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神話:靈性支配者 第155章

作者:深蓝圆舞曲

  彼斯拉齊的公主被宙斯用他漸漸熟練的聖力變作一隻母牛,以此躲過赫拉的目光。但伊娥並不知道,其實宙斯並不指望這能瞞過對方,他只是在用這種方式舒緩天后的怒火。

  如果他直接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示意赫拉隨意處置這個被他選中的凡人,那天后反而無處發泄自己的憤怒。可他‘盡力’掩蓋伊娥的存在,又被赫拉輕易的識破,這就讓天后從中獲取到了‘勝利’的感覺,進而沉浸在勝者的身份上面,沖淡了宙斯又一次背叛婚姻的行爲。

  爲此,圍繞伊娥的存在,神王與天后間展開了一場堪稱可笑的‘鬥法’。宙斯把她變作雪白色的母牛,赫拉也就裝作不知。她稱讚伊娥的在牛羣中出色的外表,然後把她要了過去,命人嚴加看管。原本的公主從此食用甘草,飲用污水,甚至和前來尋找女兒的伊那科斯相見不相識,只能終日沉浸在痛苦之中。

  神王‘不甘心’失敗,於是他再次派出自己的心腹將看守殺死,將伊娥私自放走,令她重獲自由。不過這依然只是‘鬥法’的一部分,因爲宙斯甚至忘了把人類的公主變回人形。所以緊隨其後的赫拉就抓來一隻牛虻,用神血洗禮它,並命它永無休止的追著伊娥而去。於是依舊沒能變回人身的公主就這樣瘋狂而無助的在世上逃竄,卻始終沒能擺脫這場無妄之災。

  赫拉終於滿足了,她感覺自己的智慧戰勝了神王,也讓那個凡人受到了應有的懲罰。宙斯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他成功安撫了自己的天后,沒有在這關鍵的時候惹來更多的動盪。

  至於伊娥,雖然對方確實很美,也曾經給他帶來過愉快的一晚,但這並不能讓無情的神王多關注哪怕一眼。

  凡人有很多,伊娥並不特殊,等阿波羅迴歸神山,宙斯自然會找到下一個美麗的女人,完成他在人類的君王間擴散血脈的想法。

  一切本來就應該這樣下去,凡人影響不了永恆的神明,哪怕現世爲諸神刻上了枷鎖,但第三紀的人類依舊只是神明手中的玩物。然而命呔褪沁@麼奇妙,哪怕是屹立在凡世之上的神明,也不能真的窺探到它咝械能壽E。

  於是某一天,星光遍佈的夜幕之下,當古老的夜之母從花瓣中醒來,百無聊賴的向外看了一眼。

  然後她就看到,在大海之上,在世界的邊緣,正有一隻雪白的小母牛躲避著身後逼近的牛虻。她一如之前每一次那樣向前一躍,試圖拉開更遠一些的距離,可這一次卻有些不同尋常。

  因爲這一躍之間,她的身影就這麼憑空消失在了海面上,再也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痕跡。

  ……

  刷——

  虛空裂開一道縫隙,背後是永恆不變的夜幕與璀璨的星光。

  倪克斯從中邁出,浩瀚的東海莫名安靜了下來。黑裙那變化不定的面紗背後,女神的神情有些驚訝。

  “所以……她去哪了?”

  饒有興致的觀察著四周,倪克斯伸手一抓,附近的時空扭曲起來。現世的法則因爲原始神暴力的舉動隱隱產生了些許反應,可她毫不在意。

  夜之母的力量湧出,細細探查著這片虛空的每一寸。她想要找到一條時空隧道,或者什麼別的空間,就如同之前墜落的九界殘骸那樣的界面,但結果讓她失望了。

  這裏什麼都沒有,一切都是那麼平常,就好像她之前看到的那一切只是一個錯覺那樣。

  然而這是不可能的,在倪克斯的注視下,哪怕是掌控時空神權的存在,至少也能讓夜之母意識到,這一切都是人爲而非天授。

  “天授……?”

  探查的行爲毫無所獲,但倪克斯的興趣反而越發高漲。面前的一切如常的背後,絕對隱藏著什麼出乎她意外的東西。

  沒人能在她的面前就這樣無聲的消失,就算是靈界,她曾經也只是‘進不去’而不是‘找不到’。可現在,事實擺在面前,那個明顯是被人變成的牛究竟如何消失的,倪克斯一點思路都沒有。

  “是人類,就會有靈魂吧……真是有意思。”

  嘴角勾起一個弧度,倪克斯伸出手,在大海上直接‘敲響’了靈界的大門。

  下一刻,門戶自虛空中洞開,但這一次,門的另一邊卻是第五層靈界。

  站在混亂的時空中,點點虛幻的星辰作爲背景,放下手中的事情,萊恩有些疑惑的看著邁步而來的罕見客人。

第234章 尼羅河畔

  第五層靈界內,虛幻星辰微微閃爍。

  “又在忙著這種無聊的事情嗎……在這裏花上幾百年,你又能增強多少力量?”

  邁步走入靈界,混亂的時空絲毫不能影響黑裙下窈窕的身影。倪克斯看著萊恩身前一上一下的界面雛形,輕易的看出了萊恩的打算。

  不過夜女士是不太理解這種行爲的。厄瑞玻斯的舉動她還能明白,對方是爲了擺脫現世法則的枷鎖,做一個更自在的偉大者,可萊恩卻已經做到這一點了。

  對他而言,這個世界上已經不存在威脅,即便是世界的法則本身,也管不到位於靈界的萊恩身上。

  如果倪克斯也有一個靈界這樣有趣的世界,她大概只會關起門來玩養成遊戲,而不會把時間和精力花在更進一步變強上面——她又沒有什麼敵人,要那麼強的實力有什麼用。

  “積少成多,倪克斯,一切都是一點點積累而來的,何況相比我想做的,現在力量其實遠遠不夠。”

  輕輕搖頭,萊恩倒也理解雙方觀念上的差距。

  他到底不是天生的不朽者,所以在很多地方都和這個世界的神有些不同。

  “世上的未知還有這麼多,就像一切的最初是怎麼從‘無’中誕生的,世界之外又有什麼。在過去,你還可以認爲卡俄斯是世間的唯一,可九界的存在已經否定了這一點。”

  “還記得那個【血肉母樹】嗎,”似是想起了什麼,萊恩說起了那個世界毀滅後的遺留:“以你的力量,應該在祂進入世界的時候發現了祂的存在吧。”

  “一個世界的毀滅……我想,它足以讓我引以爲戒。”

  “或許吧,你高興就好。”

  不置可否,倪克斯顯然對此興致不高。

  “如果世界終會衰朽,那無論你現在做什麼,最終的結果都是一樣的。”

  “相比於卡俄斯本身,現世也只是祂的一個側面,就算你能把靈界發展到巔峯,甚至成爲與現世遙遙相對的另一個面,又有什麼意義呢?”

  “呵,那就到時候再說吧。”

  再次搖頭,萊恩並不想做無謂的爭辯。

  “所以倪克斯,你今天是怎麼想起來找我了?”

  他以爲對方只是興之所至,無聊之下來串串門,或者找他要點靈魂帶回去捏‘手辦’——上次分開前,萊恩就分享了不少創造生命的經驗,以及靈魂給倪克斯。

  現在的永夜之地大概更加熱鬧了,可能之後還會有其它的什麼變化,然而倪克斯隨後的話,卻大出萊恩的意料之外。

  一頭由人變成的雪白母牛,跨過山和海,掉入過普羅米修斯所在的漩渦,然後又被仁慈的先覺之神送了出來。她最終來到海的盡頭,然後在倪克斯的眼前消失不見。

  夜之母用她無上的力量洞穿了時空,找到了那個不幸的人類前往東海旁的一些景象。但之前的一切都沒有什麼不對的,直到消失在倪克斯眼前,一切都如此平常。

  “她叫什麼?”

  神色漸漸嚴肅起來,萊恩發現,或許就像他剛剛所說的,他對世界還真的沒有想像中那麼瞭解。

  “我粗略探查了一下她前來的痕跡……她似乎叫伊娥,和奧林匹斯山上的那個新神王有些關係。”

  神情平靜,倪克斯雖然找不到伊娥消失之後的痕跡,但她消失前留下的蹤跡卻十分顯眼。

  “如果在你這找不到答案,我就只好去奧林匹斯看看了,希望那個新神王不要回答我‘不知道’。”

  牽動了一下嘴角,不過萊恩對此很是贊成。

  “我對此有點猜測……不過伱依舊可以去找宙斯確認一下。事實上,就在不久之前,他那裏好像確實發生了點小意外。”

  萊恩指的是智慧權柄莫名轉移的事情,等完成了手頭上的事,他打算親自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不過如果倪克斯願意代勞的話,也沒有什麼不可以的。

  然而夜女士對此顯然沒有什麼興趣,相比一個神王,還是那消失在她眼前的伊娥更讓她在意。既然萊恩已經有了想法,那奧林匹斯自然也沒必要再去了。

  “說說你的猜測,”偏了偏頭,變換不定的面紗下,倪克斯好像有些興奮。

  “嗯,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猶豫了一會,最終,看著倪克斯所指的大海邊緣,萊恩緩緩的說道:

  “那個消失無影的人類公主,現在很可能在尼羅河畔……也許九界只是個意外,那裏,纔是卡俄斯一早就捕獲的‘食物’。”

  因爲萊恩的存在,命叩能壽E早已被幹擾,越是小的事情,越有可能脫離原本的故事。之前,他其實沒想到神話中的伊娥還會如期誕生,因爲相比起宙斯後來的那些情人,她既沒有生下某些大名鼎鼎的英雄,也不是一位真神的母親。

  作爲一個尋常的凡人公主,她的存在本身在命咧袘摏]有那麼重要纔對。

  理論上,伊娥應該早就隨著命叩臄_動消失不見,也許還會有另一個被宙斯看上的人類公主,也或許還會上演類似的事情,但名爲‘伊娥’的存在應該不會再出現於這一世的卡俄斯世界。

  但現實是她依舊出現了,甚至關於她的命軌沒有絲毫變化。如果這樣的話,那她原本的下場是什麼呢?

  “生下厄帕福斯,那宙斯與她的子嗣……他將統治埃及,成爲尼羅河畔的君王。”

  神色莫名,隱約間,萊恩捕捉到了這背後的一些奧祕。他本以爲這段內容不會在卡俄斯世界再現,因爲這個世界根本看不到與埃及有關的任何事物,但現在看,他的理解很可能有些謬誤。

  神話並非無端而來,也許在原本的命咧校炼鸬拇嬖谄鋵嵪筢缱趴ǘ硭箤α硪粋�世界的蠶食和吞併——不是九界這樣被吸引而來的世界,而是原本就註定要發生的碰撞。

  但問題來了,卡俄斯世界因爲萊恩的存在演進速度大大加快了,紀元的變遷文明的誕生都隨著變化,可是另一個……

  如果有,那自然一切如常。但如果沒有……那當另一個世界還按照原本的軌跡發展時,伊娥再帶著所謂‘命定’的埃及之王到達那裏,那她的下場恐怕不會很好。

  因爲按照萊恩的猜測,兩個世界間某種概念上的碰撞早已發生,而在原本神話的軌跡中,伊娥也應該誕生在數千年後。

  或許在那個時候,兩個界面間已經開始交疊,甚至卡俄斯也已經佔據了絕對的優勢,那個人類公主所做的,不是‘征服’,而是更類似於吹響勝利的號角。

  可現在不同了。世界間的爭鋒或許還沒有落下帷幕,一切尚未可知。但‘命定’的存在就是這麼死板,祂依舊把伊娥送去了對面,卻忘記了那裏還不是‘佔領區’,而是‘敵國’。

  “所以,你能鎖定她的下落嗎?”

  一旁,不知道萊恩究竟聯想到了什麼,可倪克斯回憶了一下過往,在她的記憶中,根本沒有‘尼羅河’的存在。

  卡俄斯世界不存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如果她沒有印象,那唯一的可能就是那條所謂的‘尼羅河’並不在這個世界。這倒是解開了她的疑惑畢竟如果是世界領域的力量,確實能夠避開她的窺探。

  至於萊恩爲什麼會知道這些世界之外的祕密,她倒是覺得理所當然。這位與世同生的最古之神總是這麼特殊,沒人知道在萬物之前,他究竟是怎麼誕生的,又到底做過些什麼。

  “恐怕還不能。”

  搖搖頭,看著倪克斯有些不高興的樣子,萊恩緩緩說道:

  “我們之間相距的太遠了,而且還很可能隔著一層世界的壁障……不過別急,之後會有機會的。”

  “等百首的巨獸攻上奧林匹斯,猩袼纳⑻油觥绻磺幸蝗缥宜聹y的那樣,這是卡俄斯‘既定命摺镜囊画h,是祂一早便制定的‘吞食世界’的命軌,那隻要到時候跟著他們,也許我們就能找到伊娥前去的地方了。”

  “不過倪克斯,就算你和你的本體並不等同,你就真的看不到命叩能壽E嗎?”

  有些疑惑,好像自打見面以來,萊恩就很少從倪克斯身上感受到那種對命叩臒o所不知。

  按理說,三相執掌命定的情況下,倪克斯對命叩牟t解應該比他更高。神話終究只是後世似是而非的傳說,又哪裏比得上直接看‘劇本’呢?

  “這就要問你了——至少在第一紀,在還沒和你接觸之前命哽段襾K不神祕。”

  似乎是在抱怨,但萊恩卻覺得,面紗後的夜女士似乎笑的很開心。

  “只有擁有過命定的人,纔會越發的討厭它,你是不會明白這種感受的……呵,不要說這些無聊的事情了,在你看到的未來中,這還需要多久?”

  “……大概用不了多久,最多,不會超過一千年。”

  在倪克斯身側,聽著對方飽含深意的感嘆,雖然萊恩不知道她在原本的命定中究竟看到了什麼,但還是不由再次肯定了自己的選擇。

  不要預言自己,不要主動把自己放到命叩膫I限之下,那無論如何,一切皆有可能。

  “那就先等等吧,一千年,這並不久。”

  伸了個懶腰,倪克斯掃過空曠的第五層靈界。這裏沒什麼有意思的,她要回到自己的地方去了。

  不過在離開前,像是想起了什麼,她回頭好奇的問道:

  “既然你現在也對那個世界產生興趣了,那你打算做什麼,總不會和我一樣看看戲吧?”

  “當然不會,而且倪克斯,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我要做什麼,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神色平靜,雖然剛剛纔得知這個意外的消息,但萊恩顯然已經做出了決定。

  “一個世界,一個遠比卡俄斯弱小的多的世界,一個完整的,獨立存在的世界。”

  “這種無盡虛空送來的禮物……祂能喫得,我又爲什麼不能呢?”

  ······

  輕輕一躍,精神一陣恍惚。當伊娥回過神來的時候,她恍然間發現,面前已經變了一個世界。

  綠茵遍地,遠處是從未見過的滾滾黃沙。一條寬闊的大河泛起波濤,滋潤著兩岸的土地,給這片大漠帶來生機。

  天空好像要‘狹窄’很多,如果是擁有神性的半神,甚至可以發現構築萬物的法則都再不相同,不過這都和伊娥無關。

  她看不到那麼多,世界的變遷對她這樣凡人並沒有那麼顯著的影響。她只是突然間發現,那個一直追著自己的牛虻已經消失不見了,甚至就連她的身體,也在一寸寸的變回原來的樣子。

  牛蹄變回手腳,衣裙覆在身上,異域神靈的力量被驅散,伊娥又重新變回了本來的樣子。

  “啊,青銅人類的造主,先覺的普羅米修斯,無論是不是你幫助了我,我都感謝你的祝福!”

  藍天白雲下,不再是哞哞的叫聲,少女清脆的聲音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不知道自己爲何會來到這,也不知道爲什麼會變回原型,但她將這一切歸功給了普羅米修斯,那個被捆縛在海眼之下,經受痛苦的善良神明。

  她不慎跌入海眼,見到了這位舊時的神明。她向先覺者講述了這一代人類瞭解的短暫歷史,而作爲回報,普羅米修斯也向她講述了真正的世界。

  最後,先覺者祝福伊娥能夠得到解脫,並將她送出海眼。現在,公主萬分感激那位古老的泰坦神靈,她終於脫離了痛苦的深淵。

  可是喜悅只是短暫的,當她從終於重獲自由的快樂中回過神來,待一時的激動消去,看著這陌生的地方,伊娥又不禁悲從中來。

  她失去了自己的父親,失去了自己的家園,一個人來到這裏。陪伴她的只有日月星辰,以及腹中那個殘暴者的血脈。

  孤獨與無助湧上伊娥的心頭,舉目四望,她只有一個人了。

  “神啊,無論是誰,還請回應我,我該如何回到我的家園,和我的父親再見。”

  伏倒在地上,伊娥向所有能夠想到的神靈祈求,然而她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於是女孩跌坐在河畔,絕望的看著翻滾不息的河流。

  寬闊的河流帶來了生命,也帶來了死亡,正如水是生命之源,也可以帶來滅世的災禍。一時間,伊娥甚至閃過了一個念頭,也許就此結束自己的生命也不錯。

  “也許我的誕生就是個錯誤……這個世界上只有痛苦。或許死亡,纔是一切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