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童關聽得頭大,也倚靠着枝幹虯勁的梅花樹,開始閉目養神。
他不曉得這些彎彎繞繞,但想來以自家千戶的神通廣大,再多艱難險阻,一腳也就踏平了。
……
……
賀蘭關外,北去三千里!
乃是一處鋪滿風雪的貧瘠荒原,草木不生,人煙絕跡!
放眼望去,天地茫茫,好似沒個邊際。
哧!
似有雷音迸發!
將大氣震得轟鳴,掀起肉眼可見的激盪白浪,縱橫千百丈長,好像撕裂穹蒼碧霄!
劍光陡然一轉,落在低矮的山丘上。
白袍如雪的墨秀衣,像被人隨手丟棄一樣,重重跌在地上,狼狽翻滾幾圈。
本就肌體皸裂的嚴重傷勢,經過血水侵染衣袍,登時顯得更加可怖!
那道護體劍氣所蘊含的元靈暴漲,化爲一條黑衣銀髮的枯槁身影。
“不成器的廢物!”
納蘭桀其人如劍,凜冽森寒,甚至還要蓋過漫天風雪。
“若非姓紀的小子沒答應,那女娃兒也不肯,老夫必定斬了你,再換一個衣銈魅耍 �
墨秀衣心若死灰,臉色慘白,擦去嘴邊逸出的血絲,畢恭畢敬跪伏於地。
“徒兒被紀九郎用劍術挫敗,辱沒師尊的名聲。
罪該萬死!”
納蘭桀語氣冰冷,殊無半分情感可言,好似失望至極:
“你覺得老夫會在意幾場可有可無的比鬥?
縱使輸上一百次又如何?
聶吞吾他才入江湖時,幾乎不曉得贏字怎麼寫!
結果二十年後,他已經再沒見過輸字長什麼樣!”
墨秀衣肌體皸裂,那落下的風雪蘊含無匹劍意,刺得筋骨如遭刀剮。
他嘔出大口精血,好似點點寒梅殷紅綻放,面對師尊無形之間放出的劍氣劍意,好似受刑一樣。
“天驕?奇才?人傑?英豪?每一代何曾少過?
大浪淘沙,歲月無情,走得到最後、站得上最高,才能成大宗師!”
納蘭桀銀髮披散,面容枯槁,一代劍道大宗師很是平平無奇。
“老夫平生最厭惡的就是兩種人。
其一,道心不堅脆弱如紙,卻以爲自己與胁煌瘟魉祝瑢崉t未經風浪,一壓就碎!
其二,便是像宇文老倌菢樱L得娘們唧唧,一把年紀還童顏鶴髮!引得花瓶似的女子、虎狼般的婦人,恨不得自薦枕蓆!”
墨秀衣嚇得大氣不敢出,他跟隨納蘭桀多年,曉得師尊一大禁忌,便是真武山的道劍仙宇文鳴。
箇中緣由頗爲俗套,好似涉及男女情愛之事。
“姓紀的小子,劍術造詣平平,劍意也很稀鬆,劍氣不值一提。
唯獨悟性天資,很不同尋常!
他能勝你,是因爲你自負又蠢笨,非要用《滅天絕地劍十三》跟他分個高下!
既然你已知曉,他學會這門劍法,爲何還要與之相鬥?
劍修搏殺,決的是生死,你爭那一口沒用的氣,有何意義?!”
納蘭桀雙手負後,背過身去,淡淡道:
“而你還因爲一次小敗,便被動搖心神,若非從萬千棵好苗子裏頭挑中你,多少費了些心力!
老夫就該於靖州城頭上,把你挫骨揚飛!”
墨秀衣趕忙將頭埋進雪地,無比凜然道:
“徒兒知錯!請師尊再給一次機會!”
納蘭桀嘆息道:
“滅聖盟中實在沒甚麼好材料,不然像你這種貨色,真真不配受老夫的衣悖�
姓紀的那小子悟性奇高,口含驪珠的女娃兒劍意精純,哪個不比你強!
閒話休提,你且在此打磨三年,揮劍十萬次,什麼時候把劍十涅槃道參悟通透,再出去興風作浪!”
墨秀衣自是俯首帖耳,言聽計從。
換作六大真統,更替衣銈魅耍菬o疑是涉及法脈傳承的大事!
可對於無生劍納蘭桀而言,就跟田地裏頭的老農拔棵小菜差不多。
瞧着順眼就行!
“無需急着突破五重天,口含驪珠那女娃兒,裂海走廊的姜贏武,飛熊衛的王中道,欽天監的師如意,你見哪個踏破宗師關了?
大道氣叽讼碎L,尤以武咦钪兀瑏K非無窮無盡。
旁人多佔一些,你就少拿很多。
便如太古諸聖合道一樣,攏共這些權柄,哪裏捨得分出去。”
納蘭桀元靈微微黯淡,遙遙望向賀蘭關:
“天底下都在等白重器破關,足足二十年,未見動靜。
就好像登山,快要接近山巔的時候,有個傢伙攔住其後的所有人!
他不往前走,便沒有誰可以再進一步!
你說可惡不可惡?可氣不可氣?
當世大宗師就已到頂,所以那些青年一輩的天驕人傑,都在等待天地重關打開。
三千年武咭坏┐孤洌锰幹螅B老夫都要眼紅。”
墨秀衣抬起頭,眸中映出黑衣銀髮的枯槁身影,疑惑問道:
“爲何如此篤定,神通六重天必定可破?”
納蘭桀嗤笑道:
“蠢物!你難不成真以爲,讓天下大宗師坐困二十年寸步未進的,是天地重關?
大錯特錯!
若無白重器橫壓萬道,世間至少能有一手之數的神通武聖!
就連老夫,也許都會嘗試以劍道叩擊六重天的大門!”
墨秀衣怔怔無言,擋住天下大宗師前路,並非大道桎梏,而是一人!
納蘭桀元靈正欲散去,卻忽然傳出一道心音——
“盟主出關,已往北行!”
枯槁如朽木的納蘭桀,眼皮猛地一跳,好似詫異道:
“盟主這是打算大駕光臨,親至京城麼?”
那道心音縹緲不定,響徹於虛幻元靈當中:
“不知。你我前去接駕便是。”
納蘭桀長舒一口氣,發出怪笑道:
“好好好!許久沒跟宇文老龠^招了,天京八百里,向來是咱們的雷池禁地,半點也不敢逾越!
如今有盟主打頭陣,倒也無需擔心被孟玄機關門打狗了!”
末了,縱身而起的納蘭桀又問道:
“只有你我二人?天咦幽莻�倒黴貨色呢?”
那道相隔千萬裏,卻能自如傳音的心聲,驀地頓了一頓,有些遲疑道:
“滅聖盟祖師堂中的那盞魂燈,也不知爲何,忽明忽滅。
就好像天咦樱懒擞只睿盍擞炙溃婀值煤埽 �
第541章 善財童子送錢,半步宗師渡劫
山中無歲月!
紀淵這一坐關,便是數月有餘!
轉眼已經大暑!
三伏天的熱氣騰騰,毒辣得像鞭子抽打。
那座每過得一個日夜,便拔高半寸的巍峨大嶽。
其山腳下宛若火燒,站上一時半刻,豆大的汗珠就往下滴。
幾個把守要道的雲鷹緹騎,按住腰間的佩刀,立於烈日之下。
旁邊便是乘涼的樹蔭,卻也沒有挪動絲毫腳步。
可見經過魏教頭等遼東老卒的艱苦操練,北鎮撫司這幫新丁,漸漸養出幾分嚴明軍紀。
比起之前如狼似虎的兇焰,更多一股剽悍勇烈的血氣。
山腳下官道有一涼亭,專門用於過往客商,亦或者登門拜訪的綠林人士歇一歇腳。
晌午時分,日頭最毒。
馬蹄陣陣,急切如雨。
鮮衣怒馬的一夥人,揚起長龍似的滾滾煙塵。
好像趕路累了,於是停在涼亭這邊。
飲水餵馬,高聲談笑,好不快意!
“嘖嘖,那是逯葑畛雒幕⒓y龍骨馬!擱在以前,百蠻皇族才能用!”
扼守上山要道的年輕緹騎眯起眼睛,不由羨慕道。
“你倒有些見識,認得這馬!”
年紀稍長的緹騎抹了一把汗水,用餘光瞥向那幫非富即貴的將種子弟,笑道:
“大盛朝的時候,這馬就是西域進貢的御品了。
學宮鼎鼎有名的大才子,還爲其寫過詩,‘天馬出來月氏窟,背爲虎紋龍翼骨,嘶青雲,振綠髮,蘭筋權奇走滅沒’……是一等一的強健英勇!乃是關寧鐵衛的標配戰馬!”
年輕緹騎面露驚色,打趣笑道:
“楊頭兒,你咋還懂唸詩?莫非當初也是投筆從戎?”
他們這幫穿上雲鷹袍服的新進緹騎,乃是北鎮撫司開衙建府,於本地招募的良家子。
入伍之後,每天都要去校場操練三個時辰,以及做把守山道、巡行四處等雜事。
領的是邊軍兵卒的餉銀,額外加兩鬥米一條肉。
倘若每兩月一次的校場大比表現優異,還能得到下賜靈藥。
強壯氣血,鍛鍊氣力!
這等好差事,讓出身貧苦農戶的良家子,搶破腦袋都想擠進來。
只不過北鎮撫司新衙門,招募條件不低。
須得識文斷字,能夠挽動一口烏木弓,且發箭上靶,才能入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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