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圖滄浪深吸一口氣,寬厚大手五指攥緊,儼然是野心勃勃。
忽地,那身漆黑鎧甲上的九條蛟首猛然揚起。
數豎瞳爆出猩紅精芒,齊齊盯向旁邊一側!
“石龍,你是鐵了心要護着這小子?”
圖滄浪扭頭一看,目光正好掃過大西軍營那邊。
見到石龍與章獻忠一前一後,似有幾分關係,他眼中頓時兇光大熾。
“圖老九,章獻忠的真名已經錄到七殺碑上。
他如今是討伐遼東的大軍之一,你還要堅持動手,莫非是想違逆帝姬?”
石龍雙手負後,面無表情,一字一句提醒道。
“少拿帝姬來壓圖某人!
遼東賀蘭關就是一座修羅殺場,刀槍不長眼,誰知道他會落得什麼樣的下場!
帝姬豈會在意小小螻蟻的死活!”
圖滄浪昂首挺胸,踏步之間,那襲九條魔蛟纏繞軀體的漆黑鎧甲錚錚作響。
他居高臨下,極爲輕蔑的揚手指點道:
“小子,陣斬圖闕好大威風!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就是踩着某家的血親往上爬!
別以爲當上千夫長就可高枕無憂!
你得罪圖某人,已經是取死有道!”
圖滄浪充滿殺意的話音落下,好似冰刀刮擦血肉筋骨,帶起無盡的寒意。
一時之間,七殺碑前,氣氛劍拔弩張。
天南大營與大西軍營,各個千夫長都不約而同圍攏過來。
有的是作壁上觀,有的是同仇敵愾。
瞬間就有數十道各異目光,射向披戴元辰白骨鎧的章獻忠,看他究竟作何回答。
“你兒子人在黃泉路上,某家遲早再把你送下去,跟他團聚!”
越過中流砥柱也似的石龍,迎上圖滄浪擇人而噬的兇惡目光。
紀淵平聲靜氣,淡淡說道:
“對了,記得燒紙告訴圖闕一聲,讓他奈何橋上慢些走,免得你追不上!”
石龍眼皮一跳,心想這小子果真如外面傳言那樣,是個不曉得天高地厚的殺胚!
圖滄浪披戴王品鎧甲,實力陡增十倍不止,還有十強武道之山海拳的頂尖傳承。
真個捉對廝殺,自己都未必能穩贏。
章獻忠竟敢當面大放厥詞,簡直是把“找死”兩個字刻在腦門上!
“好好好!大西軍的千夫長,真是一個比一個狂!
章獻忠,記住你現在桀驁不馴的樣子,希望等到遼東關外,你還能如此!”
圖滄浪怒極反笑,眼中寒意更甚,卻並未當場動手,轉身踏入七殺碑下的巨大門戶。
“一個兩個都來送死!合該添上一筆善功陰德!”
紀淵亦是心頭漠然,隨着石龍一併踏入那道虛空門戶。
他頭一回橫跨兩界,感受大爲不同,只覺得周身寒徹,血肉筋骨無一處不被擠壓。
彷彿被幾百丈高的蠻橫龍象來回踩踏無數次,幾乎要變成一灘粘稠的泥漿。
“難怪只要千夫長……那些親兵和披甲奴,怕是活不下來多少!”
紀淵忍耐着那股筋骨被撕扯、血肉被碾碎的清晰痛楚,固守心神,不爲所動。
虛空之內,無天無地、無日無月。
換成其他人,興許受不住這種萬物混洞,萬類不存的幽沉黑暗。
可紀淵早就在奇士的玄牝之門那裏體會過一遭,心中毫無波瀾。
半個剎那過去,那身七八百斤重的白骨元辰鎧陡然一震,雙腳終於落在踏實之處。
“這就是玄洲!鬥界生靈終其一生,也難以見上一眼的玄洲!”
石龍略帶激動的沉悶聲音,從紀淵的身後傳來。
“玄洲跟斗界有什麼區別?”
紀淵沉下心神,感受這道化身的種種細微,眉頭微微一皺。
周身毛孔好像上岸的一尾魚兒,拼命地張開嘴巴,貪婪且肆意大口呼吸。
整個軀殼似乎都舒展開來,變得更加自如,彷彿天地變得遼闊起來。
“置身於鬥界時,倒也沒有覺察有什麼不對。
橫跨兩界一來一回,這種體會就格外明顯了。”
紀淵思索片刻,很快想到答案。
“越是強大的生靈,天地道則對他的擠壓,就會越嚴重?
鬥界道則不全,不夠完整,所以四重天便已感覺憋悶。
等到五重天、甚至大宗師,豈不像關在狹窄小屋裏頭的囚徒!
玄洲……曾有九域,後來分崩離析。
如今武道只有五重天,是否也與此有關?
這方天地無法容納神通!”
紀淵暗自揣度之際,眼底忽然映入一道白髮蒼蒼,意氣雄渾的高大身影。
其後,旌旗獵獵,如山似海,彷彿周天星辰拱衛日月!
強橫有力的聲音落下,宛似數百炸雷,轟然迴盪於無邊曠野:
“穆如寒槊在此恭候已久,接迎諸位入關遼東!”
第466章 踏火馬,百蠻部,穆如鐵騎
穆如寒槊,一個縱觀一甲子,大多都默默無聞的名字。
百餘年前,百蠻皇朝奉域外雙尊的號令,抓住大嵩王朝氣咚ノ⒌奶熨n良機。
悍然大兵壓境,長驅直入!
以三十萬鐵騎橫掃中原,最終攫奪社稷神器!
這一段歷史被後世稱作“玄洲陸沉”!
中原人族宛若兩腳羊,叫百蠻各族肆意宰割,盡情蹂躪。
其間的斑斑血淚,落於史書竹簡上,無非就是寥寥幾句話。
諸如“人皆相食”、“白骨遍野”!
“千里無人煙,中原無冠帶”、“民盡流離,邑皆荒毀,劫抄蜂起,盜竊羣行”!
諸如此類。
那時候的穆如寒槊,只不過一個出生在掖庭的私生賤種。
從小就被打上百代血契的卑微奴僕,備受王族子嗣的欺辱和凌虐!
可誰又能料想得到,短短二十載,這個掖庭賤種就經歷幾位汗皇的動盪更替。
隨後再見證紅巾義軍勢若野火,肆虐燎原。
沒過多久,各路反王割據橫行,穆如寒槊作爲隨行親兵,及早跟着百蠻貴胄一起出逃京城。
放在數十位大祭司宗師、以及受到大蠻尊祝福的悍將當中。
他一個堪堪凝練真罡的四重天,算不上很起眼。
許是長生天眷顧,他那素未蒙面的生父扼守昌州,死於玄天升龍道護法李不負之手。
倉皇出關的汗皇爲了嘉獎忠義,將其子嗣悉數拔擢,就連穆如寒槊這個私生賤種也不例外。
於是,他從陷陣衝鋒的鐵浮屠調到汗皇親衛,可以自由出入金帳大營。
再之後,便如迦樓荼所說的那樣,穆如寒槊不知施展何種手段,竟然勾搭上汗皇后妃,暗自私通有染。
率領一支孤軍深入的楊洪,只盯着那些黃金氏族血脈的王公大臣,並沒有在意掖庭九姓的血契奴才。
畢竟主子死了,這幫看門護院的家犬也活不了多久。
也許是大蠻尊有靈,給予庇佑;
亦或者四神垂眸,於棋盤上輕輕落下一子。
穆如寒槊僥倖從大涼騎的犁庭掃穴中,撿回半條性命。
而且徹底擺脫百代血契的禁錮烙印,直接將掖庭九姓牢牢掌控在手裏。
又因爲百蠻皇族悉數死絕,穆如寒槊這個體內流淌一半黃金氏族血脈的私生賤種,進一步得到大蠻尊的認可,受到無上恩賜!
這樣跌宕的經歷,即便在話本演義當中,也是相當傳奇。
穆如寒槊的前半生,隨着百蠻皇朝的覆滅瓦解,從而煙消雲散就此掩埋。
後面四十年,他暗自收攏尚存的掖庭九姓,改頭換面成三更堂。
隻身前往關外,與天道厭棄的化外夷民合縱連橫,達成盟約。
又將一盤散沙的百蠻餘部完全降伏,統合凝聚。
再以那個無比憎惡的生父族名爲封號,是爲“真煌王”!
直到這時候,其人才引起景朝注意。
後被黑龍臺那位督主,親自定爲天字號逆伲�
這便是穆如寒槊!
所以,當紀淵看向駐足於高坡之上,那道白髮蒼蒼,意氣雄渾的高大身影。
莫名有種窺見一甲子風雲變幻的壯闊之感!
“他就是穆如寒槊?”
紀淵眉頭微皺,回想着黑龍臺卷宗當中,關於此人的生平記載。
陡然間,識海內的皇天道圖微微一震,緩緩映照幽暗沉浮的星斗圖卷!
彷如圓盤轉動,合乎周天命數。
“封王氣數,排定命盤!
甚至隱隱有突破的跡象,紫氣濃郁,孕育赤金光彩。”
紀淵眸子微微一縮,悄然垂落眼簾,免得惹得穆如寒槊察覺端倪。
他那具魁梧身形站住不動,左右環顧一圈,只見無邊曠野上出現幾座巨大門戶。
好似虛空皸裂徐徐張開,吐出四大營的卸嗲Х蜷L。
那些體魄孱弱,且無絕品鎧甲護身的親兵和披甲奴。
就像傾入磨盤的黃豆,大多都被挨個碾碎,化爲糜爛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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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有道器鎮壓,橫跨一界也是困難重重!
否則,以四神麾下大魔佔據諸界的嚴峻形勢,玄洲很難鬥得過。”
紀淵從大西營帶出的八百披甲奴,七殺碑下一進一出,就只剩下兩百餘人不到。
“穆如王爺!我等奉帝姬之命,聚兵於關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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