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詭世界,我能修改命數 第363章

作者:白特慢啊

雙手負後,立在窗前的白含章。

忽然眉心跳了一跳,似是有所感應。

藏於大袖,緊緊扣住的指掌,逐漸鬆開。

“沙場爭勝,是爲上將軍,可朝堂爭勝,又能討到什麼好處?

奉一州之地,養一家之姓還不夠。

非得盤剝一州之民,敲骨吸髓,喫肉喝血,方纔滿足。”

白含章面上並無多少喜色,反而輕嘆道:

“紀九郎,你可以去了。涼國公已經做出選擇,他要以親子抵命,保住趙無烈。”

端坐不動的紀淵,眉頭微皺,似是感到意外。

並非驚奇天京與五鹿郡城相隔數千裏,白含章是如何得知那邊的情形。

中央朝廷底蘊深厚,有多少奇珍重寶都不爲過。

他詫異的緣由,乃是楊洪的決定。

都說棄車保帥,趙無烈是義子,楊榷是親生骨肉。

怎麼看,都該舍掉前者,護住後者纔對。

“所謂慈不掌兵,咱們這位國公爺,心足夠狠。”

白含章聲音淡淡道:

“趙無烈一死,就等於丟掉鷹揚衛,這是鈍刀子割肉,傷及自身。

楊榷雖然是親生兒子,可他天資平平,能力庸碌,未必能繼承國公爵位。

兩者比較起來,義子更有用處。

再者,太子刻薄寡恩,苛待從龍功臣,逼國公殺子謝罪……

殺親子,比殺義子,更能讓人同情。”

紀淵心頭微冷,搖了搖頭。

經過這樁事,涼國公府徹底與東宮決裂。

朝堂之上,恐怕又要再起風波。

還好,這些剪不亂理還亂的糟心事與自己無關。

“殿下,你如此做,當真只是爲了北鎮撫司死傷的雲鷹緹騎?”

紀淵站起身來,告退之前忽然問道。

“坐上東宮的位子,做着監國的大事。

本宮的一舉一動,都很難由心而發。”

白含章笑了一笑,並未轉過身來,繼續眺望寬廣的皇城。

“不過本宮自從當上太子以後,就想明白了一個道理。

紀九郎,你可知是什麼?”

紀淵眉鋒挑起,心念百轉千回,閃過各種豪言壯語。

比如什麼“犯我大景,雖遠必誅”、“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爲景朝”。

但最後還是保持沉默,並未應聲作答。

“帝王也好,將相也罷,都處於人道皇朝之下。

既然如此,那就要懂得何爲‘人’,何爲‘道’。

古往今來,沒有萬世不易之功業,但有萬古不滅之薪火。

自太古神魔,再到上古正宗,多少部古史更迭。

萬古歲月流轉,人族始終繁衍不息,薪火相傳。

正所謂,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天意自我民意。

失民意,就失天意,失民聽,就失天聽。

長此以往,皇朝崩塌,又要進入興衰輪轉。

所以,本宮覺得,維繫皇朝之法,在於人道昌盛,定規立矩。

觸犯國法,那就該罰。

一家哭好過一路哭,百官哭好過百姓哭。

唯有國公縞素,才能償還那七八十戶人家披麻戴孝,痛失至親之苦。”

白含章仰頭望天,神色當中,竟有幾分稚子的純真之氣。

蟠龍袍獵獵震盪,似有無形氣機飛快流動,帶起驚風。

“殿下,高見。”

紀淵眸光微動,略微拱手,緩緩退出暖閣。

命格、氣數的壓制之下,使他分不清白含章所言。

究竟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假意。

但平心而論,這位儲君地位難以撼動的東宮太子。

確實與兩世所見的權貴人物,有些不太一樣。

“論跡不論心,無論怎麼想、怎麼看,白含章他都算做了一樁好事。”

紀淵懷揣着半部煉字訣,以及一卷聖旨,在藍袍宦官的引路下,施施然走出皇城。

此時,日頭偏斜,已近黃昏。

彷彿碎金的層層天光,落在紀淵的眼中,像是多了一份濃郁血色。

“去國公府。”

他坐進等候的馬車,輕聲道。

“天色漸暗,正好爲京城添點熱鬧。”

……

……

公侯坊,涼國公府。

“啪”的一聲,價值幾百兩銀子的官窯天青釉碗,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楊榷一隻手屈起,撐在桌上,一隻手按住膝蓋,像是氣得不輕。

胸膛起伏,神色陰鷙道:

“虧得父親這麼信重趙無烈,交待他辦個差事,也能搞砸!

鷹揚衛大統領,十三太保之首?我呸!酒囊飯袋的廢物!”

相對而坐的楊娉兒柔柔一笑,手法嫺熟沖泡茶水,輕聲道:

“二哥消消氣,你也知道,朝廷法度森嚴。

四境之上的大高手,要麼在欽天監上的名冊榜單上,要麼就是六部當中的翹楚人物。

各個都有名有姓,但凡有什麼動作,多半瞞不過黑龍臺的眼線耳目。

趙大統領以防萬一,不僅派出六名換血三境的死士,另外還找了一個凝罡四境的斷命刀嚴盛。

又從威武衛中調撥了一批伏火雷,設置機關,埋伏陷阱。

這樣的刺殺手段,已經足夠縝密。

紀九郎他能逃過一劫,安然無恙……只能說一句命大。”

楊榷眯起眸子,抬手端起滾燙的茶水,冷笑道:

“那泥腿子好不容易離了天京,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便給趙無烈錯失掉了。

現在還要咱們給他擦屁股,真是可氣!

也不知道父親怎麼想的,竟然把鷹揚衛交給如此無能之輩!

倘若我提前得知,必定糾結江湖上的好手,設下天羅地網……”

楊娉兒笑而不語,並未出言反駁。

江湖勢力魚龍混雜,根本不好辨認。

甚至有許多都是朝廷放出的魚餌,專門用來釣滅聖盟的餘孽。

刺殺北鎮撫司六品百戶,這等大事。

如果交給江湖人士,只怕還未埋伏完全,就被黑龍臺一網打盡了。

她也知道,自己這個二哥,向來是志大才疏,性情急躁,做事沒有靜氣。

再加上大哥出家爲僧,遁入空門,使得偌大的國公府邸,沒有撐得起門面的頂樑柱。

若非如此,父親何至於收攏那麼多義子,分而散之,把持衛軍。

“命硬!那個泥腿子的命太硬了!”

楊榷像是如鯁在喉,一口飲盡沸水也似的滾燙茶水。

“不能動用軍中高手,也不好差使國公府客卿……江湖之中,可靠的勢力……”

楊娉兒瞥見二哥臉色陰晴不定,連忙勸道:

“國公府家大業大,縱然現在解決不了紀九郎。

來日方長,咱們總能尋到機會,二哥何必急於一時。”

楊榷擺了擺手,不耐煩道:

“若不做出些成績,父親只怕更加失望。

難道,涼國公府的大好家業,真的讓幾個乾兒子搶去?”

他正思忖,想着前陣子收服的幾個江湖好手,卻見管家急匆匆跑進花廳,神色慌張。

“二爺,北鎮撫司來人!”

第282章 破門而入,父子相談

“北鎮撫司?”

楊榷聽到這四個字就氣不打一處來,張口呵斥道:

“沒見到你家二爺肝火旺盛?還來觸我的黴頭,犯我的晦氣?

管他北鎮撫司、南鎮撫司,統統不見!關在門外!”

因爲那個遼東泥腿子,涼國公府連續失了幾次顏面。

偏生對方背靠北鎮撫司,又有欽天監和東宮的門路關係,始終壓不下去。

讓人如鯁在喉,頗爲難受。

“二爺……”

身着綢緞袍子的管家被劈頭蓋臉臭罵一通,神色訕訕,不敢作聲。

只得僵立在花廳的臺階下,兩隻腳像是粘住了,沒有挪動半步。

把求救似的懇切目光,投向端莊大方的三小姐。

楊娉兒明眸流轉,頗爲乖巧遞了一杯茶水過去,柔聲道:

“二哥降一降火氣,何必爲不相干的人動怒。

北鎮撫司不比尋常的衙門,乃直面聖人的中樞機構。

咱們還是要懂些禮數,免得等下又被御史臺拿住把柄,參上一本。”

楊榷陰鷙面容漸漸緩和,心裏覺得自家小妹說得有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