似乎爲這場詭異的災難提供了一個模糊的線索,或許畸變與夢境有關?
又或者,這濃霧會誘發特定的、充滿惡意的夢境,而沉睡者...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將這個發現深深記在心裏。
“此地不宜久留。”羅伊警長聲音沙啞,“帶上必需品,我們立刻離開。”
傑克點點頭,安撫着弟弟,迅速收拾了一些衣物、藥物和幾盒弟弟愛喫的餅乾。
臨行前,他站在父母臥室門口,最後看了一眼牀上安詳卻又猙獰的遺體,眼中閃過決絕的痛苦。
“幫我把汽油拿來。”傑克對羅伊說。
羅伊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沒有勸阻,只是沉重的點了點頭。
他們從車後備箱取出備用汽油,傑克親手將汽油潑灑在一樓客廳和樓梯上。
“再見了,爸,媽...”傑克低聲呢喃,將一隻點燃的火柴扔進了汽油裏。
轟——!
橘紅色的火焰猛的竄起,“貪婪”的吞噬着傢俱、牆壁,順着汽油的痕跡迅速蔓延向二樓。
濃煙開始從窗戶湧出,與外面的灰白霧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一幅詭異、悲慘的景象。
一行人迅速上車,兩輛警車再次駛入迷霧徽值慕值馈�
透過後車窗,可以看到那棟白色藍窗的房子,在濃霧深處,化成了一個越來越明亮的、跳動的橙紅色光團,最終被翻滾的灰白徹底吞沒,只留下天際一抹暗淡的紅暈。
那火光,如同爲逝者舉行倉促而悲涼的葬禮,也像是試圖焚盡這片土地上的不祥與痛苦。
接下來的路程,氣氛更加沉重。
他們陸續抵達了另外兩名警員的家。
不幸的是,他們的成年家屬——
妻子、父母或其他親屬,均已遭遇不測,要麼以扭曲的形態遊蕩,要麼無聲息的倒在血泊中。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幾名年幼的孩子,如同邁克爾一樣,雖然受到了極大驚嚇,但似乎並未發生肉眼可見的畸變,只是不停哭泣或呆滯。
這給了羅伊警長一絲微弱的希望。
他是一名單親父親,獨自撫養着剛上初中的女兒艾米莉。
其他孩子的倖存,讓他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微鬆了鬆。
終於,他們來到了羅伊家所在的街道。
羅伊的住所是一棟樸實的兩層磚房,帶着一個小型的前院。
房子寂靜無比,和其他房屋一樣被濃霧包裹。
羅伊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握着方向盤的手心滲出冷汗,他將車儘可能靠近房子停下,示意其他人保持警戒。
他深吸一口氣,提着霰彈槍,快步走向家門。
鑰匙插入鎖孔,轉動,推開——
沒有預想中的腥臭。
屋內整潔,甚至比他早上離開時還要整齊。
客廳的電視關着,廚房的早餐碗碟已經洗淨。
這安靜得...
有些不正常。
羅伊的心沉了下去,他快步衝上二樓,衝向女兒艾米莉的臥室,而負責掩護的傑克緊隨其後。
房門緊閉。
他正想敲門或呼喊,卻猛的停住了腳步,並且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從艾米莉臥室門縫下,以及窗簾緊閉的窗戶邊緣,正透出一種絕非自然、也非任何家用燈具所能產生的光芒——
那是一種溫暖、純淨,彷彿蘊含着某種奇異感知的金色光芒...
...
第798章 金色的巨人?
“...”
目睹女兒臥室門縫透出,且不可思議的淡金色光芒,羅伊警長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來。
這詭異景象,與外面那扭曲恐怖的迷霧世界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來不及細想,也顧不上恐懼,羅伊低吼一聲:
“掩護我!”
便猛的撞開了女兒臥室的房門,霰彈槍平舉,槍口隨着視線迅速掃過室內。
年輕警員傑克緊隨其後,端起步槍,槍口警惕的指向門外走廊和房間內其他角落,背靠着牆壁,爲警長提供側翼掩護。
而另外兩名警員,艾倫和皮特,則緊張的留守在兩輛警車旁,槍口對着霧氣瀰漫的街道,將幾個受驚的孩子護在車內。
而臥室的景象,讓衝進來的兩人瞬間屏住了呼吸。
房間乾淨整潔,粉色的牆紙,堆滿毛絨玩具的角落,書桌上攤開的課本...
一切都與普通初中女生的房間無異。
然而,那奇異光芒的源頭,正端坐在牀上。
羅伊的女兒,艾米莉,穿着一身乾淨的睡衣,背靠着牀頭,安靜的坐着。
她雙眼緊閉,但睫毛下,正透出與門縫光芒同源的、柔和的金色輝光。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彷彿擁有生命般在她周身流淌、盪漾,照亮了整個房間,也驅散了從窗戶縫隙滲入的灰白霧氣,甚至讓房間裏瀰漫着一股清新、安寧的氣息。
最令人震撼的是,當羅伊和傑克踏入這金色光芒徽值墓爣鷷r,一股奇異的暖流瞬間包裹了他們。
不是物理上的溫熱,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心靈的感受。
連續累積的極致恐懼、親眼目睹慘劇的悲痛、對未來的迷茫與焦躁...
這些幾乎要將他們壓垮的負面情緒,在這金色光芒的照耀下,竟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平息。
他們感到一種久違的、近乎奢侈的平靜與安心,緊繃的神經不自覺的放鬆了些許,握着槍的手指也不再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這光芒,似乎在保護着這個房間,甚至能安撫接近者的心靈。
羅伊怔怔的看着光芒中的女兒,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但多年從警的警惕性立刻將他拉回現實。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理解,可外面世界的恐怖是真實的。
這金光...
究竟是福是禍?
女兒身上發生了什麼?
他強行從那種舒適的安寧感中掙脫出來,眼神重新變得銳利、痛苦。
他側過頭,對傑克低聲吩咐,聲音因極度的緊張和內心的掙扎而嘶啞:
“傑克...聽着,你守在這裏,如果我靠近後,發生了什麼異常,如果我...或者艾米莉,表現出了任何一點像外面那些東西的跡象...”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說出了那句殘酷至極的命令:
“不要猶豫,開槍,把我和艾米莉一起解決。”
“什麼?!”
傑克如遭雷擊,差點握不住手中的步槍,“警長!你瘋了?!我...我做不到!”
擊斃可能被感染的警長,已經是難以想象的巨大心理負擔,更遑論還要對一個未成年的小女孩扣動扳機!
這完全違背了他作爲警員保護民小⒆鳡懭祟愖罨镜牡赖碌拙�。
“這是命令!”羅伊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盯着傑克,“你看到外面是什麼樣子了!
我們不知道這光是什麼!不知道艾米莉身上發生了什麼!如果...如果這是一種更隱蔽、更危險的感染前兆,我們不能冒險!不能讓她變成那種怪物走出去!”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和絕望:
“傑克,艾米莉的媽媽走得早,她是我的一切。
如果她真的不在了,我活着也沒什麼意思了,所以...如果有必要,這樣做,對我,對她,對可能還活着的人,都是一種解脫和負責。”
這番話沉重得讓傑克幾乎窒息。
他明白了警長那深藏的痛苦與決絕。
妻子早逝,父女相依爲命,女兒就是他全部的世界。
如果這個世界崩塌了,他寧願與女兒一同毀滅,也絕不允許她以怪物的姿態存留於世。
看着羅伊那雙充滿血絲,卻異常堅定的眼睛,傑克喉嚨發堵,最終,他幾乎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握緊了步槍,槍口垂下,但手指已經搭在了扳機護圈上,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羅伊得到這無聲的回應,彷彿卸下了最後一絲顧慮。
他再次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霰彈槍靠放在門邊的牆上,一步步的向牀邊走去,走向那散發着金色光芒的女兒。
每一步都沉重無比,猶如踏在刀刃上。
他的目光緊緊鎖定着艾米莉的臉,試圖從那張平靜的面容上找到任何異常。
距離越來越近,金色的光芒將他完全徽郑枪蓽嘏残牡母杏X愈發強烈,幾乎要讓他沉溺其中。
他來到牀邊,單膝跪地,讓自己的視線與女兒持平。
隨後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想要觸摸女兒的額頭,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他壓低聲音,用這一生中最輕柔、最充滿情感的語調呼喚:
“艾米莉...是爸爸,你能聽到我嗎?”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艾米莉緊閉的眼皮顫動了一下。
緊接着,她眼中那柔和的金色光芒開始緩緩收斂、黯淡,如同潮水般退去。
幾秒鐘後,光芒完全消失。
艾米莉有些喫力的睜開了眼睛。
她的瞳孔恢復了正常的顏色,眼神起初有些迷茫和渙散,彷彿剛從一場極其漫長的夢境中醒來。
她的目光在房間裏遊移,最終聚焦在近在咫尺、滿臉擔憂與恐懼的父親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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