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詭世界,我能修改命數 第853章

作者:白特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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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

太安坊的酒肆里正熱鬧。

日久承平的年景,青樓勾欄,茶鋪瓦舍的生意愈發興隆。

尤其京城還是首善之地,喫喝玩樂皆爲最時興、最絕妙的第一等。

勳貴人家有雅的門道,寒門貧戶也有俗的方法。

前者點香品茗賞畫作詩,呼朋喚友開辦堂會,好激揚文字,高談闊論。

後者也能打着赤膊聚兄o笑,喝劣酒說粗話,聊着皇城腳下的小道流言。

“我可聽說,今天朝會上有大動靜!”

“張狗子,你一個碼頭的力工還能通天?曉得官老爺們的國家大事?”

“說書的你眼皮子湥畟�什麼!這樁事早兩個月前就吵翻天了!當今聖上要再定都城!削府州爲省!”

“此事我也有所耳聞,朝堂六部鬧了許久,御史臺中還有人喝罵那位紀大人,說他狼子野心,想要一手遮天,才提出兩京十三省之議!”

“放他孃的狗屁!紀大人可是從咱們太安坊走出去的蓋世英傑!當年遼東賀蘭關破,沒有他力挽狂瀾,關外蠻子早就打進來了!”

“是極,是極!後來太祖皇帝駕崩,繼位的懿文皇帝又傳位於弟,也就是以前的燕王,如今的陛下,隨父而去。聖上念紀大人守邊十年有功,特地封侯,賜名‘冠軍’,節制北地所有兵馬!”

“紀大人十年平遼掙下潑天大功,威望不輸宗平南大將軍,後來又在武廟摘得‘武安’二字,乃當朝唯一封君,下賜八千里的封地,足以見得聖上信重!照我說,御史臺那幫攪屎棍,纔是閒着沒事,攻訐紀大人!”

“你們啊,還是說得溋耍∪昵埃俏患o大人回京述職,聖上有心讓他做本朝第一位異姓王,引得朝野震動,羣臣俱驚,是紀大人推辭數次,方纔平息下去。”

“異姓王?我滴個乖乖,太祖可是有明令,異姓不許封王!”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定揚侯造反,紀大人平的亂,穆如寒槊入關,紀大人陣斬逆伲藴绨傩U餘孽!十年平遼,再用十年定北海,屠盡孽龍子孫!這等功勞,何人能比?即便封王,也理所應當!”

“反正封王之事阻力甚大,畢竟祖宗之法不可變!但重頭戲不在這裏,而是……紀大人要班師回朝,聖上打算召他入閣!紀大人以後,便是紀閣老了!至於兩京十三省,嘿嘿,你們猜猜,誰去‘玉京’陪都主持大局?”

“難怪了,封王不成,入閣也好!咱們太安坊這樣的破落地方,竟能出個內閣宰執,真真是雞窩裏飛出金鳳凰!”

“……”

酒肆裏面,熱火朝天。

一個相貌平平的男人低頭,從懷中摸出巴掌大的小冊子。

再用舌頭蘸了蘸飽吸墨水的羊毫小筆,記錄這些好事者的交談言語。

沒過多久,等到散場,他纔不引人注意的默默離開。

沿着幾條長街繞了好幾圈,確定後面沒有跟着盯梢眼線。

譁!

男人挑開厚布簾子,風雪倏地倒灌進來,帶起一陣刺骨冷意。

只不過還未蔓延,就被屋內燒起的火爐驅走。

“關於武安君的市井流言越來越多,我覺得不太對勁。”

男人掏出名爲“無常簿”的冊子,將其遞給坐在木桌對面的老頭。

“雖然都是盛讚稱頌之詞,可若無人推波助瀾,遞到內閣的兩京十三省之議,還有聖上打算拔擢武安君入閣這樁事,怎麼可能還沒塵埃落定,就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老頭眼光渾濁,麪皮皺紋如溝壑縱橫,滿是歲月痕跡。

他嘿然一笑:

“跳樑小醜,使得拙劣手段,意欲離間武安君與聖上的君臣之情罷了。”

男人眉頭緊皺,試探問道:

“頭兒,要不咱們往下查?酒肆瓦舍,魚龍混雜,我特別留意幾個人,不像是市井百姓,真有心順藤摸瓜,搞不好能逮着大魚!”

老頭否決提議,一邊抽着勁頭足的旱菸,一邊分析道:

“畫蛇添足,反而攪亂局勢。武安君原先從北鎮撫司走出,做到開府建牙的巡狩千戶,若無意外,指揮使和督主的位子,都應該是他的。

可太祖皇帝與懿文皇帝接連駕崩辭世,由燕王繼位。當時,武安君誅殺定揚侯郭鉉,陣斬穆如寒槊,收攏鎮壓關寧鐵騎,立下潑天的軍功。

黑龍臺終歸池子太湥莶坏眠@條蛟龍,所以聖上把遼東北地之兵馬大權,交由武安君,封他爲‘冠軍侯’,乃功冠全軍之意。

弱冠之齡,少年封侯,真個匪夷所思!

平遼十年,武安君坐鎮梅山,壓得白山黑水風平浪靜。

據說縱橫十餘年不敗的聶吞吾,也被後浪打在沙灘上了。”

男人眼中升起欽佩與敬仰,朝堂也好,江湖也罷,都把前後一甲子,視爲玄洲天下的分水嶺。

第一個六十年,肱骨重臣是譚文鷹、宗平南,當世絕頂是道劍仙宇文鳴、懸空寺首座。

他們纔是位列巔峯的前十人。

而今。

第二個六十年。

譚文鷹交出兵權,遠走朔風關,重整九邊軍事。

宗平南踏平招搖山的七十二峯,逼得一醒鯇Τ⒏┦追Q臣後,開始告老辭官養傷。

這對大景雙璧,逐漸退出朝堂與江湖的戲臺,漸漸隱沒於幕後。

繼而登臺亮相的,是裂海走廊斬殺赤犼,晉升五重天的姜贏武。

於西北射殺嘯月天狼,引得飛熊入命的王中道。

真武山劍氣衝斗牛的南安郡主,得玄天升龍道八大祕法的虞卿飛……

那些甲子前初露崢嶸的天驕英才,都開始在甲子後大放異彩。

當然,這其中最爲耀眼,煌煌煊赫。

幾乎難有並肩者的那位。

自是討伐北海,佔據鰲頭的武安君!

“御史臺那幫人,還有興風作浪給武安君造勢的宵小,豈會明白聖上對武安君的信重。”

吧嗒吧嗒,抽着旱菸的老頭冷笑道:

“黑龍臺向來只從皇命,可聖上讓秦指揮使就任了督主,轄制南北鎮撫司。

欽天監何其清貴,那位離開社稷樓許久的監正,乃武安君的老師。

換作別朝,早就忌憚提防了。

可聖上不僅讓武安君統領五軍,還打算令其入閣,甚至加封太師。

朝野上羣臣吵得兇,殊不知聖旨都已經出京了。”

誰不知道。

黑龍臺的女督主,與武安君交情匪湣�

更別提,後者還兼任社稷樓的秋官。

加上節制遼東、北海二地的兵馬大權。

可以說。

只要武安君願意,頃刻就能讓景朝翻了天!

比起曾經權傾朝野,跋扈囂張的涼國公更勝一籌!

聽到上頭如此交底,平凡男子愣了一下,隨即大笑道:

“這樣咱就放心了!”

北鎮撫司的緹騎,南鎮撫司的諜子,素來都把那位武安君視爲自家人。

畢竟,香火情分太重。

往往有百戶、千戶辦差事,途經遼東境內。

首先就是拜見武安君,做足禮數。

……

……

天京城,八百里開外。

大纛飄揚,儀仗排開。

高大的龍駒踏過官道,精悍的甲士神色肅殺,拱衛着那輛寬大的車輦。

裏頭擺放的鶴嘴銅爐傾瀉出嫋嫋煙氣,安神的沉香繚繞如霧。

而坐在鋪了數層謇C軟織大榻上的那道身影,卻非腥怂孪氲奈浒簿�

乃是一個枯瘦老和尚。

“老衲雲遊四方,過慣了清苦日子,九郎你又何必非要弄這些好物。”

殺生僧垂首苦笑。

如今世上。

能夠當面親切稱武安君爲“九郎”的人,只怕不夠十指之數。

“大師你禪心堅固,區區富貴享樂,迷不了你的眼。

這飛鶴延年爐,能助人穩固命元,水沉香也有安神靜心,不生雜念的奇效。

你甲子前,跟滅聖盟的江神宵一戰,把他生生打得形神俱滅。

哪怕此人練成貫通三教所成的‘虛神養命氣’,也無濟於事。”

車輦之外,有着一襲玄色蟠龍袍的青年。

他端坐於頭頂風雲角的墨色麒麟上,幾如龐大如山的車輦齊高。

“無非耗費些功夫,虛神養命氣,讓江神宵攢了九條命。

老衲超度他九次,便是了結。”

殺生僧眉毛耷拉,語氣如常。

“大師你這可嘴硬了,人家是天下有數的大宗師。

死一次算給你面子,死九次,多少就得付出些代價。

你那威猛如金剛的色身,養了整整甲子,方纔見好。”

身披玄色蟠龍袍的紀淵戲謔笑道。

六十年的風霜刀劍,征伐血火。

似乎並未在他冷峻眉宇上,鑿刻下幾分痕跡。

唯一明顯的變化,大概是那頂用玉簪定住的紫金冠。

昔日代天巡狩的少年郎。

而今已是天下聞名的武安君。

出行皆有儀仗親兵相隨,論及陣勢不比當年楊洪來得差。

“不礙事的,老衲身子骨尚且算硬朗,只是九郎你非要讓老衲休養。”

殺生僧麪皮抖動,沉聲說道。

“大師的身子骨硬不硬朗,我不曉得。但這張嘴,確實比金剛色身要結實。”

紀淵搖頭道:

“聖人與太子登天而去,日月同在,封鎮虛空。

天地再無重關桎梏,三千年武卟l,不知催生出多少草莽豪雄,山野蛟龍。

大師,聽我這一回,好好養着身子,再去丈量四神隱,靈機現的大爭之世。”

殺生僧閉上雙眼,欣慰一笑。

他本該壽數枯竭,圓寂於北海潮信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