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深蓝圆舞曲
不管是伊阿珀託斯,還是其他來到現場的神靈他們都在默默注視著這場大會。而蓬託諾里斯之海下的宮殿內,西風之神輕輕鼓掌,爲面前虛影中奧德修斯的發言表示支持。
藉助神王的權柄和創建在衛城的神殿與信徒,此刻會場上的一切都被映照出來,在這座宮殿裏纖毫畢現。而奧德修斯的發言,自然也被同步傳達了過來。
對於他的言論,如今在場的神靈基本沒有什麼意見。他們中的大多數都與普羅米修斯沒什麼關係,就算有,也不覺得神庭在這件事情上做錯了。
哪怕是赫斯提亞也覺得普羅米修斯不該教導人類欺騙諸神……因此,伊塔卡王子的發言自然讓神靈們感到滿意,就連之前因爲金蘋果而緊張的氣氛,也隨之緩和了一點。
當然,並不多,只是一點點而已。
“尊敬的陛下,看來您的血脈還是如此過人,哪怕已經隔了三代,也依舊能誕生這樣卓越的後嗣。如果不是凡人的本性狂妄,一旦接近神靈就會失去敬畏與自知,我甚至都建議您把他請到這裏來,和諸神共飲一杯。”
一旁的座位上仄費羅斯微笑開口,而神王則大笑著謙虛了幾句。
他已經不記得奧德修斯是他哪一支血脈的後裔了,不過對方的表現還算不錯。而且神王能看出來,他對智慧與名望的渴求。
這樣一個人選可以成爲冠軍的預備,他會做出正確的選擇。其他的也還可以,不管誰獲勝神王都能接受。
他不打算左右比賽的評選,但實際上但凡能順利來到雅典參賽的選手,除了本地人外大都已經被暗中篩選了一遍……當然,這些神王是不會承認的。
至於奧德修斯,就像西風之神所說,雖然他的表現不錯,但神王不打算給他更多接觸神靈的機會。
自從坦塔羅斯的事件之後,諸神就算是又學到了一個道理,用另一個文明的話說,叫做‘近之則不遜’。
神靈一旦與凡人接觸久了,那他們就會誕生種種不好的思想,做下不被容忍的事情。
所以他們不再允許不能永生的存在接近他們,哪怕是自己的後代也是如此。
“第四代人類從誕生起就在諸神的教導下成長,他們果然不像青銅一代那樣狂悖無禮。”
點頭讚揚,宙斯看向自己左手方。
一身齊膝裙裝,正襟危坐的少女正平靜注視著面前的幻像。就好像這場大會不是發生在她的人間聖所,也沒有受到之前金蘋果的影響那樣。
從內心上講,如果這不是自己的女兒而是兒子,如果自己沒有具備超越諸神之上的力量,那宙斯恐怕根本容忍不了對方的存在。
甚至打心底裏,神王還有那麼一絲絲忌憚。
不過理智終究是大過虛無縹緲的預感的,宙斯不覺得作爲一個女神,雅典娜真的能威脅到自己。不過如果能借這次計劃順道給她一個教訓,倒也不是不可以。
她得記起來,誰纔是她的父親和君王纔是,而不是一天天待在星空上,和那些不服管教的神明混在一起。
“雅典娜,我最耀眼的女兒,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擅自更改了比試的題目,這倒是我的不對了。”
“只是如果要選出一個評價神靈的人類,那自然要用評價另一個神的比試來證明他的能力——不過這終究是我替換的題目,所以我對伱做出承諾,無論在這場比賽上出現什麼樣的言論,我都不會因此遷怒於雅典。”
“那我就謝過陛下的好意了。”
微微一笑,雅典娜好像不是很在意這一點。她輕輕點頭,然後繼續看著會場上發言的凡人。
此時已經有數人完成了開場,場中只剩下了兩道身影還沒有發言。
並沒有人站在普羅米修斯那邊,對此雅典娜不覺得奇怪。雖然雅典的言論向來自由,但凡人對神的畏懼也從未減少過。
普羅米修斯……她沒怎麼見過。對於這位在她之前被稱作‘智者’的神,雅典娜還是挺好奇的。畢竟在另一段虛幻歷史的記載裏,還是他們一起創造的青銅人類。
第339章 人的公正
阿克羅波利斯,城外會場的中央。
在觀械淖⒁曄拢晃挥忠晃晦q論者發表著自己的觀點,從不同的角度闡釋自己的意見。
不過就像事先預料的那樣,無論是誰,都沒有否定曾經奧林匹斯諸神的決議。
第四代人類沒人見過普羅米修斯,只有大海上流傳有些許傳說。據說迷航於漩渦中的船隊有可能得到被囚者的指引重返人世,但傳言終究只是傳言。
青銅人類同樣如此,指望現代的凡人共情沒有血緣聯繫的上一代人類,這顯然不太現實。絕大多數人也只是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理性的看待這個問題而已。
“……所以正如我所說,傳說中,帶來災禍的女人潘多拉打開了魔盒,又一次違背了神靈的命令。她也用事實證明了,青銅時代不僅男性背棄了誓約,女性也同樣如此,甚至這就是他們的天性。”
“這樣的人類理當被毀滅,而相比起削減祭品,盜竊神火,這纔是導致青銅時代覆滅的最後一根稻草。潘多拉的存在徹底證明了這一代人無所是處,而毀滅就是他們唯一的下場。”
高臺上,又一位選手講述著自己的理念。而與之前的幾位不同,他選擇的切入點是‘潘多拉’。
這諸神所造的第一個女人打開了魔盒,帶來了大地上的紛亂,動盪,疾病,而在三月之後,神降大水滅世。這無疑是一個角度不同,但論據充分的觀點,也引起了在場觀械膹V泛認可。
在一陣熱烈的掌聲之後,發言的中年短髮男人禮貌的躬身,然後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
此刻,在場就只剩安德莉亞還沒有說話了。
深吸一口氣,看起來鎮定自若,小公主上前一步,她所在的浮空平臺也隨之移動到了正中的位置。
十數萬道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很多人都認出了她。這不僅是因爲‘莉亞的遊戲’越傳越廣,更是因爲她的外貌。
不管是什麼時代,三觀跟著五官跑的人總是不會少的。長得漂亮,本身就是一種優勢。
‘……伊洛斯先生,希望你像你說的那樣厲害。’
安德莉亞在心中祈读艘宦暎竹R上想起來,在雅典娜的教義裏,作弊可不是雅典娜所稱讚的行爲。
如今她在獻給女神的大會上公然作弊,如果不是萊恩之前信誓旦旦的保證不會被發現,而且她其實也希望雅典能獲得勝利,她纔不會來這裏呢。
“諸位觀小⑴c我同臺的選手,平民或貴族神祇或精靈,我很榮幸能在這裏與你們同臺探討這舊日的歷史。方纔,諸位的觀點已經闡釋的很清晰了,對諸神的認可也表現的很明白了,然請恕我在女神的注視下發表公正的言論——對你們的觀點,我不敢苟同。”
聲音不大,但在鍊金陣紋的輔助下傳遍了會場。作爲公主,安德莉亞還是有點水平的,至少從神態和語氣上,她一點也不像是在唸稿子。
“這位女士,我可否認爲,你剛纔的意思是,你認爲在青銅時代,諸神的行爲是不公的嗎?”
突然間,又一道聲音從選手席上載來,然而下一刻,一道紅光從他所在的平臺上亮起。
隨之而來的,是之前的主持者平靜的聲音。
“來自奧林匹亞的諾埃斯先生,在開場階段,不允許相互提問,爭辯,等最後一位選手說完自己的立場,才輪到諸位暢所欲言的時間。”
“每位選手都有資格獨立完整的表達自己的意見,所以現在對你做出警告,而如果你再做出類似的行爲,那我會宣佈伱出局,並將你逐出會場。”
“……實在抱歉,莉亞小姐,是我失言了。”
微微彎腰名爲諾埃斯的選手對安德莉亞所在的方向致歉,而安德莉亞也點頭表示應下。
“無妨——這確實不是正式辯論的時間,不過既然你問了,那我也可以肯定的回答你。在青銅時代所發生的事情,我確實認爲諸神是不公的。至於原由,請由我一一道來。”
抬首挺胸,站在會場的中心,安德莉亞看著漸漸躁動起來的觀邢拈g的符文不斷閃爍。
不知道爲什麼,從那一段段文字中,安德莉亞好像感受到了些許無奈與憤怒。那不是表露出來的情感,而是藏在心中的那一些。
“之前,諸位關於奧林匹斯的‘正義’已經說了很多。你們提到了違反約定的應該受到懲罰,觸犯律法的應該得到懲戒——這是沒有什麼問題的,也是被人們所認可的。但如果青銅人類的毀滅就是所謂的懲罰,那這恐怕與諸位所言的公正並不相符。”
“這些年來,我閱讀史書,領略古人的智慧。在以上千年計算的歷史中,看到了很多古代的英雄人物,或者賢明和暴戾的君王。而自古以來,人們對君王的評價也不約而同:”
“面對敵國掀起的不義之戰,只擊潰對方的軍隊,擒拿國君和貴族而放過士兵僕從的,那是仁善的君主。他們用德行折服敵國的民校米约旱钠犯裰瓜⑻煜碌谋辏欢切⿹魸Ψ降能婈牐瑢c貴族殺死,還要把敵國兵士的頭顱堆成山丘以震懾不臣的,那是行使霸道的君王。他們用進犯者的屍體懾服倏埽哉浦械牡秳ν鹆袊屘煜碌挠⑿凼諗恳靶模桓以谌碎g興起刀兵。”
“至於那將敵國的士兵殺死,還要縱容劫掠城池,將一城的百姓殺死十分之三,奪盡糧食和財物的行爲,那是殘暴的君王才能做出的事情。他們用恐懼降服自己的臣民,用力量來維持他們的統治。以致反抗屢禁不止,各國的英雄爭相拔劍,以此證明自己的武功。”
“不只是人的歷史,神的歷史同樣如此。在古老的歲月中,初代神王就是這樣統治天下的,而他最終也被自己的子嗣推翻。至於人類中,這樣的國君古來少見,他們沒有一個能得到善終的。這已經是世上少有的暴行,可發生在青銅時代的毀滅卻要更甚於此,甚至讓前者遠不能及。”
“哪怕遍尋史書,我不曾聽聞有殺死敵國的國君與貴族,坑殺所有來犯的士兵,還要將他們子民屠殺殆盡的君王。鮮血把河流染紅,文明化作一片廢墟,這是所有生命都無法容忍的事情,可這恰恰又是神靈降下的災禍,是青銅時代的人們所遭受的苦難。”
“欺騙的行爲是不義的,違背諾言的行爲是應當被懲罰的,但除了做下這一切的先覺之神與祭司,更多的青銅人類又有什麼錯誤呢?”
“哪怕神靈爲此動怒,給他們饑荒、瘟疫與大雨,這都可以被認爲是‘殘暴的國君’所能做出的事情。然而洪水傾斜在大地上,從東到西過了有七個日夜。凡是大地上的生命,沒有不被毀滅的;哪怕是天上的飛鳥,也因沒有落腳的地方而墜入汪洋。諸神剝奪了凡人的生命,無論是虔者�是無信,無論是鳥獸還是蟲蠅,那麼這樣的行爲,也能夠被稱得上公正嗎?”
聲音在會場上空迴響,一開始,安德莉亞還只是在照本宣科,可漸漸的,她自己也有點被說服了。
是的,這些年以來,諸多城邦與王國間的戰爭屢見不鮮,殘暴的國王也時有出現,可把一個國家的生命全部殺死,從人口到牲畜一個不留的行爲,哪怕是用人來進行血祭的北地蠻族也不曾有過。
如果奧林匹斯的諸神做下這種事,那就是比人間最殘暴的國君還要暴虐的行爲,這樣的做法又怎麼可以被稱作公正?
一時間,會場中有些安靜。大會的第一階段宣告結束,選手間的辯論已經可以開始了。然而高臺之上,一時間卻沒有人站出來進行反駁。
“所以莉亞小姐,這就是你的觀點了嗎?”
“是的。”
安德莉亞聞言點頭,而在另一個平臺上,奧德修斯的聲音依舊沉穩。
她不指望自己能用一段話就說服在場的智者們,這只是個開始而已。而接下來,她也要見證其餘人的智慧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直言了。莉亞小姐,您剛纔的發言固然很精彩,可其中的漏洞同樣不小。”
面帶微笑,奧德修斯的話語毫不客氣。
雖然他確實對面前的‘莉亞小姐’懷有好感,但對奧德修斯而言,他從不相信愛情是靠祈求與讓步得來的。
“美麗的小姐,方纔,你把普羅米修斯比作發動戰爭的國君,把聽從他命令的學生和祭司比作貴族,把青銅人類比作國民,而神庭則是做出應對的另一個國家。這固然很好的比喻了盜火者教唆當時的祭司們違背約定,欺瞞諸神的行爲,可其中卻存在著不可掩蓋的漏洞。”
“你所說的一切,都是王國與王國之間的戰爭,也是人與人之間的戰爭。所以人類間的王國相互交兵,沒有將敵國屠殺殆盡的;人與人之間的爭鬥,沒有爲了覆滅一整個族羣而來的。但是我聽說,人類無法理解獸類的行爲,所以水中的游魚吞喫自己的子女,而人類卻將之視爲惡行;人類也不能理解蟲豺的行爲,所以螳螂吞食自己的丈夫,而人類卻不能接受這種暴行。”
“人看待獸類是這樣,神看待人類又何嘗不是呢?人類認爲的殘暴,未必是神認爲的殘暴,這本不是能被放在一起比較的對象,是不同視角下的結論。創建在一個錯誤前提下的,必然是一個錯誤的結果。無法正視諸神與人類間本質的差距,自然無法判斷其中的公正與不公。所以由此可知,莉亞小姐,你之前的言論,恐怕毫無意義。”
言辭鋒利而有力,奧德修斯根本沒有辯駁神王殘暴與否,而是從神人間的差距來表示雙方的比較沒有意義。
辯論就是這樣辯論雙方的辯題很多時候沒有對錯,也有的時候存在對錯,但真正決定勝負的,其實是各方的觀點是否嚴謹,是否能夠自成邏輯,並抓住對方話中的漏洞。
一時間,場上的氣氛好像有所扭轉,原本因爲安德莉亞堪稱瀆神之言造成的異動也平息下來。
面對對方的反擊,安德莉亞有心想要駁斥,可她暫時也沒想到這怎麼反駁神人之隔。畢竟無論說再多的內容,對方都可以把它拉到‘作爲人類,你又如何理解神的思維’來進行。
不過對這種局面,安德莉亞倒是並不氣餒。畢竟她打一開始就不怎麼熟悉辯論,她真正的應對手段,還是那心中響起的聲音。
“好吧,伊塔卡的王子,你迴避了我的問題,而是試圖用‘這個問題本不該存在’爲由來應對。你認爲人類無法理解神,就像人類無法理解鳥獸蟲魚那樣,我雖然不贊成你的說法,但我姑且就著你的觀點往下說好了。”
禮貌的環視了在場的十幾萬觀校驳吕騺喌穆曇舨患辈宦�
“方纔你說人類無法理解鳥獸,所以人的習性和鳥獸的習性截然不同;人無法理解神,所以人的行爲和神的行爲同樣可以存在差別。”
“但人類讚揚蜜蜂的勤勞,用它的品格來讚揚自己;人類駁斥吞子的暴行,所以貶斥蟲豺的行爲。這世上任何的評價,本身就是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對外物的衡量,所謂的公平與否,也正是創建於此。”
“以個人的立場評價對錯,那對個人而言是公平的,他人卻會加以駁斥;以一座城的立場評判對錯,那對這座城的人而言是公平的其他城邦的人卻不會認可。以一個國家的立場評判對錯,結果對這個國家而言是公平的,諸國卻會有所質疑;而以人類的立場評判對錯,那以對人類來說,這個評價就是公允的,至於人類以外的生命,既然無法理解,又何必在意呢?”
“在今天,這場盛會在雅典舉行,各國的英傑匯聚到此人間的智者用智慧來敬獻神靈。這是一場體現人類智慧的比賽,而不是體現神的;這是人類間舉行的辯論,而不是人與神的辯論。如果你不用人的標準去衡量公正,卻要求用人以外的立場去評價它,那不是有悖於這場大會的初衷嗎?”
“現在,回到我一開始的論點上——奧德修斯,伊塔卡的王子,人類中富有智慧的英雄啊,請你告訴我:假使你、我,還有在場的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神的公正’,那麼站在人類的角度,你認可青銅時代的毀滅,符合‘人的公正’嗎?”
聲音平靜,這一刻,晴朗的天空颳起微風,雲朵遮蔽了陽光,但安德莉亞的眼神卻依舊明亮。
在獨屬於人類的辯論會上探討人以外的公正,本就是沒有意義的。公正是相對的,如果人要思考神的公正,那是不是也要思考草木蟲魚的公正?
既然是人,就該站在人類的角度上思考問題。在這種情況下,奧德修斯之前的質疑自然也不攻自破了。
第340章 指引
浩大的會場上,只有風聲依舊。
天邊的雲層聚攏,好像預示著即將有雨水降下,不過此刻的會場中沒有人將其放在心上。
這不僅是因爲剛纔兩位選手的言辭更是因爲他們相信雅典的技術。
傳聞在遙遠的銀月城,當地的人們掌握了名爲【迷鎖】的魔法技巧,能夠在局部範圍翹動魔網的弦,形成半永固式的巨大結界,進而抵擋災難,操縱氣候。
雅典當然是沒有這種能力的,就連銀月城的迷鎖也只是孤例,據說那是魔網女神爲曾隱居在那裏的阿爾忒彌斯所造,也有人說是她贈送給第一代巫師們的贈禮。總之,迷鎖的存在是不可複製的,但單純抵擋暴雨的符文結界卻並不怎麼困難。
它無法被用作軍事用途,因爲它覆蓋的範圍太大,導致實際上還擋不住騎士鋒利的騎槍。可如果抵擋的對象是雨水,那就顯得十分輕鬆了。
‘果然,相比起華麗的外表,還是心靈的璀璨更令人心折啊,而同時具備這兩者的,這世上又有多少呢?’
沒有關注其他人,此刻,奧德修斯已經把那些旁的的選手放到一旁了。
這些來自各國的智者或許確實有些能力,但這場大會召開的還是太倉促了,他們未必就代表了各自國家的巔峯。而憑藉他們的水平,又怎麼能和自己相比呢?好在他還是有對手的,之前奧德修斯還在爲三位棄賽者感到遺憾,但現在,他只感受到了挑戰。
“莉亞小姐,雖然站在辯論臺上,你我互爲對手,但我還是要爲你剛纔的發言喝彩。不過對於你的最後的質詢,我的答覆卻沒有不同。”
高聲開口,站在辯論臺上,奧德修斯的聲音在會場中迴盪。
“你問我,‘站在人的角度,青銅人類的毀滅符合公正嗎’,但事實上,哪怕是以人類的習俗、認知和歷史來參考,我依舊認爲青銅時代的毀滅沒有不公的地方。而原因,正在我一開始就闡述的內容之中。”
“首先,我很感謝你承認神和人的差別,承認人與神間就如人與鳥獸蟲豺間那樣,有著客觀存在,但相互又難以理解的差異。你的品格是如此高尚,願意承認對自己不利的言論,但我想說的是,神和人間的差距並不止於此,神之於人,實質是人類與世間一切生命的差距都無法比較的,而這,也正是青銅時代的毀滅之所以‘公正’的理由。”
“我聽說,優秀的工匠會使用最契合的工具,所以鑄造者的鍛錘要合乎氣力與材料,隨著自身年歲的增長不斷更換;卓越的樂者會使用最合手的樂器,所以詩人的琴絃會不斷調校,隨著自己的習慣而更改材質。人們不會責怪鑄造者拋棄舊的鍛錘,因爲鍛錘因其而生,他們有重鑄它的理由。人們不會責怪詩人更換琴絃,因爲琴絃因其而鳴自然也有更換它的權利。”
“神與人間最大的差距,不也正是如此嗎?神靈有別於其他生命的不朽,但他們高於其他生命的理由,難道不是世間的萬靈皆由他們所創造嗎?”
“人類不同於鳥獸,但人類只能殺死它們;諸神不同於人類,可神明卻能創造生命!從古老的紀元起始,這世間一切能活動的,沒有不是神造出來的;這世間一切可以生長的,沒有不來自神的手中的。你用人的公正去判斷神靈,那自然要用同等的標準去對待,如果一件事人類可以施行,那神靈就同樣可以施行而不必收到責難。所以人類放棄不完美的造物而創造完美的,那是不會被指責的行爲;神靈放棄不完美的造物而期待完美的,這同樣應當被認可。”
“不完美的青銅一代覆滅了,我們這一代人誕生了,這正是我們這一代優於青銅時代的證明,也是神靈公正的體現。覆滅人類不是目的,用優秀的造物替換腐朽的造物纔是根由,你用人的公正去衡量神靈,那是否忘記了青銅人類的誕生來自於神王的旨意,而青銅時代的人類之所以腐朽,又怎麼會缺少普羅米修斯錯誤的教導呢?”
聲音洪亮而有力,奧德修斯再次回擊了安德莉亞的言論,而這一次,他也徹底展開了自己觀點的支撐之一。
安德莉亞用‘人的公正’作爲標準,認爲人類的辯論自然要以人的尺度去衡量萬物,可奧德修斯則指出了另一個關鑰,即在這個神話世界,人類並不天然誕生的,而是和其他生命一樣,是被神所創造的生命,這一點,是沒有人能夠否認的。
造物與被造物之間的地位本就不平等,哪怕是以人類的立場來思考,也不能強行認爲雙方沒有差異。而且以此爲論點,奧德修斯還巧妙的避開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如果諸神打算同等的毀滅第四代人類,伱是否認爲這是公正的’。
因爲不希望有如同普羅米修斯那樣‘創造人類的神’繼續出現,神王並沒有安排神靈來親自創造第四代人類,而是假手於人,所以奧德修斯的論據可以適用於青銅時代,卻不適用於他們這一代。
這多少有一點詭辯的傾向在裏面,不過辯論本就是這樣,它不是要真的把問題爭的清清楚楚,而是各抒己見,展現語言的藝術和各自的才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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