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神行 第436章

而此刻，周圍的手臂拉扯過來，如尖銳的刀鋒。

許深顧不得多想，猛然揮舞拳頭砸去。

強化、加倍！

兩種增幅疊加，加上神兵拳套的增幅，嘭地一聲，許深竟一拳將眼前的手臂全都砸斷。

在手臂後面蠕動的血肉中，似乎傳來淒厲的尖叫。

許深不禁微怔，先前他的能力被禁錮了，此刻居然能夠施展？

忽然，許深的身體急速下墜，就像掉落到深淵。

但沒持續多久，便落在了一處柔軟的地方，像是溼濡的肥肉，沾滿黏液。

許深試圖看清黑暗，但依舊伸手不見五指，這極致的黑甚至讓許深無法分辨自己究竟有沒有睜開眼。

於是他使勁地揉了幾下，又眨了幾下，才確信自己的視力無法看穿這黑暗。

他目光四處搜尋，警戒着周圍隨時會出現的危險。

這時，許深看到了一團微弱的、紫紅色的光芒，在側面的位置。

他思索了下，慢慢朝那邊走去，同時默默溝通黑雪，讓她用頭髮給自己探路。

黑雪乖巧答應，看不見的黑髮延伸出去，許深抓住黑髮摸索前行，黑雪將沿途的環境通過黑髮感知出來，傳遞給許深。

許深撥開前方一處扇貝般厚重的肉塊，來到那紫紅色的光芒前。

隨着靠近，許深聞到陣陣特殊的芬芳，這味道跟梅芙身上有點相似，但要湵≡S多，就像是梅芙曾在這裏停留小歇了一下，殘留下的味道。

藉着紫紅色微光，許深看清了眼前的東西。

這是一坨嬰兒腦袋大小的血肉，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眼珠，正在轉動，驚懼而絕望地看着許深。

“不要……”

“不要……”

許深腦海中傳來某種低語，是未知的語言，但他卻意外能夠聽懂。

就像許深能聽懂梅芙說的語言。

許深能感覺到，眼前的東西極度恐懼，這並非僞裝。

同時那濃郁的味道，讓許深暗暗吞嚥口水。

在小黑屋中，“媽媽”趴在窗戶上，急切地呼喚着，喫掉它……喫掉它……

不要讓自己餓壞了。

聽“媽媽”的話總是沒錯。

許深猶豫了一下，伸手抓住了這團血肉。

剎那間，刺耳的尖叫響起，這聲音並非現實中，而是作用於精神上，甚至是靈魂上，許深有種腦袋要炸裂的感覺。

手掌的感觸下，那無數的眼珠在轉動，眨動，溼濡而滑潤。

許深有種莫名的飢餓感，口乾舌燥，他能感覺到這是極其美味的東西，強烈的食慾讓他沒多想，直接將其喫了進去。

隨着這坨紫紅色的肉進入體內，許深立刻感覺到那升騰起的近乎瘋狂的食慾得到緩解，與此同時他能感覺到身體變得舒暢，渾身有種酥麻的感覺。

進入體內的眼珠似乎一顆顆散落開來，順着血管流動到各處。

與此同時，這些眼珠像是射出某種看不見的絲線，絲線穿透黑暗，跟外界的某種東西連接在一起。

許深感覺在掌控身體之外，似乎還跟另外的東西建立了連接，也能夠進行掌控，並且那東西異常強大，他身處於黑暗中，但卻能感受到外面的風、空氣、包括空氣中的溼度。

奇異的變化仍在發生，下一刻許深的視線中陡然跳躍出全新的視野，看到了濃郁的黑霧環繞在自己身邊，看到無數的怪蟲匍匐在周圍。

隨着眼珠內射出的絲線越多，許深的感官越清晰，甚至他能感覺到，周圍的怪蟲似乎跟自己也有某種絲線串聯在一起，他能夠感知到這些怪蟲們恐懼的情緒。

許深試着調整視角，頓時便看到熟悉的身影，梅芙。

她正翹着腿，坐在一塊黑褐色的東西上，如山上的怪石。

但視角轉動後，許深便發現，這並非怪石，而是真正的怪物！

那隻吞掉自己的怪物！

似乎察覺到被注視，梅芙轉過頭來，面帶微笑，道：“你現在能感受到我了吧。”

許深透過梅芙的眼神，知道她是在跟自己對話。

因爲只有跟自己對話時，梅芙的眼神纔會如此柔情。

許深怔了片刻，陡然間醒悟過來。

自己……似乎將這隻怪物穿在了身上！

沒錯，他發現自己居然能夠操縱這隻怪物！

甚至，能夠通過那種特殊的維繫，操縱怪物周圍匍匐的怪蟲。

這些怪蟲似乎都是這怪物的奴僕。

許深思緒轉動，他試着調整自己的身體，下一刻，他周圍的黑暗急速褪去，就像一股力量從背後推動，許深穿過層層血肉，來到了外界，直面黑霧。

此刻，他的身體光滑無比，鑲嵌在了這隻怪物的額頭。

許深轉頭看向梅芙，透過這怪物的身軀，他能模糊感覺到，梅芙坐的那塊位置，有一團模糊的分量

自己似乎……勉強能觸摸到梅芙了。

看到許深震驚和不解的眼神，梅芙莞爾輕笑，道：“這是一隻失敗的容器，從準完美容器中滋生出來的東西，繼承了準完美容器的一些特點，但可惜只是個失敗品，你可以理解爲只是半神容器，操縱它你能具備半神的力量。”

“失敗容器？半神？”

許深消化着梅芙的話，通過身體的感覺，也確信了自己的確掌握了這怪物，將其穿戴在了身上。

也就是說，自己現在相當於半神。

並非單純的精神力，而是貨真價實的半神肉身力量！

通過這半神容器的感知，許深發現自己的各方面都得到極大提升，視野能夠穿透黑霧極其遙遠的距離，也能感知到大地的脈動，透過身體下的觸感，能感應到千里內的一切風吹草動，這範圍大到不可思議，也細緻到不可思議。

同時，許深也能感受到，周圍的黑霧像是某種營養液，在滋潤着自己的身體，無時無刻。

他就像浸泡在溫泉中，十分享受。

難怪先前這怪物只出現在黑霧中。

許深猜想，那些被逼到底城的大墟，多半源頭就是這東西。

只是這東西受到黑霧的限制，行進的速度沒那麼快，才導致花了十年，仍沒有輻射到內陸。

“什麼是準完美容器？”

許深看向梅芙，不禁詢問道。

梅芙微笑道：“那是諸神製造出的東西，用來容納祂們骯髒的神性，以此達到真正的永生，且無所不能，但可惜並不夠完美。”

許深怔住，諸神製造的容器？

“難道神不是永生和無所不能的嗎？”許深不禁問道，在他的印象和無數人類編造的故事中，神明都是如此。

梅芙笑了起來：“當然不是，神如果能無所不能，那就意味着神能夠再創造一位神，甚至是無數神，創造神的國度……那無數神都能創造自己所構想的任何東西，這個世界早就亂套了，因此無所不能是一個悖論。”

許深感覺自己勉強能理解她的意思，神無法創造神，並且在墟海中有神之墓地，說明神也會死。

“你也參與了製造嗎？”許深忽然看向梅芙。

第四百三十章 鑰匙

“你猜？”

梅芙眨了眨眼睛，俏皮地看着他。

許深想了想，笑道：“我覺得沒有。”

梅芙抿嘴一笑：“你怎麼知道？”

“那是一件很無趣的事，你肯定不會這麼無趣。”許深說道。

梅芙微微嘟嘴，似乎是心事被說中，有些不樂意又暗自竊喜的模樣：“沒錯，這種事太無聊了，不過我沒參加的原因，不僅僅是因爲這種事太無聊，更多是因爲……我知道祂們會失敗。”

“嗯？”許深有些感興趣，露出願聞其詳的表情。

梅芙也沒有賣關子，如今的許深已經有資格知曉許多超越君王層面的隱祕了，她說道：“祂們的目標是製造完美容器，但完美容器本身就不可能出現，祂們根本不知道，從準完美到完美那一步，是多麼的遙不可及，那是不可能辦到的事。”

她看着許深眼底的疑惑，輕聲道：“因爲完美容器本身在理論上無法辦到，就相當於你要走99層臺階才能到100層，但前面沒有99層臺階，你也沒有別的工具和力量，如何達到？”

許深不知道完美容器是什麼概念，但正如梅芙所說，如果完美容器是永生不死和無所不能，那的確是相當誇張的存在。

這樣的存在，往往只存在於幻想中。

“原來如此。”

許深的腦海中忽然莫名浮現出一些畫面，那些畫面模糊且久遠，裏面是一道道難以言說的偉岸身影，姿態各異，猙獰或醜陋或極美，祂們聚集在一起，完成一次盛大的計劃，希望能夠藉此超脫……

許深眼神恍惚，他耳邊似乎傳來一道道輕聲低語，這些低語的話模糊卻龐雜，許深搖了搖頭，卻發現那些聲音並沒有消失，反而漸漸清晰了起來。

他似乎感覺到什麼，抬頭朝遠處望去。

他的視線穿透黑霧，穿透了墟界和現實，看到世界上如海市蜃樓般的那道世界。

那裏是墟界。

而在那墟界內，無數的大墟遊蕩，如模糊的幻影，在那些大墟遊蕩的盡頭，有一座陵園墓地，像是漂浮在天空中的大陸。

墓地內是一道道姿態各異的身影。

祂們保持着靜默的姿態，一動不動，如陷入沉睡，又像是已經死亡。

許深怔怔地望着，渾然沒注意到自己的眼眸純黑如墨，像深淵黑洞。

過了好一會兒，那模糊的景象才漸漸消散，許深的眼眸也恢復正常，他眼神迷茫，剛剛莫名腦海中多出許多的訊息，那些聲音都在告訴着他，要前去那處陵園，將祂們喚醒……

那種感覺幾乎像是一種本能。

就像是飢餓。

又像是某種強烈的思念。

讓許深難以遏制和拒絕。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些什麼。

爲什麼自己的眼睛如此異類。

也許他擁有這雙眼睛，就是爲了某一刻而存在。

而如今，在這件殘次品容器之下，他體內的某種東西似乎被喚醒了，又或者是某些東西感知到了他，正在對他進行傳喚和呼喚。

等許深回過神時，他看向梅芙，卻看到梅芙眼中露出驚訝的表情，認真地凝視着許深：“你真的能看到我？”

“……”許深有些無言，事到如今他自然不需要僞裝，但並非是他足夠強大能夠戰勝梅芙，而是他已經不在意被識破後的結果，何況二人剛剛不是還對話了嗎？

梅芙的眼神凝重而帶着一絲複雜，再次道：“我是指你能看到真正的……我？”

這麼說就合理了……許深表情坦然，他知道梅芙一直以來的顧慮，他覺得自己有必要讓她明白，自己是真的能夠看到——

她的模樣。

“當然。”

許深回答道。

梅芙眼神閃動，有些不自信地道：“那你說說，我長什麼樣。”

“很可愛的模樣。”許深微笑着說道，笑意是發自內心。

梅芙哼了一聲，沒好氣道：“不是形容詞，我要準確的描述。”

許深無奈，道：“描述起來太複雜了，總之我覺得很可愛。”

梅芙目光微凝，似乎不敢相信許深真的能看到自己的全貌。

他真的……不害怕？

“你並非是神，看到我的模樣，居然不覺得恐怖？”梅芙凝視着許深，要知道許深如果說真能看到，那從最開始就能到了，而那時的許深還只是一個極其弱小的存在。

許深覺得梅芙的話有些令人費解，他面露疑惑。

梅芙解釋道：“神的模樣難以描述，是隨心而變化，不拘泥於形態，因此可能會是任何模樣，也可能是超出一般弱小生命所理解的外貌，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