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柒天
男孩感到衣角被扯動。
妹妹仰起沾着餅乾屑的臉,小聲問道:“我們...能出去嗎?”
這個問題懸在晨光裏,像一片緩緩降落的羽毛,父親的手在門把上緊了又松,最終回頭看向全家人時,眼中有某種堅固的東西正在融化。
屋外,純淨之花的光暈愈發盛大,將整個街道徽衷跍嘏慕鹕Y...
...
第693章 “你們歷經的苦難,吾已見證。”
晨光如融化的琥珀般流淌在街道上,將昨夜雨水未乾的路面映照出粼粼光澤。
男孩一家站在公寓樓的臺階上,腳下是碎裂的混凝土塊和褪色的殘片,這些皆是幾天前騷亂留下的痕跡。
街道上,其他住戶的門也陸續打開,各類的臉孔從門縫中探出,眼神裏混雜着警惕與試探。
一位拄着柺杖的老婦人顫巍巍邁出半步,又縮回腳,彷彿地面燙得灼人。
隔壁的年輕夫婦緊緊摟着嬰兒,丈夫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的手槍,這些時日造成的混亂,令習慣性的戒備像鏽蝕的鎖鏈般難以卸下。
空氣中瀰漫着一種奇異的靜謐。
沒有警報,沒有槍聲,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金屬碰撞聲,像是巨人在敲打城市的骨骼。
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從街道盡頭傳來,如同擂鼓般震顫着地面。
碎石子在水窪中微微跳動,男孩感到腳底傳來一陣酥麻的震動。
!!
他下意識回頭,瞳孔便驟然收縮。
兩名身披金甲的巨人正踏着整齊的步伐走來。
他們的盔甲在晨光中流淌着刺眼的光澤,肩甲上浮雕的龍紋隨着步伐微微起伏,彷彿活物。
超過三米半高的身軀,讓光照在他們腰間投下陰影,磁力靴碾過路面時,竟如粘土般凹陷出清晰的腳印。
“跑啊!快跑!”
“老天!是那些怪物,而且更加龐大的怪物!!”
人羣中爆發出一聲嘶啞的尖叫。
街道瞬間炸開混亂。
老婦人踉蹌着後退,柺杖敲在臺階上發出脆響,年輕夫婦抱着嬰兒衝向最近的巷口。
而男孩的父親猛然抬起步槍,卻始終未將槍口對準禁軍,這並非出於膽怯,而是本能告訴他,這樣的舉動無異於螻蟻向山嶽揮拳。
哥哥攥緊棒球棍,指關節咯咯作響,卻僵在原地無法動彈。
母親一把將男孩和妹妹拽到身後,手臂橫擋在前,像一道脆弱的堤壩。
唯有男孩的面容平靜。
他仰着頭,目光穿過金色面甲的縫隙,與禁軍猩紅的目鏡相對。
那裏沒有暴戾,沒有輕蔑,只有一種近乎機械的平靜,像是俯瞰人間的神祇,又像守護糧倉的巨像。
禁軍們並未因騷亂加速步伐。
他們依舊保持着精準的節奏,磁力靴每一次落下都如同鐘擺般恆定,盔甲關節處的伺服系統嗡嗡低鳴,像是某種古老樂器的餘韻。
當巨人行至男孩一家面前時,妹妹突然從母親臂彎裏探出頭,稚嫩的聲音劃破凝固的空氣:
“你們...會殺了我們嗎?”
?!
時間彷彿凝滯。
父親的呼吸停滯,哥哥的棒球棍“咣噹”墜地。
街道上奔逃的人羣像是被按下暫停鍵,無數雙眼睛從掩體後窺視着這一幕。
兩名禁軍停下了。
左側那位緩緩屈膝,液壓系統發出絲綢摩擦般的細響。
他單膝觸地時,地面微微一震,幾粒碎石從牆縫中簌簌滾落。
面甲“咔”的一聲展開,摺疊收納入頸甲,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面孔——
黑髮如鋼針般短硬,古銅色皮膚上橫貫着幾道淡化的疤痕,嘴角卻噙着一絲與龐大體型不符的溫和笑意。
“放心,孩子。”
他的嗓音低沉如地殼邉樱瑓s又奇異的帶着安撫的韻律,“我們來這裏就是爲了庇佑你們的。”
他從後腰的收納匣中取出兩袋銀箔包裝的物體,金屬指尖輕巧的撕開密封層,濃郁的巧克力香氣頓時溢散開來。
妹妹縮了縮鼻子,小手揪緊了母親的衣角。
男孩盯着那兩袋巧克力。
包裝上印着陌生的漢字,但可可的甜膩氣息跨越了語言的隔閡,他吞嚥了一下,在父親緊繃的注視中緩緩伸出手。
而禁軍的動作優雅,他將糖果放在男孩掌心時,指尖刻意避開了孩童脆弱的皮膚,似乎早已計算過每一毫克的壓力。
“嚐嚐看。”巨人眨了眨眼,睫毛在晨光中鍍着金邊,“這是來自主宇宙土星第三農業環帶產的,比你們的代可可脂強得多。”
妹妹突然“噗嗤”笑了出來。
這笑聲像打破咒語的鑰匙,街道上凝固的恐懼開始鬆動。
老婦人鬆開攥着門把的手,年輕夫婦從垃圾桶後探出身,甚至有個膽大的年輕人舉起移動終端(手機),鏡頭對準了這超現實的一幕。
父親終於垂下槍口,啞着嗓子問:“你們來這裏,到底要做什麼?”
禁軍站起身,面甲重新閉合前,男孩看見他嘴角的笑意轉爲某種莊嚴的肅穆。
“重建。”
他指向遠處,純淨之花紀念碑的金輝正灑向破敗的醫院廢墟,鋼鐵之手的工程艇如蜂鳥般穿梭其間,“以帝皇之名。”
咚、咚!
當巨人再度邁開步伐時,妹妹突然掙開母親的手,將一塊巧克力塞進嘴裏。
甜味在舌尖炸開的瞬間,她眯起眼睛,含混不清的喊道:“謝謝金閃閃先生!”
禁軍的背影微不可察的晃了晃。
面甲下傳來一聲悶笑,伺服系統將這份愉悅轉化爲盔甲關節處一串歡快的嗡鳴。
陽光終於穿透雲層,爲整條街道鍍上流動的金箔。
人們陸續走出藏身之處,像冬眠初醒的動物試探着新世界的溫度。
而在他們頭頂,一艘銀灰色巡洋艦正掠過蒼穹,艦腹的投影儀將《人類法典》的全文投映在雲朵上,每一個字跡都像是在燃燒着純淨之花的金焰。
接下來,男孩牽着妹妹的手,跟隨逐漸壯大的人流向前移動。
街道兩側,戰爭的傷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大量海克斯機器人盤踞在坍塌的立交橋殘骸上方,它們的六邊形力場發生器發出幽藍光芒,將混凝土碎塊重新拼合,如同孩童擺弄積木般精準。
一臺建造型獵殺者用前肢的分子焊槍修補扭曲的鋼樑,火花如金雨般灑落,在它漆黑的裝甲外殼上彈跳,卻未留下一絲灼痕。
空氣中飄散着各類氣息。
妹妹仰頭望着那些機械造物,小臉被閃爍的弧光照亮,巧克力殘留的糖漬還在嘴角閃着微光。
“那些機器...”父親低聲喃喃,“似乎昨天的它們,還在對抗UED的裝甲部隊。”
而哥哥則是感慨道:“現在它們在修路,就像...”
“就像在準備慶典。”
母親突然接話,聲音輕得如同嘆息。
很快,人流變得稠密起來。
克隆人士兵站在每個十字路口,風衣下襬隨着晨風微微飄動。
他們戴着全覆式頭盔,目鏡是毫無溫度的暗紅色,持槍的姿勢精確得如同量角器刻出來的。
當小男孩與某個克隆人對視時,對方突然微微頷首,可這個人性化的小動作卻讓男孩脊背發涼,彷彿看到精密齒輪突然自行轉動。
“他們看我們的眼神...”妹妹縮了縮脖子,“像在數我們有多少根頭髮。”
小孩子的直覺,在某些時候要比大人更加準確。
的確,穿戴全覆蓋式裝備的克隆人士兵,雖然看起來與常人無異,但它們是沒有任何情感的“兵器”,自然是沒有禁軍那般“平易近人”。
很快,他們一家人便隨着人羣來到了中央廣場這邊。
廣場邊緣的警戒線由烈焰蜥蜴的戰術小隊維持。
配備墨綠色鈦坦甲的戰士們沒有戴頭盔,露出帶着疤痕卻溫和的面容。
一位眼角有燒傷痕跡的阿斯塔特正單膝跪地,讓孩童們觸摸他肩甲上的蜥蜴、火龍浮雕,鱗片在陽光下泛着暖光。
“看那邊!”哥哥突然指向天空。
隨着距離廣場中心越來越近,光線開始產生奇妙的折射。
空氣變得更加溫暖,像是每一次呼吸都帶着微弱的電流感,彷彿置身於即將降雨的雲層之下。
妹妹的頭髮悄悄豎起幾縷,在靜電作用下漂浮如水母觸鬚。
然後...
他們看見了那座矗立在廣場核心的高臺。
它由某種自帶熒光屬性的白色石材構築,表面流淌着液態光般的紋路,像是將整條銀河壓縮成了建築素材。
臺基四周環繞着十二根水晶柱,每根柱體內部都有着一朵盛放的純淨之花,它們脈動的光輝與人類心跳保持着詭異的同步。
高臺上佇立着兩道身影。
左側那位身高超過五米半、披着暗金色長袍的存在,僅僅是站立就扭曲了周圍的空間法則。
他的輪廓邊緣閃爍着彩虹色畸變,如同高溫蒸騰下的海市蜃樓。
當一陣強風吹過時,袍角揚起的瞬間露出黑金甲冑的掠影。
右側的女性則像是用陽光鍛造的雕像。
黃金戰甲貼合着完美的肌肉線條,勝利之矛斜倚在肩頭時,矛尖“滴落”的光粒在半空就汽化成細碎虹彩。
她微微低頭與身旁的巨人交談時,髮絲間躍動的電弧勾勒出古希臘浮雕般的側影。
人羣突然陷入絕對的寂靜。
連嬰兒都停止了啼哭,某種超越語言的威壓讓所有思維短暫空白。
男孩感到鼻腔一熱,溫熱的血液滴在衣領上,似乎他的大腦在承受這種近距離接觸神性存在的衝擊。
妹妹卻突然掙開他的手,其雙眸已然被金色光芒佔據。
“哥哥,那位巨人好像是金閃閃先生(禁軍)的爸爸。”
她指向高臺說着。
而這個童稚的稱呼,卻在寂靜中格外刺耳,幾個克隆人士兵的頭盔立刻轉向聲源,目鏡亮度驟增。
“呵呵。”
但高臺上的巨人似乎輕笑了一聲。
徽炙嫒莸墓鈺炍⑽⒈U漾,有那麼一瞬間,男孩確信自己看到了對方微微揚起的嘴角——
那是個疲憊卻溫柔的表情,像是歷經數年征戰的父親終於歸家,在門廊燈光下卸下盔甲時的神情。
純淨之花的光輝突然暴漲。
金色的浪潮以高臺爲中心向外擴散,掠過廣場上每一張仰望的面孔。
男孩感到有溫暖的手指拂過自己的眉心,鼻血立刻止住,某種超越認知的安寧如羽絨被般包裹全身。
他聽見此起彼伏的抽氣聲,瘸腿老婦人的膝蓋重新挺直,咳血的中年男人胸腔裏的雜音消失,連父親常年因舊傷佝僂的背脊都變得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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