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深蓝圆舞曲
光點表面的力量褪去了,裏面包含的東西表露了出來,那是魔神的殘骸。有燃燒著火焰的殘破磷甲,有從翅翼上被打落的眼球,也有還在蠕動不止的肉塊。
然後就在赫利俄斯的眼前,它們在接觸地面的短短時間內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生命力量,變成了各種各樣不同的生命。
有漂浮在半空,散發著強烈精神氣息的眼珠,神經和觸鬚飄蕩在四周,有渾身燃燒火焰,與那位已經毀滅的火焰魔神外表極其相似的猙獰魔物,也有在地面上蠕動的陰影,聚散間影響著周圍的環境。
一鯨落,萬物生,儘管卡俄斯世界沒有這種說法,但類似的想法依舊在赫利俄斯的心中升起。
現世的諸神不死不滅,所以他從未見過神靈級存在死亡的景象。而現在看,它們的隕落只是個開始,從那些古老生命的屍體上,將誕生一個嶄新的族羣。
它們將成爲深淵未來的主人,這個個死寂空曠的世界充滿新的生機。
“嘶——”
“嗯?”
神色微變,赫利俄斯猛的轉身。
遠方被他標爲303–6號層面的所在,一個巨大的蠕蟲正隔著界面的壁壘向他嘶鳴。
而在看到它的那一刻一個和現實神靈真名類似的名號就從太陽神的心中響起。
【撼地蠕蟲】,魔神殘肢汲取了深淵部分力量後誕生的新神,不過相比起那個已經隕落的始祖來,它不僅不再掌控‘生命與變化’,而且力量也只是觸及了真神的下限。
不過有種直覺告訴赫利俄斯,這位二代深淵神靈或許一開始的力量減弱了很多,但它們似乎也不再像第一代那樣沒有理智。至少從眼前這個剛剛誕生的存在眼中,太陽神就彷彿看到了忌憚與威脅。
這是之前影像中的魔神所沒有的,對它們而言,好像只有毀滅和殺戮。
“呵,真是太離譜了……我這算是見證了屬於世外的‘紀元交替’嗎?”
儘管眼前生命的力量對他沒有威脅,但想想自己一路行來所看到的茫茫多的深淵層面,一股寒意從太陽神的心中湧出。
希望它們一直待在深淵裏面,永遠都不要出來……念頭閃過,赫利俄斯不再停留。他當即化作金光向來處逃去,這個地方,根本不適合他的存在。
第278章 最後的雪與聲音
人間,大雪漫天。
時值二月,大地上依舊佈滿寒霜。
黃道十二星域的輪轉剛好走到了第十二黃道面的中央,如果是在遙遠的未來,也許它會有另一個更好聽的名字——雙魚座。
當然,這一世它是否還會獲得同樣的名號,那就是很難猜到的事情了。至少現在,它還只是一片再尋常不過的星域。
寒風依舊在呼嘯,都說‘物極必反’,這是人所共知的道理,但往往只有真正的智者才能看穿迷霧,窺探到那個所謂的‘極點’在哪裏。
此刻的人間無疑沒有這樣的存在,他們看不透自然變化背後所反映的諸神間的角力,所以流血與紛爭有著越演越烈的趨勢,很多仇恨在此時結下,也有不少城市因此毀滅。
失敗者失去生命,或在飢寒中靜靜死去。勝利者也並不感到高興,因爲只要這場天災還沒有結束,那他們就要一直‘勝利’下去。
於是怨氣開始堆砌,對災難的詛咒開始蔓延……在面對危機的時候,人們總需要一個發泄的途徑,而很巧的是,他們剛好有一個發泄的對象。
那當然不是農業女神,畢竟在人類眼中,德墨忒爾反而是唯一願意親自幫助他們的神明。在人類的歷史上,本來就存在一個讓舉足輕重的存在,她給人間帶來了災難,覆滅了人類的一個紀元。
她是潘多拉,一個不祥的女性。這個名字的含義本是‘擁有一切天賦的女性’,但現在,它更多的被理解爲‘帶來一切災禍的根源’。
……
大陸北方,一處無名山谷外的小道上。
幾隻寒鴉在天上盤旋,發出乾澀的叫聲。早已沒有枝葉的枯木在風中搖晃,好像下一刻就要倒塌。
頭上帶著一頂軟帽,手中握著一根沾染了三分血跡的木杖。飄飛的大雪下一位年輕男人走在前面,而在他的身後,無比美貌的女人亦步亦趨。
寒風吹進山谷,構成獨特的迴音,伴著兩人輕緩的腳步聲。他們看起來已經走了很遠,但在他們身上卻看不到一點疲憊的意思。
“你還在想之前遇到的那些人?”
木杖戳在地面上,對厄庇墨透斯而言,他雖然不需要用它確定雪地下的道路是否平緩,但他還是像需要那樣去使用它。
一路走來,他已經習慣了扮作一個普通的凡人,這讓他少了很多麻煩。
“我只是不明白……他們爲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跟隨在後潘多拉有些蒼白的臉龐一如既往的美麗。只可惜在漫天寒風的北地上,沒有人能欣賞她那動人的風情。
“我什麼也沒有做過,這場天災與我無關,可是爲什麼……”
聲音越來越小,逐漸微不可查,潘多拉似乎又想起了那一天。
在看到自己的手下們被厄庇墨透斯一個個輕易殺死後,那個年輕的衛隊長絲毫沒有恐懼之意。他依舊向面前的存在發起了衝鋒,然後被身前男人木杖釘在了地上。
可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他還用那仇恨的眼神看著潘多拉的方向。
他們稱她爲‘魔女’,意爲像魔怪那樣擁有非凡的力量,會給人類帶來災難的女人。但潘多拉很清楚,摒除身上那些連自己都無法主動引動的諸神賜福以外,她就只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人類,甚至還打不過那個武藝超凡的年輕人。
如果這樣的她也能引來這場波及世界的風雪,那才真的聽起來像是一個笑話。
“何必欺騙自己呢……你很清楚這是爲什麼。”
“雖然你被刻意的賦予了旺盛的好奇心,但這並不代表你真的那麼愚蠢——你和神不同。”
淡笑一聲,厄庇墨透斯也不知道是在說誰。
“畢竟一個神如果現在很愚蠢,那大概在過去和未來他都會一以貫之。他們中少有能汲取經驗的人,哪怕過去再多時間,好像依然沒什麼變化。”
“但你是人,你沒有與生俱來的神職,自然也不會被它所影響。你又不像其他凡人一樣,只有幾十年的生命。所以伱大可不必擺出這樣一副姿態來——你這一路上的變化,我都看在眼中。”
沒有回應,但跟在男人的身後,潘多拉的臉色平靜了下來。
是的,就像他剛纔說的那樣。也許剛剛打開魔罐的時候,自己確實會對人類的怨恨與誤解感到傷心和絕望,但現在已經不會了。
很簡單的道理,漫長的時間能夠抹平一切。對神而言短暫的光陰,對她已經足夠漫長了。相比起人類的誤解,真正讓她念念不忘的反而是那個隊長無懼死亡的英勇。
他具備絕大多數神和人都沒有的勇氣……然後就這樣輕易的死在了自己面前。
“其實相比起來,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是出於什麼理由才泄露了自己的名字?”
不知道身後的女人在想些什麼,厄庇墨透斯隨口問道:
“你應該知道,當你出現過的事蹟傳開,當那些人類的屍體被發現,你帶來天災的名號就會被坐實。”
“然後……那些繚繞在你身周,卻又不能被你吸收的信仰就會越來越多,讓你日夜不能安息。”
“不是有意,”沒有回答,潘多拉只是糾正道:“我只是一時忘記了我在人類間的名聲。”
“好吧,是一時忘記了。”
點點頭,厄庇墨透斯不置可否。
兩人繼續向前。
在山谷口狹長的中走了好一會,直到面前終於漸漸變得寬敞了不少。這裏沒有風雪,天空飄落的白霜彷彿遇到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只有一步之隔的地方還顯得生機勃勃。
厄庇墨透斯在此止步了,他打量了一下週圍,然後輕輕揮手示意。
“你就先留在這吧。”
“……好。”
點點頭,厄庇墨透斯繼續向裏面走去。
在他身後,潘多拉抱著陪伴了自己很多年的魔罐,目送他的背影遠去。
……
跨過一條不過幾步寬的小溪,路過一小片類似農田的地方,很快,一座精緻的木屋出現在視線的盡頭。
在木屋前有一張石桌,幾把椅子,還有一座用木柵欄圍起的小小花圃。
一切都顯得很有田園氣息,哪怕是那個唯一坐在那裏的中年人也是這樣。
和記憶裏的相比,那道身影的外貌看起來大了不少,但神態反而看起來很悠閒。
“父親,看來在地母力量的庇護下,您最近過得還不錯。”
大步上前,厄庇墨透斯叫出了面前人的身份。
伊阿珀託斯,泰坦神靈中存在感最低的幾個之一。他給世人留下最深的印象,大概就是生育了普羅米修斯兄弟幾人。
當然,現在他的那幾個孩子,全部都算得上是奧林匹斯神庭的敵人了。
“沒有什麼好不好的,只是找個地方安靜的生活下去而已,只是我想要的東西很少,所以也很容易滿足。”
在簡陋的躺椅上閉目養神,伊阿珀託斯看起來對自己久違的兒子並不怎麼熱情。
“那就好,自從母親也離開了這裏,我還一直以爲您會感到孤獨。”
笑著開口,厄庇墨透斯隨便找了一張椅子坐下。
“在這處山谷附近,我倒是看到了幾個有點特殊的人類族羣。他們用野獸的血肉去祭祀神靈——一些我沒聽說過的神,並宣稱‘萬物有靈’。”
“他們好像認爲自己崇拜的對象是一棵樹,一顆石頭,或者某種強大的野獸什麼的。我本來並不怎麼在意這些,直到我發現那些東西居然真的擁有意識,還可以吸收信仰。”
“您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隨口問道,厄庇墨透斯其實沒指望能得到什麼答覆。
雖然這事發生在離此不遠的地方,但他確信自己的老父親不會對此感興趣的。
或者更確切的說,是像他一樣,對這種不知道爲何發生的現象暫且敬而遠之,特別是在人間本就發揮不出多少力量的情況下。
“不知道,”不出所料,伊阿珀託斯如此回應道:“如果你對他們感興趣的話,可以在附近多留一會。”
於是這個話題就此終止了,厄庇墨透斯顯然沒有給自己額外找些麻煩的想法。
不過談話因此開始,這對許久沒見的父子間開始談論一些有用或者沒用的東西。他們說起了過去的日子,說起了正在撐天的阿特拉斯,又說起了被押往東海的普羅米修斯。
大多是厄庇墨透斯在說,而伊阿珀託斯只是偶爾給出些許反應。
直到日頭西斜,後覺者才於無意間問出了一個問題。
“我記得……您曾經也做過一個預言,看到了太陽墜落東海的景象?”
“那不是我做的預言,”淡淡開口,伊阿珀託斯搖頭道:“那是命咧鲃诱疑狭宋摇!�
“不管是什麼都好,父親,我只是比較好奇……”
“在您的理解中,命呔烤故侨绾紊У模蛘哒f,掌握命叩娜耍娴哪軐λ倏刈匀鐔幔俊�
微微抬頭,伊阿珀託斯看向了自己的兒子。
和過去一樣,後覺者看起來一點都沒有自己哥哥的自信和聰慧。哪怕是現在,他依然這麼覺得。
“大概不能,這就是我的答案。”
看了一會沒有給出理由,伊阿珀託斯平靜的說道。
“……我明白了。”
笑容依舊,厄庇墨透斯繼續和自己的父親聊了一會。直到太陽徹底落山,他纔出聲告辭。
銀月還沒有升空,他就這樣一步步走回谷口,在那裏,潘多拉還在等著他。
穿過溫暖與寒風的分界,後覺者看了日落的方向。現在那座金車上坐著的並不是赫利俄斯,而是需要傾盡全力來駕馭神車的阿波羅。
想來相比起那位繼承了許珀裏翁‘高空俯視者’稱號的偷窺狂,這位臨時上任的阿波羅應該沒有功夫到處亂看吧。
“走了。”
招呼一聲,厄庇墨透斯向著來時的道路走去。
“我們去人間轉轉,然後創建一個教會。”
“是給你的嗎?我們好像還被奧林匹斯認爲有罪吧?”
“當然不是光明正大的創建,開動一下你的腦筋。”
搖了搖頭,厄庇墨透斯說道
“而且這不是給我的教會,這是給你的……當然,還有你的罐子。”
······
刷——
冥府,深淵的入口。
空間一陣攢動,隨即金光閃現。下一刻,赫利俄斯有些狼狽的身影出現在了那裏。
不過他的身上倒是沒有什麼傷勢,顯然,他雖然剛剛遇到了點小麻煩,但還不足以真的傷到他。
“呼——看來我的猜想應驗了。”
“幾十個,甚至上百個——我怎麼感覺照這樣下去,這個深淵裏的神會比外界的還多,這真的合理嗎?”
長舒一口,在接近出口的地方,赫利俄斯遇到了一個同樣剛剛自死亡魔神的軀體上誕生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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