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神話:靈性支配者 第226章

作者:深蓝圆舞曲

  “我還是太膽怯了……拖得越久,我們的劣勢就越大,所以我們需要的,是變化。”

  厲色閃過,拉站在太陽上俯瞰人間。

  有問題的要解決,明知道有問題但卻不知道問題在哪裏的更要解決。這世上沒有什麼勝利是等出來的,那是優勝者纔有的特權。

  就讓他親手把這些早該被掃除的垃圾歸入歷史的堆棧當中吧,等他掃清了家門口的隱患,他也要試著遠渡虛空,去那諸世的彼端看上一看。

  ……

  “終於……祂來了。”

  同樣的內容,不同的語氣。

  無名的山丘下,與拉不同,此刻的伊西斯如同過往一樣美麗,但神情卻有幾分複雜。

  激動,惶恐,還有幾分不知所措。隱匿在這座無名山丘的周圍,伊西斯有些躊躇。

  這還是她第一次直接接觸那個外神的意志,而她也很直白的感受到了對方的強大。如果不是早就知道異域靈魂的存在,她恐怕也察覺不到外神力量的降臨。

  不過這並不是她猶豫的原因,真正讓她不知該不該上前的,是對方那無法判斷的態度。

  說來也很可笑,儘管在過往她做了很多——她命希伯來人的祖先記得自己的傳統,把對異域神靈的傳說一代代傳承下來;她發現了破界而來的靈魂,並暗中給予他額外的關照。但一直以來,她從沒真的和那個安排了一切的異域神靈有過任何交流,對方甚至可能不知道她的存在。

  那在這種情況下,誰也不知道對方會做出什麼選擇。

  “這就是背叛者的代價……此世和彼世,不知道哪一個可以相信,但我已經不能回頭了。”

  抬頭望天,伊西斯看著那比千年前強大了不知多少的太陽。

  拉更強了,伊西斯不知道等對方徹底平衡了空間與太陽,自己還能不能繼續隱藏好自己的行蹤。但無論如何,如果她不想像凡人一樣死去,那她就只好繼續一路前行。

  “如果當初我選擇把一切告訴給拉,事情會不會有所轉機?”

  嘆了口氣,伊西斯赤腳踩在泥土上,感受著世界的勃勃生機。

  “也許會也許不會……總之希望結果,如我所願。”

  看著在自己注視下長大的梅瑟,伊西斯咬了咬嘴脣。

  先看看他會收到什麼指示吧,與那位異域神靈的接觸,還是再等一等爲妙。

  ……

  此時尚且無名的山丘上,梅瑟看著那焚燒而不死的荊棘。

  這是異象,但作爲曾經埃及王室的養子,他很清楚,這種層次的異象是可以被僞造的。

  那些聽命於法老的術士們就可以做到類似的事情,召來火焰,呼喚狂風,把手杖變成蛇或青蛙,而他們全都要聽命於自比人間之神的法老。

  這是延遲了四十年之久的追兵嗎?梅瑟不知道,但他覺得不是。因爲在那燃燒的火焰中,他只感受到了直抵靈魂的溫暖。

  ‘……’

  ‘上……’

  ‘……’

  “什麼?誰在說話?”

  下意識的詢問,可下一刻,梅瑟就意識到根本沒人在說話。

  只有山下羊羣的叫聲與風聲,在這片天地間迴響。

  ‘上前……’

  ‘上前來……梅瑟……’

  ‘上前來!’

  沒有聲音,但聲音卻在心中響起。聽到自己的名字,梅瑟猛的後退一步,可隨後那溫暖的感覺卻讓他越發渴望。

  “我在這裏,你是誰?又爲什麼要呼喚我?”

  高聲詢問,不知道爲什麼,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從心中升騰起來。梅瑟不知道自己在渴望什麼,但他的潛意識好像確實有著什麼希冀。

  沒有哪個受過教育的人願意把自己的一生付諸在牧羊上面,也沒有哪個人願意一生以逃犯和有罪者的名義生活,更沒有哪個人願意看到自己的同類被視做奴隸,僅僅因爲他們與生俱來的血統。

  但過往的八十年告訴他,這一切都是不可更改的,因爲赫利奧波利斯上居住著諸神中的至上者,他命法老做人間的統治者,宣稱希伯來人生而有罪。

  凡人無法抵抗神的意志,在上下埃及中,這就是不可推翻的真理。

  ‘上前來……我是你的造主,也即將是你的救主……你們將迎來毀滅,而你是他們唯一的救贖。’

  ‘上前來,上到西奈亞山上來……這是你與生俱來的使命。’

  聲音在心中再次響起,以那常人無法理解的方式響起。梅瑟又高聲提出了幾個問題,可這一次不再有人回應他。

  年老的身軀依舊矯健,梅瑟回望了一眼自己四十年前曾經來過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是錯,但覺得確實應該做點什麼。

  “既然這樣,那我就來朝見您。”

  沉默片刻,梅瑟起身上前,脫下鞋子,學著幼時曾經學過的禮儀向著火焰前進。

  那火點燃了他,卻沒有傷害他的皮膚的毛髮。

  彷彿穿過了一層隔著虛幻與真實的屏障,種種光怪陸離的景象在梅瑟的眼前閃過。他不知道這是否是幻覺,所以他繼續向前。

  灰白相接的世界,幻夢交織的泡影,河水在虛空中流淌,生有羽翼的生靈高唱讚歌。

  那是梅瑟此前沒有見過的世界,但他卻莫名的覺得熟悉。好像那裏纔是他的故鄉,是他心靈與靈魂的歸宿。

  下意識的向前攀登在貫穿七層世界的神山上,梅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某一刻,他才恍然發覺,之前的種種盡數被拋在身後,而自己已經來到了山頂。

  “這就是……神的居所嗎?”

  走在古老的石板道路上,梅瑟一步步向前。

  他的心情激動起來,因爲他意識到,自己很可能要見到真正的神靈了。

  在過去,他暢想過很多關於神的樣子,比如那些埃及人修築的神像,比如他們爲神繪製的壁畫。他們有著動物的頭,人的身體,執掌著自然間的風雨雷電,這就是神靈的樣子了。

  走在道路上,梅瑟他以爲自己即將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然而當他邁過最後一級階梯,抬頭仰望,他沒有看到神像,沒有看到畫卷,也沒有看到任何走獸與飛禽的特徵。這一剎那,他的目光好像穿透了世界的屏障,看到了一個屹立在諸世與時光之外的神聖。

  祂的模樣無法描繪,祂的形貌無法形容。沒有什麼能與祂等價,因爲祂本就是一切是源頭。如果一定要梅瑟用一個詞彙來闡釋他此刻所見到的,那窮盡他的智慧,也只有一個可以使用了。

  “神。”

  梅瑟低下頭,不敢再看。他只是匍匐在地上,向至上者表達自己的謙卑。

第319章 立約

  如同在宇宙中,或者在星空下。

  不知從何處照耀而來的光打在梅瑟的身旁,顯得他所在的地方越加璀璨,而遠處越發冰冷與黑暗。

  雖然低著頭,但梅瑟卻能感覺神正在注視著他。那不光是現在的他,還是過去的和將來的。

  感受著這種注視,梅瑟有些不安。

  儘管只是一眼但他已經清楚了,這絕不是埃及人的神,不是米甸人的神,也不是他所知道的很多神靈。那是在古老希伯來神話中給萬物賦靈的神——甚至這一刻,他還覺得這些神話一定存在什麼謬誤。

  因爲在梅瑟的感知中,面前的神聖是如此偉大,以至於他難以相信有什麼是能與祂並肩的,那些神話中另外的神也不能。

  儘管梅瑟無法分辨神聖的強弱,一如螞蟻無法分清山嶽的高低。但總有那麼一些存在,祂只要出現在你面前,你就能明白祂的獨一無二。

  “神。”似是忍受不了這種注視與緊張,梅瑟低聲開口:“奉您的旨意,我來此向您覲見,向您訴說我們經受的苦難。”

  “流有神血的希伯來人已經被壓迫太久了,我們也太久沒有得到神的回應了。直到今天,我才終於知道,原來神從未拋棄我們,一切的苦難都只是給予我們的考驗而已。”

  “請您給我以指引吧,偉大而全權的神,我必將於人間行使您的意志,一如它永恆的存在於天上。我必將令凡人知道您的偉大,就如知道太陽懸在星空。”

  聲音在虛空中迴盪,但梅瑟只等來了更久的沉默。

  他感受到那注視著他的目光好像更沉重了……直到某一刻,梅瑟感覺渾身一輕,他也終於聽到了那彷彿從遙遠時空中傳來的聲音。

  只是這聲音的內容,卻讓他如遭雷殛。

  “指引……沒有指引,沒有考驗……也沒有血脈……”

  “你們的血脈並沒有原罪,但也並不高尚。”

  “我更從未注視過你們,更不會考驗你們的虔铡!�

  “太陽將給你們帶來毀滅……埃及人會對你們舉起屠刀——但我不會結束這一切。你要活著,然後由伱來結束它們。”

  沒有謊言,沒有欺騙,實際上,伊娥與她的後代能夠繁衍生息,確實是一個出乎很多人意料的事情,哪怕是他們血脈的源頭也早就忘了這對母子。這是由伊西斯的選擇與拉的性格共同構成的意外,既然無人事先想到這一點,自然也不存在考驗或拋棄。

  至於希伯來人的血脈——他們所謂的神血來自宙斯。這是異域的罪血,但對神而言,它理所當然的既不高尚,也沒有天生的罪過。

  “……神啊,”伏在地上,梅瑟感覺渾身有些發冷。

  神的話是如此無情,但又如此合乎常理。

  或許對於祂而言,希伯來人確實就是如此微不足道吧……可如果是這樣,那他又爲什麼要要出現在這呢?他又該怎麼去救贖他們?

  “如果希伯來人是如此的平凡,全權的神,您又爲什麼要告諭我我們即將迎來的災難?如果您從不曾注視過我們,那又爲何要將我召到面前來呢?我想我們總是有什麼異於番邦的地方,才能夠得到您於是降下的殊榮。”

  “不是你們,是你。”

  梅瑟聽到神這樣說。

  “你們沒有什麼特殊的,特殊的是你。我一直注視著你,但從來是你,而不是希伯來。”

  微微抬頭,梅瑟終於沒能忍住自己的動作。然而這一次,他沒有看到神的存在。

  在錯亂的時光中,他看到了自己。

  過去好像在重演,時間不再有祕密。他看到自己從天上來,從神的手中來,然後到人間去;看到自己從生到死,凡此十次,次次長久;他又看到在不久的將來,有從太陽上綿延而至的火光燒過世界,難以計數的生靈死去,但只有他例外。

  而這正是他見神的緣由。

  神不是來拯救希伯來人的,而是來拯救他的。神需要他活下去,但並不需要他們活下去。所以神不會拯救他的族裔……只有他可以。

  這一刻,某種竊喜短暫的湧上心頭,但梅瑟隨即又爲這種心理感到羞愧。他是從天上來的人,是從神的身側降到人間的那一個,神因此對他偏愛,但當他回憶過往的人生他發現自己還是無法放棄自己的族人。

  ‘也許這就是凡人的侷限吧,’他想:‘神給我看了我的過去,我卻無法感同身受。只記得這幾十年的自己,而不記得那活了十世的自己,那從天上來的自己。’

  於是用額頭輕觸地面,梅瑟向神陡妗�

  “神啊,我已經知道了自己的使命——那是我到人間去的緣由。但我仍然懇請您把您給我的榮耀,分給我的同族吧。”

  話音落下,梅瑟感覺到那目光中的沉重又回來了,甚至更加重了。

  如同一個世界壓在身上,讓他的呼吸都顯得艱難。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久到彷彿過去了一個紀元,某一刻,那壓力才終於如同潮水般褪去。神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是這一回梅瑟不再感受到其中的溫度了

  “如果這就是你要的……那你就回到你的族人那裏去吧。去與他們共同經受苦難,然後不要再回來了。”

  “你將放棄未來,放棄永恆的生命,放棄你所擁有的一切,與你的同族一起經受他們的神所降下的災難。那些不信我的,盡數死去,虔盏模惨馐転牡湣�

  “凡壯年的,十死其三;婦幼的,十死其五;老病的,十死其七……這個世界不屬於你們,那你們就要到屬於你們的地方去,你們要離開這裏,到海的盡頭去……即便是這樣,你也堅持你的意見嗎?”

  “我堅持,可是神啊,那他們呢?”梅瑟問:“那些給我們製造災禍的存在。他們就可以居住在華美的宮殿上,享受美好與喜悅嗎?”

  “當然不。”

  “居在地上的,受地上的懲戒;在天上的,受天上的懲罰。凡是他們施加給你們的,必報應在他們的神身上;這就是我對你,對你一個人的承諾。”

  神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此刻梅瑟卻感覺如釋重負。他不知道自己未來會不會後悔,但他現在確實這麼做了。

  “感念您的仁慈,全權的造主。”

  低聲吟誦,隨即再次抬頭,這一回,梅瑟又看到了神的存在。

  “願向您獻上我的一切,萬能的主,儘管一切都源於您。”

  站在時光之外,看著這一切,神像是笑了一下。

  “很好,我接受了。”

  “既然一切就此定下……那梅瑟。

  “我與你立約。”

  ······

  很少有人知道,梅瑟的存在究竟意味著什麼。哪怕是看了他這麼多年的伊西斯,其實也只是知道個大概。

  在赫麥努,他只是梅瑟;但對卡俄斯而言,他卻是帕拉斯。而帕拉斯的命咭阉浪静辉摶钪驙懮裢鯇κ澜绔I祭了曾經的智慧女神……如果他還能活下來,那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世界的一種否定。

  所以在過去的千年內,因爲他的存在,兩個世界間的碰撞被大大加劇了。

  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爲了抹除這個不該存在的生命,兩個世界都因此受到了更劇烈的損耗……但實際上,這還是梅瑟的靈魂並不完整的緣故。因爲他的十次轉生沒有結束,所以他還不算帕拉斯真的重生。

  但這一刻,當他以自己的意願向神獻上自己的一切時,神就讓他完整了。而這種徹底違背了卡俄斯意志的行爲,也瞬間給兩個世界帶來了巨大的動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