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那位何二爺很是懂事,若非必要的情況,絕不會驚動官府出面。
即便有見不得光的髒活兒,多半都放在大名府其他的州城,堪稱滴水不漏。”
言下之意就是,即便真有走私違禁物這等事。
也早已消滅證據,保證萬無一失,輪不到北衙徹查。
紀淵瞥了一眼秦千戶,看她對三分半堂的咿D知之甚詳,必定是專門翻過卷宗。
“千戶大人,我以前在老家聽說一則故事,
有個地主豪紳,他想搶一家農戶的祖產,於是丟了一包皁角粉到那人的田裏。
然後敲鑼打鼓逢人就說,此人用毒藥催熟小麥,污染土地,遺禍無窮。
湊足聲勢,再糾集家丁護院上門,直接一頓好打。
如此一來,農戶受不住苦頭,自會討饒。
主動獻上祖產,請求寬恕。”
秦無垢擰眉,鳳眸含煞。
“好生可惡!似這般強取豪奪的地主老財,個個只會壓榨民脂民膏,喫得滿嘴流油。
當年我在東海府曾打過幾家爲非作歹的地頭蛇,皆是欺軟怕硬,不頂用的貨色。
人還沒進詔獄,便就醜態畢露,跪地求饒獻妻獻女,只爲求一條活路,實乃蛀蟲!”
紀淵眯起眼睛,嘴角扯出一絲笑意。
“千戶大人說得對,可惡人還須惡人磨。
這種喪良心的手段,使在幫派身上豈不正好。
三分半堂到底藏沒藏違禁物,他們說了又不算。
若北衙真個搜出罪證,六部誰還會願意被扯下來趟這個髒水?”
秦無垢眸子睜大,望向雲淡風輕的年輕百戶。
朱脣微張,思忖良久擠出一句話:
“紀百戶,你真是……詭計多端。”
紀淵咳嗽兩聲,提醒道:
“千戶大人,詭計多端不是好詞,你應該說我足智多掷u對。”
秦無垢別過臉,幽幽道:
“我本就沒想誇你。”
第164章 江湖夜雨,改一改規矩
夜色正濃。
金風細雨樓依舊熱鬧。
任憑再寒的風、再冷的雨。
都勸退不了那些尋歡作樂的高官顯貴。
一頂軟轎停在人進人出的大門前。
雲紋白袍,玉冠銅簪的青年施施然走下來。
他年紀三十許,生得劍眉星目。
兩鬢垂落幾縷髮絲,自有一股風流氣。
只是嘴角明明含着笑,卻給人一種冷淡疏離的感覺。
那頭戴綠色小帽的龜公迎來送往,正彎得腰痠背痛,笑臉都有些僵硬。
抬頭一瞥,瞧見穿着不凡的白袍青年,當即就想靠過去招呼。
結果沒走兩步,屁股上捱了一腳。
“下賤的東西!連何二爺都不認得!
行禮都不會?怎麼入得金風細雨樓?!”
管事模樣的中年男子腳步急促,興沖沖教訓完龜公,這才收斂怒色面對白袍青年。
“二爺請進,雷三爺他們都等着您呢。”
他不敢離得太近,腿肚子抽筋也似,忍不住抖動。
“你很怕我?”
白袍青年聲音如人一般,像是凍成的冰碴子。
“二爺的威名如雷貫耳,乃三分半堂的擎天之柱,誰人敢不敬畏!”
管事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浸得那張圓臉無比油膩。
“薛胖子,少做些虧心事吧。
你知道的,我大哥向來心善,最見不得受苦受辱的女子。
他若曉得你逼手底下的清倌人陪客,給她們灌迷藥,十條命都不夠給。”
白袍青年嘴角扯出細微弧度,似笑非笑。
那管事心驚肉跳,駭得臉色發白。
金風細雨樓明面上是青樓勾欄,卻多賣藝不賣身的清倌人。
八座花樓,十二座繡樓的卸嗯樱袷潜惶K孟養在谎Y的金絲雀。
少了幾分自由,卻得了安穩日子。
這些年不乏有蠻橫動強的達官顯貴,都被那位蘇樓主輕描淡寫擋了回去。
最有意思的是,蘇孟本人很少往金風細雨樓來。
更別提過夜留宿,一次也無。
此處,就像是他書房裏的玉器瓷器,只爲擺着好看。
“二爺……饒命!”
平日威風八面的薛管事肝膽俱裂,兩腿一軟。
竟當泄虻瓜聛恚齺聿簧僭尞惖哪抗狻�
“求我作甚,金風細雨樓又不歸我做主。”
白袍青年眯起眼睛,冷冷俯視道:
“放心吧,執法堂真個要動手,
你早就被套了麻袋,扔到城外的永寧河去了。
繼續跪着,等我出來,咱們再慢慢算賬。”
說罷,他朝那個被踹了一腳的龜公招手,示意對方帶路。
“去黃金臺。”
頭戴綠色小帽的龜公心中一驚。
今晚是什麼宴會?
要動用這樣的排場?
疑惑叢叢之間,龜公卑微地點頭,躬身往內院行去。
白袍青年略一抬頭,無聲輕嘆,踱步跟上。
樓外的淅瀝小雨愈發大了。
不多時便化爲瓢潑之勢。
……
……
當何雲愁踏入那處名叫“黃金臺”的幽深庭院,已經是孤身一人。
龜公候在外面,不敢再往裏走。
傳聞中一擲千金的貴氣地方,只有一片濃重漆黑。
既無燭火照明,也無燈粦覓欤焓植灰娢逯浮�
“雷隼,你喜歡待在暗裏,並不代表我也如此。
咱們還是……打開天窗說亮話。”
何雲愁抬起眼皮,兩指輕輕一彈。
氣勁摩擦激盪流風。
嗤!嗤!
兩道極細微的指力如同星火,將院內兩旁連綿如龍的燈幌迭c亮。
落到外人的眼裏,就像一線焰光忽地炸開。
爾後,飛快地拉出筆直軌跡。
霎時間,整個黃金臺變得亮堂起來。
獨坐在亭子裏的那道身影,清晰地浮現而出。
其人高大,約莫有九尺。
赤紅色的天蠶絲武袍,極爲雄闊的肩膀,寬大如蒲扇的手掌。
那張國字臉,方正而嚴肅。
無論從穿着、身材、亦或者長相,都透出一種強而有力的氣息。
“大局未定,你又何必招搖。”
雷隼搖頭,嗓音沉厚。
“鳳凰臺的那座院子,北鎮撫司的千戶、百戶正在飲酒。
其中就有剛回京的秦無垢,她與蘇孟交情尚可。
萬一知曉三分半堂與鹽、漕兩幫的爭鬥,萬一又聽到你我設計合值娘L聲,
非要摻和一腳,那咱們的謩澵M不是前功盡棄?”
何雲愁負手望天,這是他的習慣,時常被認爲成一種孤傲。
畢竟聊天對話的時候不用正眼看人,難免有種輕視意味。
過了片刻,這位輪廓峻刻的白袍青年淡淡道:
“大局已定,從宋岱被罷官的那刻,三分半堂便註定要分崩離析。
漕幫、鹽幫一年進賬多少錢?那就像挖一座金山銀山。
所獲利潤,尋常人想都不敢想。
但是漕幫的唐怒,鹽幫的周笑,
他們比通寶錢莊的大老闆更富有嗎?
呵,那兩人的身家還抵不了人家的一根手指頭。
爲什麼?因爲我們都知道,
漕、鹽兩幫是爲戶部辦事,數不盡的銀子都要交給上頭。”
雷隼頷首,天京城說得上名號的大幫派皆如此。
沒個貴人撐腰,沒個六部大員當靠山,堂口、旗子很難立起來。
歸根結底,如今的江湖人只是朝廷養的家犬,用來看門護院罷了。
所以禮部尚書宋岱的倒臺,還有米糧行首周家的垮塌,對三分半堂造成極大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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