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廚房的臘肉,內宅的美酒,記得給扈二爺留下一半,
萬一邭夂脹]進詔獄,還能閤家團聚過個好年。”
紀淵嘴角含笑,細緻吩咐下去。
“謹遵百戶大人之命!”
裴途、李嚴兩人,率先抱拳應下。
原本抽出一半的腰刀,立刻放了回去。
他們心裏對紀淵的欽佩之情,幾乎到達頂點。
當着一個換血三境高手的面,簡明扼要分說利害,慢條斯理佈置抄家,這是何等膽氣?
偏生前者拿他無可奈何,只能聽之任之,這又是何等手段?
仗勢欺人誰都會。
但能像紀百戶這樣遊刃有餘,雲淡風輕的,確實沒幾人!
那位本來不太服氣的陸總旗,見到新任上官如此了得。
頓時收起輕慢之心,低頭道:
“屬下全憑百戶大人差遣。”
他雙手接過那支調兵黑旗,大步出門。
翻身騎上一匹快馬,直接往萬年縣外奔去。
“這小子好狠的手段,好縝密的心思!
擔心等羅猛到了,聯合玄武衛的石擒虎對他施壓,還特地派人回黑龍臺搬救兵。”
扈彪心頭一動,更是警惕。
這個紀百戶明顯有備而來,而且城府深沉,絕非浮於表面的囂張跋扈。
必須要想辦法除掉!
“如今家也抄了,百戶大人不妨下馬喝口熱茶。”
看到成箱成箱擡出去的金銀銅錢,堆積成山的字畫古玩,扈彪心在滴血。
他緊繃着鐵青臉色,咬牙想求一個緩和的態度。
“不了,謝過扈二爺的美意。
等這一家抄完了,我和北鎮撫司的一行值埽�要往下一家去。
萬年縣不愧是聖人腳下,富庶之地,一兩日怕是都忙不完。”
紀淵戲謔以對,那張冷峻面孔笑意吟吟,瞧得扈彪恨不得戳出幾個血洞。
他是什麼人物?
萬年縣說一不二威風八面的金眼彪!
何曾受到這樣的憋屈氣!?
“一個通脈二境……螻蟻般的雜碎,竟敢囂張至此!”
八尺身軀立在庭院,扈彪心神愈發沉凝。
體內氣血洶湧如若大潮,不斷地衝擊四肢百骸,彷如即將決堤的滾滾洪流。
呼呼呼呼!
強勁有力的吐納呼吸,彷如風箱拉動,迫得手持槍棒的家丁護院遠遠退開。
“抬箱子要輕拿輕放……珠寶玉器小心着點……誰讓你連硯臺、筆架都拿走的?
再值錢也不行!咱們是官差,又不是強盜!
當真沒點規矩,趕緊給扈二爺一樣留一件!”
紀淵無動於衷,彷彿微風拂面,又像火上澆油。
本人安穩端坐在馬背上,時不時指手畫腳,呵斥兩句。
卻看得裴途心驚膽戰,覺得自家百戶大人太過囂張。
這番話說下來,幾乎於明面打臉,根本不留半分餘地。
換做他是扈彪,只怕要拔刀殺人,以此洗刷所受屈辱!
“差不多行了,今日先搬一部分,剩下的明天再來也是一樣。
反正都已經清點完畢,記錄在冊,少了一件東西……扈家後果自負。
扈二爺,告辭,不用留我等喫飯,咱們還要打上一陣子的交道,彼此都放輕鬆一些,別太過拘禮了。”
紀淵抖動繮繩,好似老朋友打招呼,顯得親切無比。
呼雷豹打了個響鼻,似是沾染主子的跋扈習氣。
它甩了甩尾巴,踏着六親不認的步伐,踩着兩扇倒地的木板,轉身往府外走去。
“百戶大人,事情當真要做得這麼絕?
今日欺我扈家還不夠?非要將人往死裏逼!”
扈彪深吸一口氣,他自忖肩上扛着扈家幾百口人的性命,三代人打拼下來的家業。
故而一直隱忍,打碎牙齒和血吞,任由被一個新上任的年輕百戶諸般折辱。
可從對方的態度來看,避其鋒芒似乎並無什麼用處。
這個姓紀的泥腿子,顯然是鐵了心要折騰扈家。
不僅安排抄家,還愈發變本加厲,連着曾家、餘家也沒想放過。
那些命賤如草的孩童、嬰兒,死都死了、埋都埋了!
查明真相又有何用?
他們難道還能再活過來?
扈彪面色陰沉,沉寂的殺機噴薄欲發,冷眼望向挎刀騎馬的那襲白蟒飛魚服。
“往死裏逼?哈哈哈,扈二爺可真會說笑。
你們扈家人開武館收徒,大弟子王山當街打死陳大柱,最後用八十兩銀子買一條命,讓其父母不再上告,
陳父、陳母不願,扈霆帶頭糾結一械茏诱丈祥T鬧事,強迫老人撤銷訴狀。”
紀淵勒住龍駒,轉首如狼,回以冷厲眸光。
“你三弟扈正在大榆鄉圈山劃地,種植赤箭草。
凡有山民帶頭不從,直接叫上幾十個莊戶,動輒斷人手腳……
至於扈二爺你更是威風,萬年縣所有藥鋪都成了你的生意。
半年前你圖忠粋�許姓郎中的藥方子,花重金索求未果,一把火燒了人家的房子,使其妻女化作兩具焦屍。
許郎中去縣衙告狀,門都不曾踏入,便給小吏、捕快打了出來。
他如今倒是活着,卻成了萬年縣裏一個啞巴乞丐,住在一座破廟裏,依靠討飯爲生。
本大人抄家之前,只翻了萬年縣本地八份卷宗,後來更多沒來得及細看,
想必都是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的人間慘事。”
紀淵頓了一頓,嘴角忽地扯出一抹冷然笑意,輕聲問道:
“扈二爺,你可否告訴我,天底下有沒有哪一個道理,上面寫明瞭,似你這等豪族士紳可以爲所欲爲?
你有錢有勢,武功高強,翻掌之間逼得旁人家破人亡,便是合情合理?
本大人秉公執法,卻就成了迫害欺壓?
扈彪,你是不是這些年練功太勤奮,把腦子給練壞了?!”
一片譁然!
原本搬動成箱金銀銅錢的雲鷹緹騎,紛紛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
這位百戶大人擺明是與扈家槓上了!
都開始翻舊賬了!
“你……怎麼敢?這般辱我扈家!”
扈彪陡然血氣衝上腦門,一張面孔赤紅扭曲。
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氣!
何況作威作福慣了的金眼彪!
當真不把換血三境放在眼裏麼?
萬千念頭一閃而過,匯成一個血色大字!
殺!
“咚”的一聲,積壓已久的怒火、殺機,隨着扈彪一步踏出,盡數釋放出來。
他眼角的傷疤崩裂,幾道血跡橫流,襯得那張猙獰面孔更爲可怖。
“豎子!欺人太甚!”
紀淵這一番話,等於踩沒了扈家最後一點臉面。
哪怕冒着殺官大罪,扈彪都要斃掉此人!
至少……還能守住扈家最後一點基業!
否則給這個半路殺出的狗侔賾衾^續追查、折騰,什麼也保不住!
扈彪足下發力,腳步重重地踏在青磚地面。
平地扯起一道霹靂!
咚!
氣流如浪排空!
蛛網也似的裂紋飛快擴散!
一拳打出,狂猛的勁力彷如當空炸雷,震得四面八方轟動不已。
半個呼吸都不到的短暫時間,扈彪氣血勃發,攪弄風雲,殺向坐在馬上無法騰挪的紀淵。
數丈之遠,頃刻便至!
呼!
颶風撲面!
好似刀鋒刮過!
白蟒飛魚袍烈烈翻飛,貼緊於肌體之上。
“換血……”
紀淵心念閃動,鬆開握住繮繩的左手。
剎那之際,五指捏緊,同樣握拳。
萬千赤色小蛇鑽動於皮肉之下,恍如一條磅礴的虯龍吞吐氣血。
全身筋骨好似精鐵交擊,用力摩擦迸發火光。
虯筋板肋!
這條青色命數加持之下,全身的氣力、氣血凝練如一,化爲遠遠超出通脈境界的可怖力量。
咚咚咚——
大股氣浪成片湧動,像一串點燃的鞭炮連綿爆鳴。
整個宅邸的前庭院子,恰如驚濤駭浪的一葉扁舟,劇烈晃動不止。
霎時!
以拳對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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