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神話:靈性支配者 第199章

作者:深蓝圆舞曲

  “當我走後,就不會有這麼一座‘大山’阻擋你們驗證自己的思想了。等一切得出結果後成就最高的那個人就是下一任教宗。”

  “您不是阻擋我們的大山。”

  微微彎腰,沒有欣喜於自己的主張可以被部分實行,達米安當先糾正道。而諾對此只是笑了笑,他知道,對方一貫沒有什麼幽默感。

  “那就這樣吧,用能力來決定結果——我相信你們不會互相阻礙別人,留在銀月城的人也不會禁止離開的人回來的,對吧?”

  “當然,我們始終是一體的。”

  有人說道,諾也點了點頭,他相信他們的話。

  “很好,那一切就依此行事,而既然你們中有人要獨自於荒野中創建城鎮,那依舊用‘祭司’來稱呼就不那麼合適了。”

  “主張一方傳教事務的人,就叫‘主教’如何,依照具體不同的事務,還可以在它的前面加上一個前綴。”

  沒有人反對,於是又一件事情被定下了。不過當做完最後的決定,諾的臉上不可遏制的露出了少許疲憊。對於一個將死之人而言,他做的實在有點太多了。

  作爲執掌銀月城這麼多年的人,諾當然還有很多事需要交代,但那些早就在之前就完成了,

  現在,徹底放鬆下來的諾靠在椅背上,微微閉目。沒有人打擾他,他們只是靜靜的等著,良久,好像恢復了一些精神的諾再次睜開眼睛。

  “你們都出去吧。”

  微微抬手,諾平靜的說道:

  “讓我一個人待在這裏,走過最後一程。”

  周圍沉默了一會,隨即腳步聲由近及遠。伴著大門閉合的聲音,內與外被隔絕開來。

  諾靠在輪椅上,思索著自己方纔最後的決定。

  他沒有直接指定下一任教宗其實還有另一重因素,因爲他不希望未來的教宗之位永遠是由前一代指定下一代。

  在面對重大危機的時候,一個強有力的領導者是應對一切的最好選擇。但在和平與穩定的時候,多些人說話雖然會拖延很多事情的實行,但也能避免做出最壞的結果。

  諾不能保證往後銀月城的每一任領導者都英明神武,那不如就讓能說話的人更多一些——他已經可以想見,新的教宗哪怕最終獲勝那些曾經和他競爭過的主教們也絕不會毫無話語權。像諾本人這樣說一不二的領袖應該不會再有了,他們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要得到其他人的支持纔行。

  “嗯……大多數人都能接受的結果雖然一定不是最好的,但也一定不是最壞的。”

  “再往後的事情,就是我所看不明白的了。”

  輕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不休。但諾隨即好像發現了什麼,他微微扭頭。

  大殿的一角,一個熟悉的老朋友已經站了很久了。他的手上拿著一塊石板,正用手中在上面刻畫著什麼。

  沒有用工具,指尖的勾畫就在石體上留下了印痕。而看著這一幕,諾不由微微一笑。

  他聽對方講起過這件事,在很古老的歲月之前,對方也用同樣的方式送別過他的另一位朋友。

  “你只叫了祭司們,而沒有讓白塔的巫師一起過來,看來你心中對他們還是有點意見的。”

  諾聽到對方這樣問,而他則很隨意的回答道:

  “按道理來講,我應該這樣表示:我已經在昨天見過他們了,今天也只是處理教會內部的事務,這和他們無關——但說句心裏話,我對他們並沒有意見,但我只是看出了他們大概不會和我們一直在一起。”

  “銀月城的巫術不會絕跡,教會和巫師也不會變成敵人,但我想他們不會一直留在這,尤其是最有能力的那些人。”

  “他們有他們的追求,我雖然不是很理解,但也多少理解了一些。”

  靠在椅背上,感受著最後的生機一點點流逝,諾並沒有看到什麼突然降臨的天使。不過他對此不奇怪,因爲在之前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他主動要求了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死亡’。

  “就這樣吧,我已經做的夠多了,剩下的事情,就是後來者的了。”

  “也許一千年後,再次有人踏進這座神殿,他們會談論起我,談論起死在這裏的第一代先知。”

  “說實話,咳咳,其實我雖然不覺得自己有多智慧,但說真的,我還挺喜歡‘先知’這個稱呼的。一開始聽到人們說起來,我的心裏還有點高興呢……”

  聲音越來越低,眼睛也不再有神。站在神殿的角落,篆刻石板的人靜靜的看著這一幕,然後給出了由衷的肯定。

  “你的經歷會成爲一段史詩的,諾。一千年後人們依舊會傳唱你的歷史,一萬年後,你會被人們奉爲神話。”

  “呵呵,神話……就像你一樣嗎……”

  “……那聽起來可真不錯啊……”

  聲音漸不可查,直到徹底沒有動靜。下一刻,巨大的鐘聲在銀月城中響起。

  儘管沒有親眼看到,但所有人都知道,先知已死,他迴歸了神的懷抱。而屬於他的時代,也從此終結。

第284章 幻影

  一片黑暗。

  死亡的感覺是如此奇特,就好像有某種東西不可遏制的一絲絲從身體中被抽離。

  對環境的感知漸漸失去,取而代之都是一種無邊的寒冷。就像脫光衣服走在大雪之中,沒有任何存在能夠阻隔那入骨的寒意。

  一時間,諾感覺自己失去了行動的能力。他只是默默的‘看’著,‘看’著自己的身體倒在神殿中的座椅上,‘看’著適才離去的人們回到這裏,在他的身體前表示哀悼。

  他應該有所反應的,哪怕他們已經注意不到自己了。但就像一個剛剛從沉睡中醒來的人那樣,明明眼前的一切都被‘看’在眼裏,但諾的思維好像還沉浸在蒙朧之中,沒有任何思考的能力。

  所以他只是靜靜的看著他們舉行了簡潔而莊重的儀式,看到他們把自己的遺體請出,然後在神殿前向銀月城的居民們宣佈他的遺命。

  神殿外面人山人海,哪怕再微小的聲音乘以這樣的基數也會變得嘈雜。但宣讀遺命者的聲音毫無阻隔的傳遞到了每一個人的耳畔,清晰的表達了他的意思。

  然後人流在無形的力量下向兩側分開,諾的遺體沿著中央大道直抵城外。他將和自己曾經的同伴們葬在一起,從此宣告社會意義上的死亡。

  雖然暫時有些不清醒,但諾的靈魂還是跟著一起飄蕩而去。他聽著周圍人們的議論,穿過大街小巷,然後一直向外,直到親眼看到自己的身體被埋進修好的墓園之中。

  然後就像斷掉了與現實最後的枷鎖,他感受到了一股冥冥中的吸力從地下傳來。而吸力的源頭,就是那不知首尾所在的忘川。

  ……

  “真是意外啊……”

  “嘿,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沒有教宗,靠自己的能力競爭嗎,這倒是挺不錯的。”

  “這麼說來,無論如何,對外開拓都是勢在必行的了……我可早就想到外面去看看了!”

  人羣中,看著從中央大道上駛過的車架,康尼俄斯說不上是個什麼心情。不過當他捫心自問,感覺還是高興要多那麼一點。

  畢竟他雖然也承認諾是一個偉大的領袖——這倒不在於他做了什麼,而是他沒做什麼。

  他沒有家室,沒有後代,因爲他不想讓所謂‘先知的血脈’流傳下來。他放棄了唾手可得的永生,這更讓康尼俄斯在不理解之餘對他產生了一種尊敬。

  人就是這樣一種生命,他們會對那些和自己相似,卻能做到自己做不到事情的人產生敬仰的情緒,哪怕是那些智者也不例外。但人與人的情感終究不能共通,所以看著這一幕,年輕人也只是有些感嘆。

  相比起來這些來,他還是更關心因爲大先知的死而帶來的改變,比如少年人對未知與戰鬥的渴望終於能夠實現了,又比如銀月城可能發生的變化什麼的。那些大人物的生死到底和他關係並不大,至少他是這麼想的。

  “康尼,我知道你心不在焉——但你至少表現的認真一點吧。”

  有點不滿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喚回了康尼俄斯的精神。看著身前女孩踮起腳尖遠遠眺望的身影,不知道爲什麼,少年人鬼使神差的說道。

  “得俄,我那是在展望未來。也許將來有一天,我也會讓一座城爲了我的離去而哀悼呢?”

  “……是嗎?”

  偏頭看了一眼,女孩撇了撇嘴,

  “那我就等著那一天了,尊敬的康尼閣下~”

  嗯,或許就像對方一直期待的,他會加入新任主教達米安的開拓隊伍吧。不過得俄不打算去她希望留在這,因爲她的夢想就是學習神術,成爲祭司,而不是去外面打打殺殺,那是男孩子纔會有的愛好。

  看起來兩人好像就要分別了,不過銀月城的人生命本就要長久一些,所以這段或許會持續十幾年乃至更久的開拓之旅並不會是什麼訣別。因此得俄最後只是擺了擺手,姑且算是祝賀自己從小的玩伴得償所願。

  “肯定會有那麼一天的!”

  “不過到了那時候,我就勉爲其難的允許你繼續直呼我的名字吧!”

  彷彿受到了鼓舞,康尼俄斯不由微微挺起了胸膛。

  雖然嚴格的說,連他自己也不怎麼相信自己能夠做到,但是萬一呢?

  一切都是有可能發生的,教會的經文裏也寫過,神說世間沒有不變的東西,唯一不變的就是變化本身,那既然這樣,這世上大概也沒有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所以誰說他就沒有做出一番大事的可能呢?

  交談聲沉寂下去,兩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大道中央,車架駛向城外,人羣也隨之湧動。直到這個長夜過去,銀月城中依舊沒有恢復平靜。

  這是開始,但不會是結束。這個原本偏居在大陸一角的人類城市,也將重新回到它原本應有的位置當中。

  ……

  嘩啦啦——

  熱鬧是生者的,和死者並沒有什麼干係,至少對現在的諾而言,雖然涉及他的很多事情還在進行著,但那已經與他沒什麼干係了。

  或許隨著第三紀元的到來,有一些生前執念強大的靈魂能夠在死後滯留在人間,轉化成一種另類的生命,但那本質上並不是什麼壽命的延續。

  因爲失去了肉體的平衡,精神側的特性也就千百倍的展現出來。那些因極致的情緒滯留而靈魂也必然會被情緒所影響,用不了多久,他們就可以被視做是具有著相同記憶的另一個生命了。

  而諾顯然不在其中,他並沒有什麼太過熾烈的不甘、怨恨或遺憾,所以他就像一個再尋常不過的靈魂那樣,被冥冥中的牽引力量拉到冥府,然後落入遺忘之河的河水中。

  冰涼的河水沖刷上他的靈魂,那本應一點點吸取他記憶的水流卻被突然間被擋住了。少許聖力的痕跡從諾的靈魂中湧出,然後輕易的隔絕了這種力量。但在這種冰涼的刺激下,原本透明的魂體輕輕一顫。

  記憶被喚醒,如同清晨擦拭臉頰的一捧涼水,一下就讓那原本遲滯的思維重新咿D了起來。

  “這……就是冥界嗎?”

  神色怔忡,諾晃了晃腦袋。

  他過去曾經不止一次聽說過冥界,甚至在青銅人類還在的時候,就有傳言說人間的瘟疫和疾病雖然是被潘多拉釋放出來的,但源頭卻是冥府的諸神。

  因此,冥王也被凡人視爲一種偏向惡面的神靈。哪怕是在那些崇敬奧林匹斯諸神的人類城邦中,冥王的存在也被刻意忽視了。沒人會雕刻他的神像,那被人們認爲是不祥的象徵。

  不過這和諾無關,他只是在冥河的波濤中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冥月。他此前並沒有見過這位大天使,但他確實不止一次聽過她的名字。

  忘川滾滾向前一幕幕只存在傳說中的景象在諾的面前閃過。

  誓言之河,熔漿構成的流體,擁有生命、可以活動的屍體。直到某一刻,彷彿穿過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冥土的一切都被拋諸於身後。四周的景象猛然變化,呈現在諾面前的,就是一個新的世界。

  四輪顏色各異的明月掛在天上,其中的兩個還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其他的冥河支流在這裏匯流,舉目四望盡是魂體。

  在天邊的盡頭,疑似世界中心的地方,有兩色的光芒貫穿天地。它們緩緩旋轉,互相影響,彷彿在闡述天地的至理。

  這都是諾此前沒有見過的畫面,但他的心情卻無比的平靜。他向天使要求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死亡,所以他也做好了準備——在忘川的盡頭,被判定生前的功業,然後投入輪迴之井,成爲新的生命,亦或者因爲格外優秀的功績被留在這裏,在新的職位上盡己所能。

  但現實並沒有像他想的那樣進行,隨著忘川的流動,諾在某一刻突然發現,四周原本和他一起前行的靈魂消失了,他所處的位置也發生了改變。

  這條發源於萬靈界中的冥河好像被某種力量更改了去向,他來到了一片漆黑不可測度的地方。

  “這裏是……”

  混沌在這裏交織,時空相互扭曲,在來到這裏的那一瞬間,作爲第一個抵達第五層靈界的凡人,諾彷彿感受到了千千萬萬的生命在他耳邊說話,還有無盡的光影閃過。

  隱約間,他似乎看到了大地四分,數不清的東西從地下湧出;他看到黑影於天空中閃過,太陽一分爲二,然後又合二爲一。

  一切都在震動兩個無法描述的存在於虛天上對峙,過去與未來在顛倒,真實和虛幻被模糊……不過一切的影像都只是一個恍惚,當諾從幻象中醒來,他已經真正踏足了第五層靈界。

  他不知道自己剛剛看到的是什麼,但他很快便沒有功夫再多想了。因爲就在面前,他見到了那個曾經只有一面之緣的身影。亙古不變的光芒照在祂的身上,世界因祂的呼吸而流動。

  諾並不知道,爲了維持正負能量的穩定,萊恩的力量正無所顧忌的宣泄在時空當中,與整個靈界的力量相互共鳴。這一刻,諾只感覺自己像是看到了萬物的起始,一切的真一,彷彿時光都要在神的意志面前停擺。

  他低下頭去,因爲哪怕靈魂中殘餘的同源聖力正在竭力保護他的存在,他也感覺只要再看一眼,自己就會因爲無法理解這無上的法則而徹底消弭於無。

  諾不怕死,但並不代表他想因爲這種可笑的方式死在神靈的座前。

  “偉大的萬靈之主,時空之源,您的信徒向您覲見!”

  “您於凡間的化身指引人類避開了命定的毀滅,如今我終於完成了您交給我的使命,讓文明的火種在人間延續。”

  “現在,我終於再次來到了您的面前。”

  萊恩低下頭,看著這個匍匐在虛空中的人。就像數百年前那樣,他依然能在對方身上看到那種善良。

  但與對方以爲的不同,他其實並不在乎他在人間做的那一切,無論是帶領人類避開災難也好,開闢銀月城也罷,他其實都沒有怎麼在意。

  他真正在意的,是諾在看遍了一切,在看到銀月城的一些民袑λ救私跣欧畹某缇瘁幔且廊粵]有改變的信仰。

  萊恩自己從不是什麼虔盏娜耍瑹o論曾經還是現在,他都從沒有過堅定的信仰過某一個存在或不存在的東西。他曾經以爲虔盏男叛鲈醋月溽幔醋灾R的匱乏,源自無知與恐懼,但現實證明並非如此。

  哪怕是柯恩都會在歲月的流逝下開始質疑諸神……爲什麼諾沒有呢?他是這麼想的,所以就這麼問了。他之所以把諾召來此地,也只是爲了這個問題。

  “你爲什麼要信仰我呢?”神問道。

  諾有些怔愣他從沒想過這個問題。但這一刻感受著那如同一切真理的氣息,他覺得自己應該是有答案的。

  “因爲我認爲這世間的一切生命都需要信念才能存活,無論他的信念是什麼。”

  “可以是求生,可以是貪慾,可以是幫助他人的善念,也可以是毀滅一切的罪惡。”

  “這世上沒有什麼能夠同時囊括這一切,只有世界本身除外。”

  微微一笑,萊恩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滿意這個答案。他只是輕輕抬手,給予了這個答案所應有的回報。

第285章 人與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