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神話:靈性支配者 第280章

作者:深蓝圆舞曲

  “及至最後,異邦的神會令水化作冰,從天上降到地上,會讓沙土化作蝗蠅,啃盡我們的食糧。”

  “這就是邪神的罪惡——祂將要在這地上降下七重災難,詛咒所有尼羅河養育的子民。”

  譁——

  人羣中再次譁然,他們不可置信的看向卡西姆,也看向他身後的神像。

  七重災難,每一重都足以讓他們受苦,更何況七者相加。

  如果這災難真的降臨到身上,那他們不知道有多少能活到最後。

  “大祭司,拉神降下神諭……應該告訴我們如何解決了吧?”

  有人試探著問道,而看著人們期盼的眼神,卡西姆微笑頷首。

  “地上的人們讓神失望了,至今沒能消滅罪惡的異族。”

  “於是拉神喚起地下的生靈,讓他們回到人間,執行他的意志。”

  褻瀆亡靈……這本是埃及神教義裏的禁忌,但如果是神親自進行,那卡西姆也不知道這應該算什麼。

  不過相比起這些,他更多想到了其他東西。

  異邦神靈的詛咒……

  也不知道這究竟是針對埃及人的詛咒,還是說他們僅僅是被殃及的池魚。

  ······

  嘩啦啦——

  赫麥努世界,八元神即是世界的某種體現。

  原初之水上,萬物由此而生。

  不過世間的一切有正就有反,有秩序就有混亂。相比起卡俄斯那穩定安靜的塔爾塔羅斯,赫麥努的混亂則流散在世界的法則間,聚集在世界的陰暗處。

  嘩啦啦——

  流淌在地下的河流中,存在又不存在的時空裏,一個龐然大物橫陳在那裏。

  在它的身上,點點金銀交織色的火焰還在燃燒著,與絲絲縷縷的黑氣相互碰撞、堙滅。

  火焰的力量如此強大,以至於黑氣往往需要數分的力量才能破滅一分。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黑氣似乎也變強了起來。

  它就像是收到了某種加持,一呼一吸之間,它的力量越發純粹。

  咔——

  咔咔——

  身形扭動,身軀與無形的鎖鏈相互碰撞,巨物顯然感覺有些不適。

  但它的眼眸禁閉,意識還在沉淪。

  先後兩位太陽神的心腹大患終究在拉的手中被徹底鎮壓,按照拉之前的預估,它至少數百年難以掙脫。

  阿波菲斯,赫麥努的混沌巨蛇,傳說與太陽一同誕生的混亂之源。

  如果說初代太陽神阿圖姆代表了自己萬物的初始,是一切誕生的源頭,那阿波菲斯就是一切的終末,是毀滅萬物的妖魔。

  它從誕生起的唯一意義就是破壞世間所有的秩序,以至於在最古老的時代,當時的太陽神阿圖姆每日都要與它搏殺。

  凡人們口口相傳,當大日落下,就是太陽神駕馭著天球前往世界的背面,與混沌巨蛇生死交戰;讓太陽昇起,就是神戰勝了妄圖毀滅萬物的魔神,重新君臨這個世界。

  然而與赫麥努的其他神靈不同,阿波菲斯沒有理智,作爲混亂的體現,它同樣是不滅的。所以無論戰勝它多少次,在新的夜晚它依舊會重生。

  所以埃及的拉相比起卡俄斯的神王並沒有那麼專權,因爲在相當長的時間內他們作爲太陽神最關鍵的工作,就是鎮壓這毀滅世界的怪物。

  當然,這一切都隨著阿蒙·拉·阿圖姆的到來終止了。

  當拉竊取了八元神的力量,他也就真正擁有了鎮壓阿波菲斯的威力。

  只是一次出手,他就給混沌之蛇留下了難以想像的創傷。

  人間數百年,它都再難甦醒作亂。只是隨著赫麥努世界最近的變化,混沌巨蛇好像也在隨之改變。

  咔咔咔……

  鎖鏈的斷裂聲越來越頻繁,尤其是當人間的氣候與天象因柱神的隕落而混亂,它崩解的也越發迅速了。

  作爲秩序的對面,在這世界動搖的時候,阿波菲斯反而像是喫到了最完美的補藥。

  哪怕世界的力量並未像拉那樣對它傾斜,但它反而與日俱增,在本能中崩碎了困鎖它的枷鎖。

  “嘶……呼……”

  無意識的嘶鳴與呼吸,阿波菲斯的眼皮微微顫動。

  它好像即將醒轉,但又好像還差了些什麼。

  自誕生以來第一次被打到沉睡,想要再將它喚醒,要麼依靠時間,要麼就只能依靠刺激。

  至於什麼樣的刺激能夠波及世界的淵面,阿波菲斯沉睡的地方……在切實發生之前,恐怕沒人能預料到它。

  而面對世界覆滅的天災,混沌之蛇會在本能的驅使下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同樣是無法猜測的事情。

第383章 虛假與真實

  噼啪……噼啪……

  火堆燃燒,照亮了周圍的建築。

  時至深夜,城池中少有人員活動的跡象。

  雖然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可之前天災造成的影響依舊沒過去。尤其是在清點了人數後,所有人都爲那巨大的傷亡感到觸目驚心。

  踏踏——

  “黑雲壓城。”

  走上城牆上的一個塔樓,亞倫眺望著遠方。

  埃及人軍營的駐地退開了不少,因爲之前數千人被殃及而死,現在他們也學著警惕了不少。

  法老還因此讓人前來斥責,要是按照亞倫的想法,他們就應該直接將使者斬殺,然後趁機擊破孟菲斯,劫掠一番後離去。

  然而顯而易見,他的這些想法都是創建在梅瑟擁有的力量上面,如果對方不同意,那亞倫就毫無辦法。

  不出所料,梅瑟又一次拒絕了亞倫的要求,他的理由也還是那麼天真。

  “依著神的許諾,凡是降下災難的,他們都已經受到了懲罰。沒有了連綿的大雨,我完全可以幫助大家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這座城池的修建。”

  “劫掠他人不是我想要的也不是行善的人應當做的。既然施暴的都付出了代價,那如果我們繼續向其他埃及人報復,那我們所做的惡行與他們又有什麼區別?”

  “我不希望我的族人淪爲奴隸,但我也不希望他們去奴役他人,所以我不會同意你的想法。而且亞倫——”

  眼神中帶著些許無法理解,梅瑟看著自己的兄弟。

  “你爲什麼要下令獻祭那些還沒能理解神明偉大的族人?你對他們所做的一切,對和你流著相同血脈的人所做的一切,又和那些被我們唾罵的埃及人有什麼不同呢?”

  “……”

  “該死的……真是無謂的底線。”

  錘了一下城牆上的石磚,想起之前的對話,亞倫還是有些無可奈何。

  有著梅瑟的幫助,短短三天,數不盡的石料就化作了堅固的城牆。

  法老制定的嚴苛任務似乎用不了多久就能完成了,但亞倫和梅瑟因理念不同而發生的爭吵卻一直橫在他的心裏。

  “有什麼不同,當然有!”

  “如果沒有那些人的死,你又拿什麼擋住隨後的天災……如果一定要死那麼多人,那爲什麼不讓那些只會製造麻煩的人先去死!”

  “我是爲了所有希伯來人整體的利益做出這樣的決定,又不是爲了我自己。有你在身邊,我無論如何也不會死,如果只是爲了保命,我何必做這些事情?”

  “何況你難道看不明白嗎,其他所有人都支持我的行爲,就算不被外人接受又怎麼樣?你是希伯來的大先知,又不是所有人類的先知!”

  深吸一口氣,在無人的地方發泄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深邃的夜空下,亞倫很快又恢復了過來。

  雖然這個時代還沒有理想主義的說法,但他多少也可以理解。只是亞倫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好事,除非伱能心想事成,不然理想是無法脫離現實的。

  咔……

  遙遠的天邊,孟斐斯的方向能看到細微的燈火。亞倫知道,如果他是在近處,恐怕能看到那裏的燈火通明。

  自從持續很久的大雨終於休止,一場無差別的疫病就降臨在人間。

  “我記得他們討厭髒亂,敬畏青蛙和甲蟲,將它們奉爲神聖。”

  “也不知道面對這樣的局面,那些埃及人正在想些什麼?”

  希伯來人的營地中也有類似的情況發生,但他們有最後的一眼泉水,有梅瑟的權杖。

  相比之下,雖然沒機會了解孟菲斯的現狀,但亞倫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神的手加在埃及田間牲畜身上,就是在馬、驢、駱駝、牛羣、羊羣上,發生重重的瘟疫,幾乎都死盡了。只是以希伯來人的牲畜分別出來,一樣都沒有死。這顯見牲畜的生死都在神的手中,我們人的生命存留豈不是也在神的掌握之中麼?可法老竟不自覺,這正是番邦的愚昧與無知啊!】”

  在莎草紙上一筆一筆的記下,在火光的照耀下,能看到在紙張的上方還有其他的內容。

  別人不懂他在做什麼,也不知道這有什麼意義,但亞倫很清楚,他在記錄歷史。

  雖然真實的歷史和他記錄的存在缺漏與矛盾,但這並不影響他就這樣記了。

  咔……

  寫完這一筆,他又看向天空。

  雹子時有落下,但現在還沒有那麼劇烈。不過蝗蟲的痕跡還是能看到的,於是他再次提筆。

  【埃及的法老仍舊不許神的子民離開,於是神就命梅瑟向埃及伸杖。】

  【神使東風颳在地上,把蝗蟲刮來了,落在埃及的四境,空前絕後的厲害,因蝗蟲遍滿地面,甚至地都黑暗了,喫盡了一切菜蔬和樹上剩餘的果子,使無信者知道他們的悖逆。】

  這只是初步的記錄,後續還需要增添修改,調整順序……將莎草紙收起,亞倫暗中決定,要是有朝一日他們能離開埃及,回到希伯來人誕生時的地方,那他一定要把這些內容編纂成書。

  他要記載他們離開埃及路上經歷的種種磨難與神的威能,告誡後來人,這是希伯來人及其先祖所信奉神靈庇護下的路程,凡是與他們爲敵的,神都會降下災難毀滅他們。

  至於在這過程中死掉的人……那姑且一筆帶過吧。

  神的偏愛才能讓後人團結一致,如果神一視同仁的對待所有人,那他們怎麼產生屬於民族的傳承呢?

  只有這樣,等他們這一代人死後,後人才能——

  咔咔……

  “——嗯?”

  右手按劍,亞倫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儘管剛纔沉浸在對未來的安排當中,但這不代表他就真的放鬆下來了。

  之前亞倫以爲那細微的摩擦源自什麼竄進來的動物,可現在看絕不是如此。

  因爲在他視線的終點,土地微微顫動。某一刻,像是終於無法再束縛它,一根潔白的骨手從中探出。

  它好像在表示對地上的渴望,就如同一個溺水的人一般,不斷的向上抓握可握住的卻只有空氣。

  鏘——

  拔劍出鞘,隨著一聲脆響,骨手應聲而斷。

  亞倫面色有些變化,因爲他想起了這些白骨的來源。

  “那些被我所殺的騎兵,我們將自己人的屍骨收斂,卻將他們埋在這裏……”

  “這是什麼,死後也要報復嗎?但活著的時候我能殺你,難道我會怕你們死後的報復?!”

  嗤——!

  上前一步,亞倫將短劍插入土中攪動。埃及世界也有死後亡靈的傳說,他們對此並沒有那麼意外。

  無盡的大漠上,早就有遊蕩的白骨的傳說,現在親眼見到,也沒什麼無法理解的……

  “啊——!”

  一聲淒厲的哀嚎從遠方響起,亞倫猛然回頭。

  聲音傳來的方向,正是城市的中心。

  先是一愣,亞倫隨即想起那是哪裏——生命泉水的旁邊,那些就地掩埋的無信者的屍骸。

  “……不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