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紀淵並未忘記,他這一趟到華容府,是爲了那座【日照天門】的風水地。
依照張奇山所言,正好位於必經之地的舒州浮雲山。
大紅蟒衣縱馬而行,好似鞭子抽打的狂風拂面,還沒捱到就被震得四散。
很顯然,換血十次所帶來的脫胎換骨,讓此時的紀淵,擁有遠超三重天的肉殼體魄。
只不過靈肉合一,精神氣血如同秋收冬藏,全部收攏進到骨髓。
僅從表面斷,完全瞧不出挺拔修長的身形之下,蘊含着多麼可怖的龍象氣力。
呼雷豹好似憋悶許久,終於能夠撒開四蹄,盡情飛奔,捲動寒風。
不過半刻鐘左右,便把紀淵負上浮雲山半腰,停留於一處歇腳的涼亭。
年輕千戶心情平和,靜待張奇山帶路,找到那座風水地。
那位盜字門當家來得不慢,他的紙人紙馬之術,踩踏陰風而行,腳力比起上等寶馬也沒差多少。
“見過千戶!
奇山這些時日已經探明風水地,派人嚴加看守,只等千戶大人去取!”
自從在魯大先生、雷敢當面前拍椅而起,張奇山便不再繼續裝作半殘。
那條【不良於行】的命數被抹掉,他經過精心調養,雙腿萎縮的大筋皮肉,已經恢復如初。
哪怕施展輕身功法,亦是不成問題。
也正是因此,張奇山纔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對待紀淵畢恭畢敬,任憑索取,毫無怨言。
甚至心甘情願把盜字門的偌大家業,拱手讓出。
畢竟,天底下能夠爲張家拔除惡咒者,恐怕真的只有這位年輕千戶了。
“風水地就在那裏,沒有長腳也跑不了。
不如你先閒聊幾句,說下近些陣子是否風平浪靜?
剛纔看北衙兄弟似乎有些怪異,就差把我供到神龕上了。
究竟怎麼回事?”
紀淵眯起眼睛,開門見山問道。
經過第十次換血,又悟得靈肉合一,他的心神修持也有些長進。
不僅能夠覺察周身的殺機惡意,就連其餘的激盪心緒,照樣會被心湖映照。
山下驛站的那幫鬥牛小旗、雲鷹緹騎,儼然是敬之如神的狂熱之態。
這其中肯定有些緣由。
“我聽說,監正大人是千戶的老師?”
張奇山麪皮一緊,低頭問道。
“沒錯。”
紀淵也沒刻意強調“記名”二字。
“那就對了。就在三天之前,千戶還未結束行功的時候,欽天監出爐了一份,新的幼鳳榜。
大人可能不知道,金榜正冊,若無重大變化,很少會接連調整。”
張奇山斟酌語句,如實答道:
“欽天監將千戶大人拔擢至榜首,把刀王莊的聶人英、北地神拳龐鈞,統統壓下去了。”
紀淵眼皮一跳,旋即反應過來,這應該是監正故意爲之。
打算借社稷樓的金榜,給自個兒揚名?
念頭閃爍幾下,他嘴角扯了一扯,不禁感慨於監正老師的鹹喫蘿蔔淡操心。
聲勢再大,又不能當丹藥喫,反而容易橫生枝節。
自個兒巡狩遼東,已經足夠引人注目,如今再添一把火,白山黑水的邊將、豪強,豈能忽視?
“怎麼還有老師給學生找麻煩的。”
紀淵腹誹一句,也沒放在心上,蓋過勞什子刀王莊的少主,以及涼國公麾下十三太保,算不得什麼大事。
“登頂榜首,僅此而已?”
張奇山瞥了一眼年輕千戶的輕鬆神色,輕咳兩聲道:
“還有監正親口所言的兩句批語。
‘大統六十五年,大名府山道,張弓射殺五境大先天,爲古今三千年第一人’,
‘吾觀當世英才,皆不如也’。”
紀淵麪皮一抽,險些維持不住從容之色。
將自個兒拔擢榜首,登頂同輩天驕第一,已經夠讓他喫不消了。
現在還順勢將六大真統、兵家武廟、各路豪雄踩了一腳。
由當世道術第一人,武功修爲坐三望二的欽天監正說出來的評價,分量之重,毋庸置疑。
那幫心裏不服氣的真統嫡傳、兵家大材,自然不敢對孟玄機有所異議。
“這麼一想,我豈不是成了那顆好捏的軟柿子?”
紀淵好像牙疼一樣,忍不住倒吸兩口氣,從牟尼寶珠取出社稷樓的秋官腰牌,注入一絲心念。
嗡嗡!
那塊腰牌抖動兩下,蕩起水波似的青光,化爲一方圓鏡。
這是社稷樓練氣士特有的傳信之物,只要處於景朝疆域,就能與欽天監隔空對話。
只不過消耗極大,最多支撐十息。
“紀秋官,可是有什麼吩咐,或者要事?”
那方青光圓鏡化虛爲實,幽幽暗沉,不甚清楚地傳出熟悉聲音。
“祕書郎晉蘭舟?”
紀淵似有訝異的挑眉問道。
“正是!秋官名動天下,可喜可賀,
若在京城的話,晉某必定親自登門,討一杯好酒喝。”
晉蘭舟喜氣洋洋似的說道。
“登頂幼鳳榜首,還有監正點評,這到底……”
紀淵正要問個明白,卻聽到那邊傳出晉蘭舟的回答:
“秋官莫要擔心,監正大人說了,就算六大真統的嫡傳不服氣,他也會堅定地站在你這邊!”
“可我並不想跟六大真統的嫡傳爲敵……”
紀淵有些頭疼,原來臨濟大師講得沒錯,那位監正真是個不靠譜的性子。
“秋官你剛纔說什麼……監正還留下一句話,讓晉某轉達,
‘名師出高徒,千萬別讓六大真統小瞧了’!
對了,紀秋官,社稷樓可以提供除去幫手之外的所有支持!
什麼刀王莊、什麼龐鈞,反掌可擒!
晉某在天京城等你的大勝捷報!”
話音一散。
啪。
腰牌跌落,青光消散。
紀淵面無表情,將其攝入掌心,放進牟尼寶珠。
甫一出關,他就把六大真統嫡傳、幼鳳榜上所有年輕一輩,全部招惹上了。
下次回京,再見到臨濟大師,一定要請其幫忙出這口惡氣!
鬥不過監正,就把那頭看守社稷樓的青玉獅子高低打兩巴掌,以泄心頭之恨!
第425章 劍吼西風,大爭之世
遠在京城欽天監,懶洋洋趴着窩的青玉獅子,忽然打了個寒顫。
瞪起銅鈴似的一雙大眼,連忙抬頭看天。
尋思着自家老爺,最近是否出門了?
它也漸漸發覺不對之處,每一次閉關的監正老爺靜極思動,或者交待些差事。
沒過多久,自個兒就要倒大黴。
“難不成……老爺拿俺擋災?”
青玉獅子心裏“咯噔”跳了一下,隨後用力甩了甩腦袋。
它想到前幾天的時候,自家老爺還很大方賞賜丹藥,那一臉慈和的笑容。
“俺怎麼能夠懷疑老爺,俺真該死啊!”
與此同時,社稷樓第九重。
孟玄機正坐在丹爐面前,時不時打入一道法訣。
似是操弄元氣,調和龍虎。
片刻後,這位監正大人得意笑道:
“等這一爐‘回生大丹’煉成,立馬賞給那夯貨!
此丹可以生殘、補缺、肉白骨,哪怕身受重傷也不用怕,服下一枚化開就好。
如此一來,便是臨濟老和尚打上門來,那夯貨也能受得住三五拳!
本道心善,最見不得自家坐騎受苦,乾脆閉關一陣子好了。”
孟玄機一心二用,小聲嘀咕兩句。
隨後瞥了一眼散落旁邊的金榜正冊,臉上露出滿意神色。
作爲他孟某人的記名弟子,豈能籍籍無名,叫一幫沒甚本事的將種勳貴輕賤蔑視。
既然是少年天驕,那就合該獨佔武道鰲頭,飛揚跋扈凌天下才對!
整日暮氣沉沉,侄ㄡ釀樱瑢W半截子身子埋進黃土的老朽作甚!
“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肝膽洞,毛髮聳。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
……笳鼓動,漁陽弄,思悲翁。
不請長纓,系取天驕種,劍吼西風!”
孟玄機放聲暢笑,半吟半唱,屈指輕彈,眼中似乎倒映出過往歲月。
猶記得,那日暴雨滂沱,生得高大雄壯的白重器站在院外。
彼時的他剛剛坐上總兵位子,有了一锌蔂懽蟀蛴冶鄣漠愋招值堋�
比如,日後封國公、配享太廟的徐天德,自稱能將十萬之小M掃天下的晏人博。
這些叱吒風雲的豪雄還未發跡,又喫了敗仗,打得只剩下六七百個兵卒。
此次是來求幾位開府建牙的大帥,給些人馬攻下城池。
所以,他們連進到屋檐下躲雨的底氣都沒有,被下人攔在一進院外。
豆大的雨滴噼裏啪啦,砸在這些漢子滿是刀砍斧鑿痕跡的鐵甲上。
許多義軍首領進進出出,卻也沒有誰願意搭理這羣落水狗。
蓋因,如今的紅巾軍席捲天下,正是如火如荼之勢。
類似六大真統、白蓮聖教、玄天升龍道,這等稱雄一時的門派勢力都摻和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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