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殺生僧直勾勾盯着紀淵,既覺得驚喜莫名,又感到不可思議。
他的師傅當年可是說,就算慧根超凡的六祖,悟性驚人的五祖,天生佛心的四祖……沒有長久的練習與體悟,也絕難勘破其中奧妙。
可他認定的寶貝徒弟,從出生到長大,總共不過十五載。
即便打孃胎裏開始練拳,能有這份境界也是極爲駭人之事。
“大師……”
看到立在門外殺生僧,紀淵眉毛微揚,有些疑惑。
對方兩眼泛光,好像端詳着什麼奇珍異寶。
“好徒弟,你這門羅漢拳練了多久?”
殺生僧沒問從何學來。
當年初祖傳法,根本沒有藏私的念頭。
並且直言不諱道,此功包容萬千,人人皆可習得,人人皆可練得。
於是推廣傳播開來,由此衍生出諸般拳術。
什麼大金剛掌、五形拳、七星拳、梅花拳……諸如此類。
故而,纔有“天下武功出懸空”的那句話。
“大概……一兩年吧。”
紀淵先是愣了一下。
羅漢拳?
爾後反應過來。
努力把時間說長一點。
“多久?”
殺生僧好似被雷劈中,怔在原地,再次問道。
“可能有三、四年,也說不定。”
紀淵覺得不妙,乾脆又加了一些。
“阿彌陀佛!”
殺生僧深吸一口氣,竭力按捺心頭震動。
不過三、四載的羅漢拳,卻有這份功力,莫不成是初祖轉世?
五百年氣吡鬓D,正該老衲這一脈大興了!
“大師……你沒事吧?”
紀淵麪皮微緊,望向失態到手舞足蹈的枯瘦老和尚,尋思對方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好徒兒,有一件事想與你商量?”
殺生僧收住喜色,低眉順眼,好聲好氣問道。
“老衲給你跪下磕頭,你拜我爲師如何?”
“……”
第150章 羅漢翻手錘,且放馬過來
磕頭?
拜你爲師?
紀淵微微一怔,心裏更加懷疑殺生僧走火入魔了。
世上哪有師傅給徒弟下跪的?
豈不是亂了輩分!
“大師,你莫非受了什麼刺激?我給你尋個郎中如何?”
紀淵連忙走出門外,生怕這位枯瘦老和尚當真跪下磕頭,那可就難以收場了。
他自忖不是什麼渾金璞玉,佛子謫仙。
何德何能,讓一位禪宗聖地出身的大高手如此懇求?
幾次身、識命數的改易,也沒這麼明顯的效果吧!
“老衲的病根,便在於缺少一位繼承衣愕年P門弟子。”
殺生僧並不覺得態度卑微,笑呵呵道。
“你若答應,自可不藥而癒。”
他看得很開,胸中豁達。
自己每天衣衫襤褸,形同乞丐。
四處化緣討齋,沒少被人辱罵、取笑。
些許毀謗,何須掛懷。
對殺生僧來說,出家人的顏面最不值錢。
若能換來一位衣銈魅耍喼毖崱�
“其實吧,拜入大師門下也無不可。”
紀淵回到屋內,披上常服外袍,屏退擠在外面的家丁雜役。
“只是我如今乃朝廷命官,北鎮撫司正六品的百戶,哪能剃度出家。
平心而論,紀某實在沒那份看破榮華富貴的淡然心境,捨棄榮華富貴,甘願落髮爲僧。
大師,要不你再考慮下,收我做個俗家弟子得了?”
殺生僧連連搖頭,不樂意道:
“俗家弟子怎麼得真傳?雖然老衲沒有門戶之見,守舊之念,可一脈單傳的武道、佛法、名頭……豈能輕易交予外人承接。”
紀淵不由輕嘆,表示遺憾。
他與殺生僧同住一個屋檐下,彼此性情算是頗爲投契。
這老和尚除了愛打機鋒,當謎語人外,沒什麼別的毛病。
不像有的世外高人,恨不得端足架子,擺夠姿態。
就差把“非同俗流”、“仙風道骨”刻在腦門上。
“好徒兒,你喜歡做官?”
殺生僧耷拉着眼皮,小聲問道。
他心想道,若能收下這個衣銈魅耍幢慊厝ヅ獋�行頭也無不可。
“紀某追求仕途……倒也不是戀棧官位。
百戶的飛魚服,於我而言不過爲一方立足地,一道護身符。”
紀淵穿出迴廊,步入後院的空地,神色坦盏溃�
“大師,你雲遊四海,必然明白世道艱辛,殊爲不易。
想要活得自在,不對人彎腰低頭,真個是一件難事。
越往前走,越發現萬般難處糾纏不休。
別看北衙腥司次胰郑肺移叻郑形乙宦暭o大人。
可早在月餘之前,他們大多喚我遼東泥腿子,甚至不屑與之爲伍。”
殺生僧若有所思道:
“你做官,卻是爲了過好日子。”
紀淵眸光開合,淡淡道:
“無名者,難得腥司次罚瑹o利者,終究孤家寡人。”
大丈夫生於天地,若不願屈了自己的心。
要麼握拳,要麼握權,總得佔到一樣。
殺生僧低頭誦唸佛號,輕聲道:
“三界無安,猶如火宅,锌喑錆M,甚可怖畏。”
紀淵頷首,雙手負後,眺望遠處白牆黑瓦,亭臺樓閣,忽而笑道:
“佛陀見猩凵僬隙啵撩陨曄阄队|法等六塵之間不可自拔、不能自知,
這才傳下最上乘、大乘、中乘、小乘四重法道。
根器利者,見得自性,頓悟成佛。
根器平常者,歷經風波苦難,斬斷心中煩惱,爲大菩薩、大羅漢。
根器下者,困於經文、塑像,機緣不至,畢生難以遁入空門,尋求清淨。”
殺生僧聽得眼睛放出亮光,面露讚許之色。
此言與他師傅所言,幾乎分毫不差。
自己的寶貝徒弟,果然悟性非凡,可傳衣恪�
只是明知道世俗紛擾,爲何還不棄之?
沒等他發問,紀淵繼續“搬摺睙捇鼣禃r,從邋遢和尚那裏聽來的感慨:
“誰人不想成仙成佛,自在逍遙?
倘若有的選,誰人又會喜歡滿身泥濘,摸爬滾打?
大師,以你的境界,見那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哪個不是戴着名利枷鎖?
可他們是自願如此?我看未必。
佛門有八苦之說,武道攀登高峯,位至大宗師,卻連老、病都難已擺脫。
更別提超脫生、死,乃至愛別離、求不得了。
依我所見,看破未來不如把握現在!”
殺生僧略作沉吟,反而點頭道:
“稱霸現在,把握寰宇,此爲如來之力。
徒弟,你真是好出械幕鄹焕⑹菭憥熆粗械拿缱樱鼓芸逼拼酥袏W妙。”
紀淵心中腹誹,大師你纔是好機變。
他頓了一頓,直言不諱道:
“大師若要指點武功,紀某自當欣然從之。
可真個讓我參什麼禪,學什麼佛,只怕是錯付心意了。”
殺生僧右手持着破爛銅悖笳曝Q於胸前,微笑道:
“指點好說。師徒之間,培養感情的最好方法,便是切磋武功。
好徒兒,你走得是橫練路數,天生筋骨強橫,氣力兇悍。
故而,與人鬥陣廝殺,從來無往不利。”
枯瘦老和尚一雙法眼如炬,如何看不出紀淵積蓄之深,底蘊之厚。
即便拋開慧根、心性與佛性不談。
只說這世所罕見的堅固體魄,足夠讓皇覺寺和懸空寺兩家爭搶了。
“但是,徒兒你不要疏忽忘我。
氣長力大,其實有利有弊。
所謂武功二字,武是招式,功是修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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