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約莫纏綿幾日,待到陰沉沉的風雪天氣,稍微變得晴朗,紀淵方纔離開金風細雨樓。
並非是他年少慕艾,沉湎溫柔鄉中難以自拔。
主要原因,在於秦無垢。
藉由陰陽調和,以及改易命數的大好良機。
這位早已換血鑄體,三重天大圓滿的女千戶。
竟然一舉突破四重天,步入開闢氣海的武道境界。
當然了,這也算是情理之中。
畢竟,秦無垢早已提前凝練真罡,打磨氣力。
只是因爲龍子血脈的問題困擾,始終未曾踏出那一步。
如今壓在心頭的那塊大石,終於落下卸去。
晉升武道四重天,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然後……我要面對的,就是傷勢痊癒,並且開闢氣海,凝練真罡的四境大高手。”
紀淵下意識揉了揉腰身,慶幸說道:
“還好,鑄成了十道氣脈,又有虯筋板肋之體。
這樣一想,敖指揮使他家夫人,乃是宗師五境……與真罡氣海四重天,隔了一層天塹鴻溝。
真是難爲他了。”
回到府中。
坐在後院的殺生僧抬起眼皮,望向大步踏來的衣銈魅恕�
他的法眼如炬,根本瞞不過去。
那張乾癟的麪皮上,皺紋顯得更深。
這位枯瘦的老和尚心中不免覺得失落,感慨道:
“九郎還是爲女色所迷,失去童男的純陽之身。
阿彌陀佛,可惜了。
本來還想着,若是元陽不失。
說不定有朝一日,還能以皇覺寺隱脈傳人的身份,跟懸空寺的佛子鬥上一鬥。”
殺生僧輕嘆一聲,也未過多表露形色,淡淡道:
“好徒弟,今日再攀須彌山,看你能否完成第四次換血。”
第297章 黑水滔滔,蕩盡天下
殺生僧輕輕拿起,倒扣於地的破爛銅恪�
嗤的一聲,如同煙消雲散,大嶽苦海悉數崩滅。
紀淵幾乎是筋疲力盡,大口喘息,踉蹌踏出那方類似洞天的古怪幻境。
整個人汗出如漿,血氣滾滾,肌體泛紅,好似煮熟的龍蝦。
隨着他周身十萬八千毛孔齊齊張合,一呼一吸,掀起粘稠氣流。
哧的一下,彷如火爐揭開蓋子,大股的白煙蒸騰而起,散發滾燙的熱力。
“大師,我已經攀了一千丈須彌山。
敢問一句,這般精進速度,
能在歷代修持《不動山王經》的傳人當中,排到第幾?”
紀淵齜牙咧嘴問道。
每次攀完須彌山,他體內的筋骨皮膜,好像撕裂開來。
無一處不疼,無一處不痛。
尤其,隨着不斷地催發內息。
氣血滾走奔騰於四肢百骸,還會生出麻癢之感。
好似猛惡山林裏頭的蛇蟲蛻皮,寸寸煎熬得很。
“好徒弟,從古自今,氣血武道都是一山還比一山高。
論及武學理解、武功龐雜,後輩遠勝於前人,不可相提並論。
況且,一門神功的修持,往往需要耗費武者畢生的心血,去領悟精義與神髓。
並非越快越好,重點在於融會貫通與化爲己用。”
殺生僧枯瘦的麪皮抖了一抖,顧左右而言他。
那隻持着銅愕氖终疲瑓s是不露痕跡屈起兩根手指,以作回答。
畢竟,出家人不能打誑語。
這是破戒無數的老和尚,身爲僧人的唯一堅持。
“大師言之有理,是我着相了。”
紀淵心想,殺生僧說得這麼委婉,想必是爲了照顧自己的面子。
“說來也對,皇覺寺乃三教之一,位列六大真統,佛子、菩薩、羅漢輩出。
再者,隱脈是一人單傳,託付衣悖髽O爲嚴格。
我今時今日的天賦根骨,無非就是鑄成十道氣脈,武學悟性驚人罷了。
充其量只能在換血三重天橫行一時,應該戒驕戒躁,莫要小覷天下間的武道豪雄。”
大略反省了片刻,紀淵恢復幾分氣力。
待到呼吸變得平緩,他就垂首閉目。
盤坐於地,五心朝天。
默默吖Γ逵删鸥[石人,仔細感悟盤踞心脈的龍蛇文字。
“還好,還好。”
見到紀淵沒有追問,殺生僧鬆了一口氣。
“倘若直言相告,讓九郎知道他在橫練方面的稟賦驚人,
只輸給二代祖師,難免會有驕傲自滿之情。”
枯瘦乾癟的老和尚微微一笑,眼神平和望向氣力雄渾的紀淵,感到頗爲滿意。
於《不動山王經》而言,攀山亦是修行。
每往上挪出一寸,全身筋骨皮肉都要經受莫大的折磨。
好似鐵塊鍛打成爲精鋼一樣,必須用力敲打,擠壓雜質。
唯有行過八萬四千丈,纔算是徹底領會山王真佛之精義。
“人身兩百零八塊骨頭,根根都要煉到,才能消磨勁力,保證自己毫髮不傷。
服氣一境的外煉,皮膜、筋肉只得到了粗湹腻戝�。
充其量就是出招的時候,筋肉鼓起壯大氣力,皮膜撐開抵擋招式,談不上厲害。
但換血三重天的淬骨,卻不一樣。
俗話說,血從骨髓出,想要氣血突破肉體凡胎的桎梏,就必須換血煉骨,伐毛洗髓!
直至‘血如汞漿髓如霜’,便就完成初步的蛻變。
轉而開始鑄造體軀,追尋仙佛神魔的前進道路。”
殺生僧聲如洪鐘,凝成一線,娓娓傳授道。
“原來如此,淬鍊筋骨是爲了刺激造血,脫胎換骨,跨越超凡之關!”
紀淵心神寂然,張口吞服兩枚凝氣大丹。
五臟六腑宛如磨盤,輕輕一絞將滴溜溜的鐵丸碾碎。
猛烈的藥力,砰的一下炸開,竄向四肢百骸。
原本乾涸的血肉,恰似久旱逢甘霖,得到極大地滋潤。
耗盡的內息被填補,緩緩注入十道錚錚作響的金色氣脈。
嘩啦啦,大片氣流匯成粘稠白浪,發出沖刷的聲音。
好似漏斗捲動,飛快地旋轉,席捲整個內院。
“第四次換血……意料之中。”
殺生僧目睹這一幕,眸光如古井無波,並不覺得驚訝。
世所罕見的十道氣脈,足以讓紀淵在換血三重天暢通無阻。
加上攀登須彌山的砥礪磨練,淬鍊筋骨,走得更加穩固。
“可惜了,皇覺寺的大藥‘金醍醐’,最能養煉血肉。
比之猶如虎狼猛烈的大丹,更勝一籌。
只是,老衲尚且還未湊齊藥材,熬煮成功。
否則的話,年節之前,
應該就能讓九郎完成第五、第六次換血,真正在三重天站穩腳跟。”
枯瘦乾癟的老和尚眼皮耷拉,不由浮現遺憾之色。
他本來想找孟玄機“化緣一番”,結果這個老鬼性情奸猾,又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派了一頭愚笨的坐騎看門,始終不願現身。
殺生僧再不濟也是佛門宗師,皇覺寺的隱脈首座。
怎麼可能小肚雞腸到,專門跟一頭妖物計較?
恰恰相反,他很是寬宏大量,全然不會記仇。
看見那頭青玉獅有些傻氣,特地施展當頭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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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青玉獅眼含熱淚,方纔罷休。
“拿自己養的坐騎擋災,一別幾十年,孟玄機的無恥,果然是一點也沒變。”
殺生僧誦唸佛號,思索該從何處化緣,討來那些千年份的珍貴藥材。
以他佛門宗師,皇覺寺隱脈首座的境界與地位,只要亮明身份。
自有許多人奉爲上賓,甘願爲其奔走。
只是……
“不事勞作,已是懶惰,空手化緣,平白乞食,更加不堪。
如若再去驅使小民,坐享其成,與天魔波旬的徒子徒孫何異!?”
殺生僧搖了搖頭,如此想道。
他這一脈雖不持戒,經常喝酒喫肉。
表面好似假和尚,本質卻爲苦行僧。
少着華美之服,不乘牛馬車架。
飲人一碗水,誦上一遍經。
食人一碗齋飯,予人家宅安寧。
當初,北鎮撫司的裴途無意招惹邪祟,之所以平安無恙。
正是因爲施捨一碗齋飯,結下一段善緣,換來佛門宗師的一滴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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