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深蓝圆舞曲
顯然,有資格給法老下達神諭的,必然是最高的九柱之一。
“陛下,我並非您所知道的神的信徒。”
微微一禮,面對法老的熱情,梅瑟反而有些不好的預感。
“我信奉萬靈的造主,向自有永有的神聖獻上我的一切。凡是這世上屬靈的一切,沒有不屬於祂的。”
萬靈……
笑容愈加熱情拉美西斯二世好像很輕易的接受了這一解釋。
這位年邁的君主再次問道:
“原來如此……世上的神靈不是凡人能盡知的,有我所沒有聽到過的也不足爲奇。”
“那麼遠道而來的‘神使’,不知道你帶來了神靈什麼樣的神諭呢?”
“……陛下,一路行來,我看到民腥籼焐系姆毙牵诘厣鲜茈y。他們被拘役到左近,不得離去的自由。”
沉聲開口,梅瑟的話語情真意切。
“在我主眼中,凡是世間有智慧的生命,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尊貴的與卑賤的等同,天性惡的與天性善的等同。”
“所以我來此向您請求,請您釋放被困居在孟斐斯附近的希伯來人。既然他們的存在不被埃及人所接受,那且容我的百姓去,在曠野向我守節。”
希伯來人……
笑容斂去,拉美西斯二世能注意到,四周的衛兵已經有些憤怒了,但他依舊沒有生氣的意思。
看著面前提出要求的‘神使’,他最後問道:
“遠來的使者我理解你的訴求,但你所說的一切並沒有憑證。”
“不知道你可有什麼超過凡人的能力,能向我證明伱確實秉受神的榮光,來此傳達神諭?”
“……當然。”
沉默片刻,感受著四周飽含惡意目光,梅瑟輕住權杖。
這是神賜給他的聖物,只有當他回到自己的族羣中,開始自己的使命後,它纔會逐漸展露自己的威能。
而他們經受的磨難越重,這件聖物的威力就越強。
相比起之前,從剛剛踏入孟斐斯,甚至是剛剛救下那兩個混血的孩子起,梅瑟就感覺到了這權杖中開始浮現的不凡。
於是在腥说牟毮肯拢瑱嗾仍谂c地面碰撞的瞬間化作一條黑蛇。蠻荒的氣息從中發散出來,嗜血的雙目掃視著大殿內的所有人。
“這就是神賜我微不足道的力量之一,陛下。”
儘管已經有了預感,梅瑟還是盡力勸說道:“且容我的百姓去,在曠野向我守節。”
“……”
“嘶……”
大殿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蛇鳴聲作響。
衛兵們被這一幕所驚到,但拉美西斯二世卻只是輕輕點頭。
這一刻,他猜測的最後一塊拼圖已經完整了。
“梅瑟,是吧。”
“是的,陛下。”
“嗯,我記起你來了。”
點頭微笑,法老淡淡的說道:“我女兒的養子,四十多年前因殺人而逃亡的罪人。”
“我甚至記得你殺人的原因,因爲得知自己是希伯來人,然後又看到了自己的族人在被欺凌?”
“……”
“作爲上下埃及的法老,我曾不止一次接受神靈的神諭,也曾觀看過不對外人開放的祕史。”
“我聽說,一如埃及人的始祖是神,希伯來人血脈的始祖其實也是神。只是你們的祖先在拉神的面前被降罪,於是原本位居九柱神靈的伊西斯失去了永恆,並從此淪爲凡人。”
“……陛下,你可能誤解……”
“萬靈的造主,”淡淡開口,拉美西斯二世沒有理會梅瑟的解釋:“還有著這種術士們的把戲——是的,自從伊西斯殿下死去,人間已經沒有見過術士了,所以人們會把這種超凡的力量視作神力,但我不會。”
“那是生命與魔法的柱神……看來這一切都源自於她嗎?果然,我沒有被拉神所拋棄,這一切都只是另一個死去的神所製造的陰侄选!�
“……不,陛下——”
還想再解釋,梅瑟曾想過對方拒不相信他的神存在,卻沒想到法老居然會產生這樣的誤解。
然而在他面前,拉美西斯二世已經不打算給他解釋的機會了。
“拿下他!”
一聲令下,原本等待再周圍的衛士當即爆起,向著梅瑟圍殺而來。
嘶——
砰——!
大蛇見此身軀一擺,尾巴甩動間便將一個衛兵撞擊出去。
然而作爲法老的近衛,所有的衛士都捨生忘死,根本沒有退縮的想法。
“陛下,這只是個誤解,我十分希望您能明白。不過現在看,我必須離開了。”
雖然還有很多話想說,但見此一幕,梅瑟已經沒有選擇。
他趁著大蛇逼退衛兵的間隙伸手一招,把它變回蛇杖。然後伸手一擺,便從王宮內退去。
“追——!”
衛兵見此當即追逐而去,而法老抬了抬手,最終沒有阻攔。
他們大概是追不上的,但試試也無妨。
不過說起來,之前拉美西斯還以爲自己又要失望了,可沒想到的是,這次見面居然有這麼大的收穫。
不只是罪民,還有罪神……想到這,法老重新看向了那個之前打開的畫軸。
自己還是太仁慈了……居然還給他們提供建造神殿的材料,明明這些東西他們自己也可以獲得。
而且這樣,他也可以看一看這個早該死去的神到底還有什麼能力。
“衛兵。”
想到這裏,法老緩緩說道:“傳我的命令。”
“從今天起,那些罪民建造宮殿的一切,都有他們自己承擔。”
······
短暫的會面,出逃的‘神使’,法老的命令將被傳達下去。
然而在凡人無法看到或聽到的地方,當梅瑟與法老見面的那一刻,一道震鳴聲響徹世界。
埃及人間的君主,與卡俄斯原本命咧袚d負了君王命叩娜嗽诖讼嘁姡澜玳g的碰撞因此加快了烈度。
隨之而來的,在天空上,一層巨影正在緩緩成型。
第365章 聖城與棋盤
赫利奧波利斯,埃及猩耢度碎g居住的聖城。
這是地上的城市,也是屬於神的領域。它曾經有過很多名字,太陽城,猩裰l,萬神之都,甚至一度是下埃及十三諾姆(城邦)共尊的首府。
昔年意外墜落到赫麥努的伊娥也是在這裏代替伊西斯與冥神奧西里斯結爲夫妻,然後又在猩竦囊娮C下被貶爲罪人而死的。
數千年來,這裏幾乎從未缺少過神靈的蹤跡,埃及的神靈在這裏享受凡人的供奉。
它就如同一個離人間更近的奧林匹斯山,神人在這裏雜居……直到幾年之前的那場變故,一切都爲之中止。
先是至高的拉神將九柱神靈中執掌大氣與風的舒神召至太陽金宮,然後沒過多久,剩餘的諸神就紛紛離去。
一開始,沒人將這放在心上,哪怕是駐守與服侍諸神的侍者也以爲這只是一場神明間的聚會。他們在城中等待著猩竦臍w來,然而日復一日,迎接他們的只有寂靜。
沒有神再回來過,從那一天起,猩裰l就如同被拋棄了。神的痕跡漸漸不在,只有空蕩的神殿依舊在地面上矗立。
甚至不只是神,人的痕跡也是如此。變故發生的最初,祭司們還嘗試著用盛大的祭祀喚回神的關注,哪怕是法老也親自來這裏祭拜。
可當一次又一次的希望和失望交錯,如今聖城中的人也越來越少了。
畢竟沒人會尊敬被神拋棄的祭司與神殿,這完全是他們失職的證明。何況在埃及人的觀念中,法老纔是最高的祭司,是同時具備世俗與非世俗兩種意義的統治者。
既然神都不在了,即便那些真正的虔照撸泊蠖记巴嗣响乘範懛ɡ闲ЯΑ_@座枯敗的聖城也就越來越缺少人煙。
“所以艾布,道理就是這樣。真正虔盏囊呀涬x開了,他們摒棄世俗的一切,依舊在追尋神的腳步。相比之下,留下的反而不怎麼虔眨捅热缥摇!�
“這麼些年來,很多時候我自己都以爲自己已經是個虔盏男磐搅恕涩F在看,這只是假象而已。很多人都以爲我生來就能領會神的偉大,但實際上,我會來到赫利奧波利斯的唯一原因,只是因爲服侍神靈是平民最好的出路而已。”
“我沒有高貴的血統,沒有不凡的家世,所以當我知道有機會做神的僕人,我幾乎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下來——而且事實證明,我的選擇也挺正確的。”
“短短幾十年我就成爲了拉神最欣賞的凡人,也成爲了法老以外最有名望的祭司。甚至如果不是這場變故,我依舊是上下埃及最有權勢的凡人之一。”
“你看,這就是選擇的重要性。”
空曠的大殿內,三位一體的太陽神像高逾百米,如同一座小山一樣,映襯著跪拜在它面前的凡人是如此渺小。
不過此時此刻,無論是跪拜的祭司,還是一旁侍奉老師的學徒,他們都沒有對神像哪怕多看一眼。
就像卡西姆剛剛自己說的,他從來不是一個虔盏男磐剑膶W生也同樣如此。
“所以老師,那您爲什麼還要固執的留在這裏呢?”
“神已經拋棄了這座城市沒有人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回來……留在這裏陪著一些石頭有什麼意義,法老曾不止一次邀請您前往孟斐斯。儘管他只是爲了藉助您的名望穩定人心,可您還有的尊榮絕不會少……”
“然後呢?”
打斷自己學生的話,卡西姆淡淡的詢問道。
“然後?”
名爲艾布的年輕人有些不解,他不明白自己的老師是什麼意思。
“是的,然後。”
“你看,沒人知道神什麼時候會回心轉意,但我知道,人是會學會習慣的。在神離開的第一個十年,人們依舊懷念神在的日子。第二個十年,人們依舊念念不忘。第三個、第四個十年,在很多年輕人眼中,神就只是一個符號了,因爲他們從沒見過真正的神,而解釋這個符號的權利,只會屬於法老。”
“但法老要死了。”
淡淡的開口,卡西姆一邊說著,一邊虔盏倪蛋荩襁^去的每一次一樣。
空曠的大殿中沒有觀校扇绻腥魏稳丝吹竭@一幕,大概都只會認爲他是真正的信徒。
“老師……”
後面的話有些說不出口,艾布有些懼怕。
雖然神離開了,但神留下的威嚴還不足以在短短几年內散去。身處曾經神聖的殿堂卻討論著這樣的話,他終究還是有些缺少勇氣。
“無妨,你還年輕。”
沒有回頭,祭司卻好像對身後學生的反應瞭如指掌。
“這些確實還不是你該考慮的事情,不過你現在要先把這些記下,記到你能理解的時候。”
“法老就要死了,但我其實也年紀很大了。如果諸神能夠回來,那我留在這就是最好的選擇。但如果他們回不來……我也不會在這個時候離去,用我一生積攢的名望替法老穩固局勢。”
“等他死的那一天,我纔會從這裏走出。我不會一個人離開,我會領受‘神諭’,然後告訴上下埃及的人們,神正是因爲法老的自大才感到不滿,所以屬神的應該歸祭司,城邦的才應該歸法老。”
“而那個時候,拉美西斯二世陛下的繼承者將不得不面對一個選擇——神靈離去的動盪還未平息,不滿他的貴族隨時可能以此爲由反對他。你說,到了那一天,他有膽量宣佈我假傳神諭,然後對我發兵嗎?”
低笑一聲,卡希姆祭拜的動作依舊標準。
“如果是拉美西斯,我覺得他敢,但麥倫普塔赫,我不覺得他有這個能力。”
大殿中一時陷入沉默,艾布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他被自己老師的打算震驚了,分離王權與神權讓法老不再具有信仰上的意義……這實在太有震撼感了。
甚至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特殊的身份,艾布甚至覺得老師是要殺自己滅口了。
但是他很清楚,在這種事情上,老師或許會殺學生滅口,但父親不會殺兒子滅口。
是的,他們不僅是師徒,其實還是父子。所以艾布雖然有些緊張,但卻是爲了自己的父親而緊張。
交流暫時終止了,不過卡西姆也不急於馬上就把這些東西灌輸給自己的繼承人,時間畢竟還很充裕,他只是繼續進行著自己的祭拜。
於是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陽光照進大殿內,影子的方向緩緩偏移。
對拉神的祭祀是如此繁瑣,用後世的時間記錄,大概就是在正午十一點到十三點間的時間。不過卡西姆絲毫不覺得厭煩,他只是一點點的進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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