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面包超人
來者,赫然便是徐胭脂!
他雖有些意外對方在此時到來,卻並未多想。
畢竟腿長在人家身上,想去哪裏是由人家決定的,也是對方的自由。
當然。
這個時候的他醉心於武學,長久待在這閣樓之中,不問世事,對於外界所發生的許多事情並不瞭解。
而對於徐胭脂。
贏啓內心其實頗爲複雜,不知該如何是好,又或者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對方。
畢竟對方一名女子,又生在這樣極重禮法的時代,世俗觀念的束縛極重。
可她卻依然義無反顧,不顧禮法。
以一介郡主的身份,向世人宣揚傾心於自己,並誓要讓自己還俗……
如此種種。
換做其他任何一人,都不可能無動於衷。
同樣的。
贏啓也是如此,也是因此而心情無比複雜,因爲他一心向道,暫時對兒女情長並沒有太多概念。
而且他在大秦皇宮的那些年,亦是經歷過大風大浪之人,即便對方有着絕色容顏,也難動其道心。
但他的道心確實因對方而動過,卻不是因爲那容顏,而是對方的所作所爲。
“也罷!先去見見對方吧!”
贏啓長嘆一聲,暫時放下了修行的念頭,身着一席白淨僧衣,氣息寧靜而祥和,一步一步的朝着閣樓外走去,步履輕盈,纖塵不染的僧袍亦雖步履搖曳。
他徑直走出了閣樓,站在那階梯上方,一眼便望見了那襲絢爛而又瑰麗似烈火的紅衣。
紅衣彷彿也心有所感,頓住了步伐,微微抬眸向上看去,對上了贏啓的視線,眸光中似泛起了波光粼粼。
可卻始終相顧無言。
贏啓靜靜看着身前不遠,曾令自己喫癟數次的奇女子,內心感慨無比。
對方依舊是那麼美麗。
可卻不知爲何多了些許憂鬱,與最初時的模樣有很大不同,目光很憂傷,彷彿曾經發生過什麼,又或許是將要發生什麼。
“徐施主,好久不見。”
贏啓主動開口,向對方問號,雙手合十的同時頭微微點了兩下,並主動走下階梯,不想站在這高處和對方對話。
“是啊,好久不見,小和尚。”
徐胭脂聞言,卻是驀然一笑,好似那傳聞中的回眸一笑百媚生,只是這股笑意中卻彷彿隱藏着什麼,又在掩蓋着什麼。
贏啓心如明鏡,修爲強大至此的他雖做不到他心通那等程度,可卻能在一定程度上洞穿人心,知曉一定是有什麼事情。
如若不然對方不會如此。
他面露遲疑之色,卻並沒有主動詢問。
因爲對方若是想告訴自己的話,待會便會告訴自己。
若是不想的話,自己便是多問也無用。
“小和尚,陪我走一走吧!”徐胭脂繼續開口,臉上依舊滿是笑意,可這笑意中卻掩藏着哀傷。
“好!”
這一次。
贏啓沒有再拒絕對方,而是答應下來,白淨的僧衣始終纖塵不染,帶着某種神聖的意味。
就這樣。
二人漫步於這山林寺廟之間,這寺中的風景略顯不俗,且山中風光也獨具一格,並且整條山路都很清新。
在這個過程中。
二人始終沒有任何言語,彷彿存在着某種默契一樣,無需言語便可交流。
贏啓看出對方心中有心事,可對方不言,他也不會問。
此時嫋嫋香火氣襲來,帶着無法言語的馨香,緊接着又是一陣微風拂過,拂起了二人的衣袂,也拂起了紅衣的秀髮。
並且這股山峯越發大了起來。
徐胭脂火紅的長裙如一道靚麗的風景,卻在這時頓住腳步,像是想通了什麼,鼓足勇氣將自身儘可能表現得正常一點,若無其事般的問道:
“小和尚,你真的不考慮還俗,隨我下山去嗎?”
這句話。
顯然是問贏啓的,並且帶着無限的期盼,因爲這極有可能是她最後一次問這句話,也極有可能會是對方最後的一次回答。
因此她內心想要聽見一個不一樣的回答。
哪怕這個回答無法改變任何結局,但意義卻是完全不同。
可贏啓沉默良久,久久沒有給出這個回答。
他本想婉拒對方,可聯想到對方這副模樣,知曉必然是發生了一些事情,因此並沒有開口,因爲那樣帶來的傷害會更大也更直接。
而見到贏啓這副模樣。
徐胭脂釋然一笑,並未再多說什麼,而是繼續在這山林中游歷起來。
因爲很多時候。
不言,就已經給出了回答。
第一百四十六章 述說與傾聽,離去
“將來,你或許會成爲一代高僧吧!”
徐胭脂笑了笑,並沒有糾結什麼,反而認爲對方在未來一定會有成就,不會一直是小沙彌。
因爲對方心性很堅定,哪怕在武道上難有作爲,佛法也定然極爲高深。
只是可惜。
到了那個時候,自己又會在何方?
她並不知曉,也沒人能給她這個答案,唯有透過葉叢的光在側臉上流轉、移動。
“應該不會。”
贏啓搖搖頭,並不是覺得自己佛法不夠高深,而是純粹未曾將心思留在佛門過。
這裏只是他人生的一個驛站,一個起始的出發點而已。
絕不是終點。
接下來。
二人漫步在少林寺中,速度不緊不慢,像是飯後閒談時的閒逛,又像是那夕陽西下後的漫談。
這一路上徐胭脂說了很多東西,從自己小時候的趣事說起,談到自己的成長曆程,又說了自己快樂與不快樂的事情。
她笑談着自己的過往,將它分享給另一個人,無論好與壞,無論是開心還是不開心,全都說與一人聽。
這是她以前從未做過的。
“我出身於北涼,父親是大名鼎鼎的北涼王,自小我便擁有着北涼長郡主的身份,身份尊崇,敢與我親近者並不多,即便有也大都是長輩。”
“我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我是北涼長郡主,未來肩上會有重擔,一切應以北涼,以北涼千萬百姓爲重。”
“可卻從未有人告訴過我,也沒有人教過我,要爲自己考慮……”
說到這裏。
徐胭脂不由苦笑一聲,像是述盡了苦楚與不甘。
而贏啓在一旁默默跟隨着,靜靜傾聽着這一切,任由秋高氣爽的晚風吹拂。
他是一個合格的傾聽者。
他們幾乎逛遍了整個少林,一路上也遇見了不少僧人,不知多少人頗爲愕然的看着這一幕,可卻都紛紛沒言語,只是站在原地面露惋惜之色。
僧人們也沒有打擾二人,任由二人先逛着。
直至太陽半落山峯,赤色餘暉灑落,瞬間渲染了整片天空,像是鋪開了一副巨大且瑰麗的畫卷,美輪美奐到了極致。
與此同時。
二人也來到了少林寺的山門處,在往前走就要離開少林寺了。
徐胭脂在此時停了下來,眼眸似泛起粼粼波光的湖面,緊緊盯着贏啓,彷彿要將這個男人的一切都記得深刻,以免未來忘了對方。
可她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
這種無法違逆的命吒凶屗裏o比煩惱。
可是很快她又安靜下來,靜靜看着眼前這個曾拒絕過自己兩次的小和尚,也心知是自己強人所難,對方本就是個和尚。
“我要走了,你沒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徐胭脂笑着詢問,因爲這一路來都是自己在說話,對方從未說過什麼。
贏啓聞言雙手合十,沉默片刻後說道:
“你……是否遇見了什麼難處?”
“若是有可以與我說,無論什麼事情我都能幫你解決,是無論什麼事情。”
這句話語沉重有力,帶着些許斬釘截鐵的意味,彷彿即便是要那天上星辰,也會將其給摘下來。
這也是贏啓所能給出的最大承諾。
他心知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並且這件事情還不小,如若不然對方不會如此。
所以他給出承諾,願意幫忙解決這件事情。
哪怕向世人暴露了自己的存在也沒有什麼,修行修到這等程度,自是該出手時就出手,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可徐胭脂卻未曾將這句話聽進去,只以爲這是對方的心意。
但這也正常。
畢竟那可是一方王朝,即便是真正的陸地神仙來了,也往往是退讓居多,江湖人士中沒有幾人會想招惹王朝,即便再強也通常是互不侵犯的狀態。
而在她的眼中。
贏啓只不過是少林寺藏經閣內的一個小沙彌,連武道都未曾修行過,又能幫到自己什麼呢?
“有你這句話……就足夠了。”
徐胭脂臉上笑意越發燦爛,心中卻像是放下了什麼,語氣輕柔的告別,身着紅妝獨自一人朝着山門外走去。
想要的答案她已得到。
想要做的最後一件事情也已完成。
雖仍舊心有遺憾,可卻到了離開的時候,再久留下去反而不好,說不準會鬧出更多的事情也說不定,倒不如就此結束,斷了念想也好。
就這樣。
她一步接着一步,一個階梯接着一個階梯,在那晚霞最爲燦爛的時候下山去了。
直至良久之後。
便徹底消失在贏啓的視線之中。
他站在山門外,注視着對方消失的方向許久,腦海中卻漸漸有了一個疑問。
那就是魚和熊掌,可兼得否?
……
與此同時。
徐胭脂也正式下山,回到了山腳下。
天邊的晚霞也早已消逝,夜色漸漸襲來,傍晚的晚風帶着幾分涼意。
而這山腳下早有來自北涼的送親隊等待,由北涼王六義子之葉熙真親自護送,還有數十位北涼士卒相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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