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剑气书香
他依稀記得幾個月前,此子還沒到大宗師境圓滿。
這纔過去多久,已經成了陰神境巔峯?
他這些年的修煉,真是練到狗身上去了。
“血海無涯。”
驚訝歸驚訝,重象手中動作不停。
他掀起漫天血海,去迎接趙玄的五行大擒拿。
巨手砸在血海中,發出劇烈的碰撞,捲起血浪翻騰,血霧蒸騰。
轟的一聲。
穹天震動,氣爆聲響徹雲霄。
一次碰撞,趙玄身形不動。
重象卻倒飛出去。
項獄見狀,幾乎沒有半點猶豫,極爲熟練的抄起重象,遠遁。
他依稀記得當年,他用同樣的方式,在張太豐手中救同門。
時隔多年,動手的人變了,結局卻沒變。
第295章 真君之諾
“想逃?”
趙玄嗤笑一聲。
第三化身化作一道流光,朝項獄和重象逃跑的方向追去。
遙遙望去,五色神光搖曳身後,涇渭分明又相依相存,色採豔麗而又法理深藏,綻於長空。
好似一隻炫目多彩的孔雀當空開屏。
一股玄奧的律動,隨着第三化身的呼吸傳向四面八方。
天地間陡然生出千般變化,如有一隻無形的手攪動漫天雲流罡風。
一時間羣山風起,道道地脈顫動之光芒沖天而起,江河應和,水脈蒸汽瀰漫,連樹木都似活過來,阻攔項獄二人離去。
項獄心驚膽戰。
四面八方襲來的莫大壓力,化作濃重的危機感壓在他的心頭。
彷彿整個天地都在與他爲敵,讓他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他發誓,當年被張太豐追殺時,都沒遇到過這種情形。
只見項獄面色一狠,咬破舌尖,噴出一抹精血,隨風化作血霧,將他和重象包裹在內。
下一刻,如一道無形的狂風,穿過山川和河流的阻攔,出現在百里之外。
第三化身眉頭一挑:“還挺會逃,不愧是在師伯祖手上逃得性命的魔尊。”
他看似閒庭信步般行走在天際,實則緊緊綴在二人身後,並鎖定二人氣機,任其亡命奔逃,亦無法逃離。
重象一臉憋屈道:“項獄,放開本座,區區一小輩,焉敢如此辱我?我要跟他拼了,大不了一死。”
“有替死之術在,要不了多久,本座又是一條好漢。”
項獄瞥了重象一眼,沒有接話。
別看是他拉着重象一起逃跑,可要是重象不配合,根本跑不了這麼快。
再說,他只是拉着重象,又沒綁着他。
重象想停下拼命,稍微掙脫一下就行。
你說你在我面前裝什麼裝?
項獄鄙夷的目光,令重象大爲光火。
他想掙開項獄,轉身和第三化身拼死一戰。
可手和腳都不聽使喚。
雖說有替死之術,能死而復生,但死亡的滋味卻是真的。
那種絕望窒息的感覺,他不想來第二次。
相比之下,耗費資源尚是小事。
天人交戰之際,重象只覺眼前一花,第三化身的身影已由兩人身後,來到兩人身前,眼看就要撞上去。
第三化身臉上掛着淡淡的笑容:“兩位道友請留步。”
話音吐露而出的剎那,右手五根手指微微張開,忽上忽下。
羣山之間驟然光芒大作,數百座山峯齊齊搖晃,迸發出璀璨神光,於那長空之中演化出一尊大佛。
大佛身形微微前傾,冷漠的眸子居高臨下望着二人,一手橫於胸前,一手翻掌覆蓋而下。
霎時間,氣浪奔逃,虛空滾滾而動。
金色手掌不斷放大,一下子遮住了半邊天際,凌厲的罡風呼嘯而過,掀起項獄二人衣袍獵獵作響。
“這一掌……”
項獄身形震動,他的元神在瘋狂示警,告訴他,他接不下。
他的餘光掠過重象慘白的面容,瞬間明瞭,這位自稱“蒼天魔尊”的魔道巨擘,同樣接不下。
於是他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他抓住重象的手,猛地往前一推,將其送入大佛掌中,再次吐出一口精血,血霧包裹自身,轉身就逃。
臨了不忘喊道:“閣下有替死之術傍身,無懼一死,老朽死卻是一死萬事休。”
“還請閣下念在老朽剛剛拼死搭救的份上,幫忙攔住他,助老朽逃得生天,就當還方纔的救命之恩。”
“待閣下歸來,老朽將任由閣下驅使,以報今日相救恩情。”
說完丟下重象一人面對第三化身,如一陣風逃脫。
若非重象會替死之術,有捲土重來那日,他擔心重象找他麻煩,都懶得說這幾句話客套話。
當年他被張太豐追殺,拿同門師兄弟、至交好友擋刀時,可沒這麼矯情過。
若非逃命功夫一流,又不擇手段用他人爭取時間,他根本沒機會從張太豐手上活下來。
重象先是一怔,轉而暴怒:“混賬,你竟敢如此坑害本座?”
掌風及身的他,根本來不及多想,轉身抵擋大佛的巨掌。
“霸世狂拳。”
他怒吼一聲,集全身元神之力於雙拳,如牛角頂天一般,轟向那遮天佛手。
“轟”的一聲巨響。
天地間盡是寒風酷烈,磅礴至極的殺意充斥羣山之間。
緊接着,骨折聲“咔嚓”響起。
重象的兩條手臂,在佛掌的壓迫下,斷成兩節。
佛掌去勢不減,壓着重象斷掉的手臂,覆上他的胸口。
胸前肋骨極爲誇張的凹陷下去,從後背透體而出。
五臟六腑於瞬間震爆,化作股股黑血,不斷往外冒,眼看活不成了。
這反而激起了重象的兇厲之氣。
他面露瘋狂之色:“想殺勞資,沒那麼輕鬆。”
“血海滔天,給本座爆。”
他瘋狂燃燒殘餘的元神之力,整個人猛地爆開,化作一攤十分邪異的血污。
血污急劇擴張,眨眼間蔓延數百丈,並掀起數丈血浪,朝大佛乃至第三化身襲來。
第三化身神色漠然,心念一動,佛掌猛地併攏,將血污捏入手中,任其瘋狂暴動,都無法掙脫出手掌心。
與此同時,無盡的佛光自大佛身上冒出,湧入掌心。
如驕陽落入雪中,將血污炙烤蒸發,一絲不留。
再鬆開手,已無重象痕跡。
第三化身抬頭看了一眼項獄逃跑的方向,身形猛然消失不見。
……
項獄一路向南。
哪怕經過百越之地的魔宗老巢,都沒絲毫停留。
他決定先去南海避避風頭,等什麼時候趙玄像張太豐一般,暫時忘了他的存在,再登陸不遲。
他倒不像重象那樣覺得憋屈。
畢竟早些年,他都是這麼過來的。
活着已經很好了,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
他其實挺感謝重象的,幫他勘破關卡,晉升陰神境,使他逃命的本事和速度大漲。
不一會兒,大海在望。
熟悉的氣息湧入鼻腔,久違的感覺浮上心頭,令他十分心安。
他正要一腳踏進南海,眼前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見第三化身雙手結印,項獄臉色大變:“少俠且慢,張真君曾許諾老朽,只要出海,便不傷老朽性命。”
第296章 護法
南海上空。
趙玄忽然停下動作,衣衫獵獵,負手而立,平靜目視項獄。
“若師門長輩許諾過你,我卻痛下殺手,既不仗義,也有辱先人。”
項獄聞言心中一喜,拱手道:“真武門一諾千金,老朽佩服。”
趙玄一番話,讓他誤以爲出身正派的趙玄喫這一套,立刻打蛇上棍,盡說一些好聽的話。
什麼少俠有真君年輕的風采,青出於藍勝於藍。
說了半響,見趙玄沒有讓路的跡象,不由小心翼翼笑着問道:“老朽可以走了嗎?”
趙玄淡然一笑:“可以,西天路遠,我送魔尊一程。”
項獄的笑容僵在臉上,復而露出更燦爛的笑容:“老朽敢指天發誓,張真君確實許諾過老朽。”
他以爲趙玄是不信,所以又重複了一遍。
趙玄微微點頭:“我相信,但是很可惜,魔尊並未跑到南海。”
他指着腳下的沙灘和海浪:“海岸線在此,離魔尊只有數百米,魔尊要不要試試衝破我的封鎖,走完這最後一步?”
項獄呆愣當場。
他是看見了海,但不意味着他已經到了海上。
他以爲趙玄少年英才,既然願意履行長輩許過的承諾,就不會計較這點細節。
沒想到失算了。
他還是不瞭解趙玄。
趙玄若肯放過他,當然不會在意這點細節。
如若不願,總有萬般理由。
哪怕衝過去了,不還有失手的說法嗎?
苦主都死了,誰還能指責他出爾反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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