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古羲
“行。”
許深點頭答應。
梅芙笑了起來,隨即抬起手,剎那間周圍的光陰流轉,諸神的面孔都模糊,時光如長河逆流,一切都在變化。
二人橫跨時空,回到過去。
隨後在過去的時空,又繼續發動能力,回到更久遠的時空。
在無數時空中跳躍穿梭,二人遊玩在枯寂的星河中,相互牽手,有時說說笑笑,有時只是靜靜散步,坐依。
他們度過漫長的歲月。
而這一切,只是梅芙在諸神的眼皮下撐開的一條時間裂縫中辦到。
在遙遠的未來,他們依然在諸神面前。
但在此刻,他們卻有近乎漫長的生命,去揮霍享受。
甚至可以將壽命耗盡。
許深陪着梅芙在各個世界遊玩,扮演各種角色,有的是墟獸獵人,有的是店鋪老闆和員工,他們也回到自身的這具準完美容器世界中,從兩千年人類剛誕生時,一路陪伴歷史見證。
雖然所有的事,他們都能一眼看到結果,但二人依然聊得津津有味。
哪怕是一件微末的小事,花朵開了,草枯萎了,都能讓二人開懷大笑。
許深也曾試圖在兩千年前初代人皇被神族抓去時,出手相助,但帶來的結果反而更糟。
在知曉未來諸神必然甦醒,而人族和人皇,包括其他世界的生命體,都將被諸神抹去,成爲容器的養分,許深知道所有的掙扎努力都沒有意義。
因此他選擇了當一個時光長河裏的旅客。
這段時光旅程始終有梅芙相伴,這是許深唯一的快樂。
時光變幻,歲月流淌。
當重複了無數次之後,某一日,梅芙跟許深一同坐在山坡上,梅芙隨手拽下赤腳邊的一根青草,含在嘴裏,微澀的苦味跟她此刻的心情相似。
她幽幽地抬起頭,對許深道:“你的身體快要消亡了。”
許深怔住,沉默了下來。
儘管能在時光中盡情遊蕩,但神依然會消亡,就像有隱形的生命值,無論如何逆轉過去,那生命值都在一直下降,衰減。
走向消亡。
此刻,許深忽然能想象到諸神的絕望。
儘管有無限逆轉過去,修改未來的能力,能做任何事情,但依然避免不了消亡。
要結束了嗎?
許深看着梅芙,沉默了半晌,抬手遞出一個用草編織的戒指。
梅芙拿起,撲哧一笑:“你編的怎麼像只毛毛蟲啊。”
“就是用毛毛蟲編的。”許深說道。
梅芙沒好氣推了許深一把,但還是美滋滋將戒指戴上,抬手在陽光下,對許深道:“好看不?”
許深微微點頭,眼神卻轉移到她的側臉上,眼神中掠過幾分黯然。
梅芙儘管沒面對許深,卻似乎察覺到他轉瞬的低落,立刻拍了拍許深的肩膀:“別傷心,我也遲早的,諸神也是,這都是咱們必經的路。”
許深微微搖頭:“我不是害怕消亡,我是擔心……沒有人再陪你了。”
梅芙一愣,轉頭定定地看着許深。
許深卻沒有跟她對視,而是扭過頭,輕聲道:“以後你要覺得無聊了,就去看看過去的我,雖然我消亡了,但過去我存在的時候,肯定會陪你的。”
梅芙沉默了下,才低聲道:“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一直都說到做到。”
是嗎?許深微笑,但嘴角剛揚起,卻又怔住。
這話……難道說,現在的他,就是過去?
而梅芙早已見證了他的消亡,因此纔回到過去來找他陪伴?
許深的眼神更傷感了。
“原來如此,過去的我也會有朝一日消亡,看來我終究陪伴不了你太久。”許深低落地說道。
梅芙聞言連忙搖頭,道:“已經很久很久了。”
“但對我來說,還是太短暫了……”許深抬頭望着天空,道:“未來的我已經消亡了嗎,被諸神殺死了麼?你早已看到更遙遠的結局了對不對?”
梅芙沒有說話。
而默認也是一種回答。
許深只能再次嘆息。
他以爲自己是現在,但實則他只是遙遠的過去。
至少是梅芙眼裏的過去。
“走吧,讓我陪你走完這最後一程。”許深說道。
梅芙凝視了許深一眼,似乎要將他深深地印刻在眼眸中,隨即輕聲道:“我會永遠記住你,直到我消亡。”
“我也是。”許深笑了起來。
隨後,周圍的光陰流轉,時光如幕。
那些模糊的諸神面孔,再次清晰了起來。
二人經歷過無數歲月,但對諸神而言,只是眼前的一瞬間。
“你們真的能造出完美容器嗎?”許深凝視着諸神問道:“那種悖論,你們不可能想不到。”
“那的確是悖論,但我們找到打破的辦法,也許未必會成功,但至少能嘗試一下。”陰影神王冷漠地道:“那就是將一部分神族獻祭,作爲養分,以初代作爲基礎來進行構建,初代雖然不是完美容器,但卻是最接近完美容器的存在,她還只欠缺無限的能量……”
“沒必要跟他們多說,你們應該看得到自己的未來,不要掙扎了,結束的乾脆點。”厄呱裢跽f道。
許深說道:“既然你們也看得到我們的未來,那就知道這一戰避免不了。”
“愚蠢。”陰影神王冷哼。
“我只是不喜歡單純被當做點心,畢竟我還有勁兒。”許深笑了起來,儘管是赴死,卻沒有絲毫懼怕。
兩位神王再也沒有說話,而是直接出手了。
周圍其他的諸神見狀也都各自出手。
在這片區域的時間變得扭曲,無法再窺見未來,每個神都在修改過去,調整自己的未來。
原先在前一刻會戰死的神,通過修改過去,在避免自己未來戰死。
因此當所有人同時修復過去時,未來就變得扭曲,無法窺視真容。
大戰爆發,許深直接對神王出手,終歸一死,他想要試試神王的強大。
很快,許深就見識到了,陰影神王出手,無數的能力遞增,以絕對的力量將他壓制。
厄呱裢跻渤鍪郑焖賹⒃S深的準完美容器外殼剝下揉碎。
許深看到外殼內自己庇護的九城居民,全都瞬間慘死。
有人在家裏喝茶,有人在逛街,但突如其來的暴斃,卻讓他們連反應都沒有。
其中也包括許深熟悉的原主、海爵、樓海音等。
在神降臨的末日面前,人們連徵兆都無法看到。
許深看到諸神的能力,結合先前陪伴梅芙時遊蕩的無數歲月,見證的各種力量,他也在吸收和構想。
小黑屋外的旅客數量在急速暴增,在加倍能力之下,這暴增的速度更快。
他越戰越勇,竟越戰越強!
轉眼間,許深的力量就超過了一般的神,跟陰影神王都勉強交手。
看到許深的變化,陰影神王似乎感到憤怒,無數歲月,居然有劣神妄圖踏足到神王的領地,這是祂絕不容許的事。
祂直接以更快,更猛烈的手段將許深鎮壓,沒有給許深遞增和成長的機會和時間。
一切火苗都在初始掐滅。
許深落敗,渾身浴血,跌落到陵園下面。
黑暗中,圍繞在許深身邊的旅客急速減少,被陰影神王吞沒。
黑暗徽诌^來,似乎要將中心的少年也一同吞沒。
恍惚間,許深看到了梅芙。
又恍惚間,許深看到自己倒在救護車外。
世界交錯,似乎又倒在了翻牆爬出病院的路上,家似乎就在前方……但再也爬不起來了。
當許深意識驚醒時,才注意到身邊的旅客減少到只剩下寥寥無幾的身影。
其中就有約諾,柳局等。
難怪約諾的心靈囚贿�能干擾已經成神的自己,原來此刻只剩下他們了。
黑暗陰影繼續徽智忠u。
許深試圖繼續構想,但新增的旅客剛出現,就被陰影淹沒。
努力嘗試之下,許深頓時明白,繼續新增夥伴也毫無意義,因爲他們裸露在荒野。
沒有家。
小黑屋裝不下他們。
但小黑屋是能遮風擋雨的家啊……
許深靜靜地看着黑暗徽诌^來,直到自己的面容也隱沒在黑暗中,只有手裏的燭光化作一點火星。
陵園的地面上,身體是一顆碩大渾圓眼珠的許深,此刻眼珠瞳孔內,便倒映着天空中的激烈大戰。
梅芙跟兩位神王和諸神搏殺,卸嗟纳竦涠拢裱獫姙⑻炜铡�
梅芙笑的很開心,殺戮並非她的目的,她只是不喜歡坐以待斃。
但許深此刻已經接近消亡。
耳邊連大戰的聲音都聽不到,就像在看靜默的畫面。
這就是諸神麼……
捨棄自己所修成的神……也不過如此啊。
許深感覺很冷,刺骨的冷侵蝕着身體,這讓他開始想家,甚至想要找回過去。
直到畫面中兩位神王出手壓制梅芙,陡然一道怪物身影躍出,將梅芙一口吞下,許深飄離鬆散的思緒,似乎又被刺痛了一下。
那就是在各種未來中見到過的怪物。
他調查過,那東西是梅芙所說的,九個準完美容器中唯一沒有潰爛的那隻。
也具有自我意識,被諸神所埋葬在陵園中。
而諸神的完美容器製造法,就是利用這二代準完美容器,吞掉初代容器,再加上一部分戰亡的神族屍體,以及秩序神王作爲基石。
能否成功,無人知曉。
但卻是諸神所構想出的僅有辦法。
眼前的世界逐漸模糊,各種斑駁扭曲的色彩在虛化,當虛化到一定程度,就會徹底變成灰影,然後變黑。
黑暗佔據視線。
許深知道,自己正在消亡。
而梅芙此刻也是如此。
只是,想到這無數歲月的陪伴,想到梅芙那始終輕鬆笑意的俏臉,許深心中就有種難以遏制的痛。
但他此刻卻做不了任何事。
先前的時光回溯,他已經嘗試過各種可能,但只能延長結局的時間,卻無法改變。
既然一切都是徒勞,我又何苦走出家門?
黑暗中,手捧燭火的少年抬起頭,想要尋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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