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我如果說,它是被大風吹成這樣的,你們信嗎?”
等這位餘家大娘子重新回到憑風樓,發現這座建築被生生抹掉一層,連一張桌椅板凳都沒給剩下。
四面空蕩,仰頭就可看到無雲夜空,漫天星斗。
聽到紀淵的說法,林盈袖端着銅盆,一臉手無足措的茫然樣子。
好大一個屋頂?
什麼樣的大風能吹成這樣?
“餘大娘子剛纔沒聽到動靜麼?”
紀淵捲起衣袖,伸手抹了兩把,沖淡一身的血氣、酒氣。
“呃,只聽得有陣子雷聲。”
林盈袖搖頭道。
她也沒去追究憑風樓爲何會弄成這樣。
人爲刀俎我爲魚肉的情況下。
這位北鎮撫司的年輕百戶,別說拆一座樓,
哪怕夷平整個餘家,自己又能如何?
“也沒見到有一道金光落下?”
紀淵擦乾淨臉龐,稍微覺得清醒了許多。
“百戶大人是不是喝醉了?”
林盈袖往後退了一步。
似是擔心這位年輕百戶酒後亂性,做出非禮之舉。
“可能是今晚乏了,叨擾餘大娘子許久,紀某人告退。”
紀淵把疑惑收進心裏,既然那位高人讓自己去欽天監,想必會有解答。
“對了,北鎮撫司的李、裴二人可過來了?”
林盈袖輕輕頷首,回答道:
“兩位小旗來得很快,已經把人帶回官衙了。”
紀淵皺起眉頭,淡淡道:
“他們兩人爲何不等我一起?”
他在此間事了,扈家、曾家勾結白骨道,已經罪證確鑿。
扈霆、羅猛俱已伏法,明天把公文呈上去。
然後將育嬰堂的收尾處理乾淨,這樁案子就算結了。
至於餘家,該怎麼發落就看黑龍臺上層的意思。
雖然說,私煉大丹、盜用紫河車、殘害孩童等駭人所爲,都是藍茂文一人做下。
可後者身爲餘家的大管家,總歸脫不了牽連干係。
抄沒家產,充公贖罪,應該是不可避免。
林盈袖輕咬紅脣,念及餘家的處境,極爲難以啓齒道:
“許是兩位小旗覺得,百戶大人可能會留宿於此。”
紀淵眉毛一挑。
嗯?
氣氛好像有點不對勁?
第142章 尋個遮風擋雨之人,找個練功養馬之地
“留宿?”
紀淵眉毛一挑,目光垂落,望向氣質端莊的餘家大娘子。
素白大方的月華襦裙,秀髮挽起梳着桃心髻,配以珠玉寶翠。
相較於當下天京豪門貴婦盛行的奢華風氣,顯得很是簡樸清淡。
乍看之下,確有幾分動人顏色。
倘若再考慮到對方寡婦的名頭,以及餘家莊這份好大的家業。
哪怕其身段、樣貌,談不上傾國傾城,也足以勾動許多男子心裏頭的邪念歪心。
“天色這麼晚了,百戶大人殺了人、飲了酒,哪裏還能行得了夜路。
所以,妾身自作主張,讓兩位小旗先行返回官衙,
樓下已經備好上等廂房,以供百戶大人歇息。”
林盈袖默默垂首,柔聲說道。
明明是大家閨秀的出身,偏生做端水倒茶服侍人的活計。
這般伏低做小的姿態,換做旁人只怕難以自持。
忍不住要動起手腳,撩撥一番了。
“餘大娘子應當知道,紀某人不是欺凌寡婦孤女的下三濫貨色。
這一點,借用風水氣穴的時候就曾明言過。
大娘子何苦要自毀清譽,平白污了自己?”
紀淵眉頭擰緊,反而退開一步。
他並未見色起意就昏了頭,眼底兀自浮現一抹不解之色。
倘若真個想圖逐N家祖產,霸佔寡婦孤女,自己沒必要弄出這般大陣仗。
直接跟羅猛、方謙等人同流合污,狼狽爲奸便是。
那樣做的話,紀淵不僅可以分得十萬兩財貨,藉機刮下一層豐厚油水。
還能夠將餘家莊改名換姓,變成他立足的基業。
由此從無錢無勢的遼東泥腿子,翻身成爲天京豪族門戶。
試問,這樣巨大的誘惑擺在面前,誰能抵禦得住?
也難怪羅猛、扈霆理解不了,爲何這個新官上任的年輕百戶,竟然一點也不動搖。
要知道,即便做到正四品的朝廷大員。
想在天京城立起一座像樣門戶,至少也得耗費兩代人拼搏之功。
“亡夫走得早,只留下妾身一人支撐餘家。
如今上下突遭橫禍,即便疏通關係,至多保全幾條性命罷了。”
林盈袖福了一福,直至此刻,她纔敢確認面前這位年輕百戶,當真是個面冷心善的好人。
既不求財,也不好色,只爲了“公道”二字,就能拔刀殺佟�
“所以……餘大娘子寧願捨棄名聲,也要與紀某人搭上不清不楚的關係?”
紀淵眸光淡漠,沉聲道:
“心思不錯,但未免有些過於天真了。
倘若我真是個求財求色之輩,強迫餘大娘子侍寢,你待如何?
任何時候,把自己交到他人手裏,聽天由命……都不是明智之舉。
說得直白一點,即便我就在此地宣淫,餘家何人能擋?
即便我佔了你的身子卻不辦事,把餘家產業盡收於手,甚至……再喪盡天良些,對你女兒下手,又該怎樣?
退一步,就會退兩步,進而把自己徹底埋進髒污的泥地裏。”
毫不留情被年歲小上一輪的紀淵呵斥教訓,林盈袖自覺又羞又惱。
然後,想到那樣的後果,更是又驚又怕。
於是乎,林盈袖螓首輕垂,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眼眶微紅,低聲怯怯道:
“妾身也已經無路可走了。
餘家經過這場抄撿,必然剩不下多少產業。
幾座染坊、幾座布行,至多聊以維持大房上下的生計。
假如遇上那等心懷不軌的惡俅跞耍B同偏房一起謯Z,妾身……怕是也撐不住了。
與其如此,不如賭這一次。”
紀淵心下無奈,明白餘家大娘子說得確是實情。
相依爲命的孤女寡母,家中沒有男丁,又拿着一份不菲產業。
簡直就是一塊無主肥肉,遲早要被喫絕戶。
即便是鬧到縣衙,官府也很少會去摻和這種事,通常都由本地鄉紳自行做主。
“餘大娘子縱有千萬個理由,可你不要名聲就算了,爲何要毀了紀某人的清白?”
紀淵面無表情,挑眉問道。
“我都未婚配娶妻,卻與……新寡文君沾上關係,這筆賬該如何算?
傳揚出去,外人豈不是會笑我年少方剛,不喜嬌娃,卻好美婦?”
“……”
林盈袖朱脣微張,不知道該如何作答,似是完全沒想到這一層。
在她看來,歷來只有女子顧惜清譽。
若是男子成爲什麼花魁、貴婦的入幕之賓。
反倒成全其人風流之名,向來被視作雅事一樁。
“怎麼?餘大娘子該不會覺得,只有你的清譽值錢,紀某人的名聲分外低賤吧?”
紀淵似笑非笑,揶揄以對。
“妾身絕無這個意思……百戶大人,你要怎麼樣,吩咐一聲便是!何必戲耍……戲耍人呢!”
林盈袖被懟得啞口無言,下意識抬頭,撞上那雙含有戲謔之色的冷厲眸子。
這才意識到是受了捉弄,心情複雜,一時氣得失了儀態,掩面跺腳。
三十許的成熟婦人,作這樣的小女兒態,可見她心裏頭的慌亂與急切。
“那口風水氣穴,以後就歸紀某人了。”
紀淵抬手,豎起一根手指。
“理所應當,合該如此。”
林盈袖微微點頭,這在她的意料之內。
那口風水氣穴,十幾年來餘家本族子弟根本用不上幾次。
若非從小底子紮實,外煉、內煉大圓滿。
體魄格外堅固,哪裏受得住天地精氣的衝擊淬鍊?
要知道,這等同於提前踏入換血層次,洗練自身的肉身。
收效極大,但門檻也極高。
功力不夠,強行踏入藏雲居,享用那口風水氣穴,只會損傷根基。
“另外,好好伺候我的那匹馬,一日三頓,肉食不斷,隔三差五還得餵它幾罈子美酒,不可有半分懈怠。”
紀淵豎起第二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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