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古羲
約諾聽到許深的話,臉上略微露出一絲欣慰的表情:“沒錯,只要是你所看到的,在現實中都是存在的,你的臆想都是基於現實進行編造。”
許深怔怔地看着他,表情略微變得古怪和不自然:“但是……我一直看到梅芙……她隨時隨地都在我身邊呢。”
約諾一愣,忽然有種渾身發寒的感覺。
一個死去的小孩,許深隨時隨地都看到了?
但很快,他回過神來,輕笑道:“你別開玩笑,這是不可能的,除非你一直看到她的屍體。”
許深微微搖頭,目光極爲認真和篤定,凝視着他:“她一直都在我身邊,只是我沒有跟她接觸,但我能看得到她……”
約諾被許深的認真表情給震撼到,一時愣住,半晌說不出話來。
在治療許深的這段時間,他知道許深不會亂說話,也就是說,許深真的看到了那個叫梅芙的小孩?
但……這怎麼可能呢!
臆想症,並非憑空捏造,一切都有參照物。
除非……見鬼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 抹殺
作爲專業的醫生,約諾顯然不相信鬼怪之說。
但在醫院裏待久了,難免會聽到相關的言論,尤其是停屍房之類的地方。
鬼真的存在?
約諾絕不相信,但眼前許深給他的回答,卻讓他有些震撼和疑惑。
正常來說,臆想症絕對不會反覆看到身邊不存在的東西,將其進行臆想構建。
何況許深在不斷喫藥醫治。
那些消失在許深身邊的事物,也會在許深臆想的故事裏逐漸消失,比如死去,或是離開。
若是許深禁錮在某個地方,比如最初囚禁在家裏,那麼會將原先看到的東西,反覆構想,在腦海中反覆循環,但許深早就從那種惡劣環境中脫離了。
約諾凝視着許深的表情,道:“你確定你隨時能看到梅芙嗎?包括你現在?”
許深環顧一圈病房,正要搖頭,忽然間表情微變,不知是喜是驚,目光落在約諾的身後。
那裏的牆壁中穿插着走入一道身影。
梅芙。
剎那間,許深感覺自己似乎跟梅芙對視上了。
那種觸電般的感覺,讓許深渾身汗毛都緊繃起來。
很快,他的身體下意識地反應,做出應對,將視線平靜地轉移開。
“我又來了。”
梅芙笑嘻嘻地穿透過約諾的身體,繞到牀邊,依然是那身連衣裙打扮,輕靈而絕美,如翩翩起舞的蝴蝶。
“這糟老頭子煩你了嗎?”
梅芙湊到許深面前,輕聲細語,幽幽香味飄入許深鼻端。
許深的內心在震動。
這裏是現實?
那爲什麼會有梅芙?
難道說她真的是鬼怪?!
但現實中……哪有鬼怪?
果然,這裏都是幻境。
但……約諾的那些話,周圍的一切,又是如此真實。
許深的眼神呆滯,陷入了迷茫。
約諾看到許深半晌沒有給出回答,搖了搖頭,也沒有繼續追問,擔心刺激到許深。
今天剛恢復意識,他不敢對許深造成太深的刺激,畢竟那藥物的效果有限。
“你先休息吧。”約諾說道,旋即轉身離開了。
病房的門被帶上,許深聽到約諾跟媽媽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還能聽到媽媽關切地詢問着他的病情,二人的聲音也逐漸模糊遠去。
“他們走了哦。”
梅芙看了眼外面,笑吟吟地說道。
許深沒有說話,木然地坐在牀上,但內心卻十分矛盾。
梅芙陪同在身邊的那份溫暖跟安寧,在此刻混入了一絲絲恐懼。
眼前這絕美而空靈的少女,居然是鬼魂麼?
自己所處的現實,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世界呢?
“你在害怕嗎?”
梅芙似乎察覺到許深的心情,眼眸微凝,旋即微微側身低頭,湊近到許深面前,剎那間,許深似乎聞到對方身體上散發出的幽幽體香。
而讓許深的瞳孔逐漸放大的是,梅芙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掌。
絲滑如牛奶般柔軟的觸感、柔弱無骨,帶着溫熱的體溫。
許深怔住了。
“現在,你無法假裝看不見我了吧……”梅芙輕輕笑着,眼神卻帶着深邃的溫柔。
許深的身體變得僵硬,但很快又逐漸舒緩下來,就像是壓抑許久的一股氣,慢慢地釋放掉。
他靜靜靠在病牀上,呆滯的眼眸中漸漸恢復了神采,一點一點挪動眸光,凝視着身邊這個絕美的少女。
他看得是如此的仔細,如此的認真。
這一次,他沒有任何躲閃,只是全心全意認真地凝視着。
梅芙也同樣回以凝望,但眉眼間竟是柔情。
“需要我介紹下自己嗎?”
梅芙輕聲道:“我叫梅芙哦,你要記住了。”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許深心中默默回道,同樣輕聲道:“我叫許深。”
“我知道你的名字……”梅芙像孩子般偷笑一聲,腳尖一踮,坐在了病牀上,許深也連忙朝另一側挪動,讓出更多的位置給她。
手臂上的輸液管被牽扯,撕裂到傷口,許深微微齜牙。
梅芙看得撲哧一笑:“你還怕這點痛?”
許深也不禁笑了起來:“不怕。”
梅芙眼眸轉動,饒有興趣地看着許深:“那你害怕我嗎?”
許深臉上的笑容更盛了,“不怕。”
梅芙聽到許深的話,似乎在自己預料中,但眼眸中依然閃爍過一抹奇異的光芒,像是激動、感動,她輕聲道:“在這裏只有你能看到我呢。”
許深輕聲道:“你是他們說的鬼麼?”
梅芙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覺得呢?”
“應該是吧。”許深想到她剛穿透約諾身體的一幕。
“那你不害怕嗎?”梅芙追問道。
許深笑了笑:“你陪了我這麼久,就算是鬼,也是個好鬼。”
梅芙微愣,不禁捂嘴笑了起來,像是聽到極其有趣的事,笑得花枝亂顫,過了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似笑非笑地道:“鬼哪還分好壞啊。”
說話間,她的眼神似乎都隱隱變得邪魅起來。
那目光許深十分熟悉,就像是獵物凝視着自己眼前美味的餐盤。
但許深這次沒有害怕,只是靜靜微笑:“也許沒有,但我可以定義。”
梅芙笑道:“如果我把你喫掉了,你還會覺得我是好的嗎?”
許深思量了一下,隨後輕輕點頭:“至少你陪伴了我。”
梅芙聽到這樣的話,臉上的笑容卻微微收斂了起來,深深地凝視了許深一眼,帶着幾分惆悵和唏噓,道:“這是多麼孤獨的回答啊……”
她沉默半晌,抬頭對許深展顏一笑:“我不會喫掉你的,因爲……你至少也陪伴了我。”
二人對視,隨後相視一笑。
兩個孤獨的靈魂,一人一鬼,彼此作伴。
病房內的時光靜悄悄流逝。
太陽西下,夜幕降臨。
值班的醫生進來查房,許深看到那醫生的面容,正是自己在約諾私人运鶚窍乱姷降闹心耆恕�
他神色漠然,已經沒再去思考是幻境還是現實的事。
當值班醫生過來,梅芙的身影就隱沒,變得虛幻,站在窗邊,等醫生離開,梅芙又現身過來,陪伴着許深聊天。
窗戶略微打開一條縫隙,外面清涼的風吹拂進來,將窗簾撩得飄蕩。
夜涼如水。
病房內的燈早早關掉,只有皎潔的月光照耀進來,能看到外面璀璨的繁星。
許深將自己的病牀分給梅芙一半,二人靠在牀上閒聊。
梅芙將其他病房的趣事說給許深聽。
許深第一次如此真實且暢快地陪着梅芙聊天,曾經無數次的相見卻只能假裝視而不見,如今卻可以盡情的交流。
月起星落,朝陽更迭。
時間在一天天中過去。
轉眼間,許深來到病房已經快一個月了。
約諾每天都會來查房,將許深故事裏的東西,通過現實進行填補,讓許深明白所有東西都是現實的參照物。
包括他認識的所有人。
蘇霜是小趙运Y的病人,也有臆想症,只是症狀比許深輕微得多,一次意外許深窺見其被別的醫生侵犯。
蟻后是小趙运鶅鹊�1號房病人,病情最重,比許深還重得多,有強烈的精神分裂症。
梅芙在一旁悄悄透露,她看到蟻后一人分裂成三重人格,在自言自語,相互對話。
黑光教的腥耍切≮w运舯诘囊婚g兒童病院,裏面關押的都是未成年。
也就是說,許深眼裏的黑光教四大主教,實則都是年齡不大的孩子。
而許深,是孩子王!
這樣的解釋,讓許深哭笑不得,也無言以對。
陽光明媚,從窗戶外照耀過來。
微涼的風撫過,極爲舒服。
許深靜靜躺在病牀內,梅芙陪在身邊,這樣安穩而愜意的日子,讓他不願再去追究約諾說的話是真是假。
也許,就這樣度過餘生也挺好。
“你真的打算,永遠待在這裏麼?”
夜晚。
相談正歡的二人,梅芙忽然停下笑容,對許深認真說道。
許深微微愣住。
他笑着道:“有什麼不好麼,這裏是現實,我也不會再去想那些故事了,這樣我的症狀也能減輕,早點出院,陪你去看更多的事。”
梅芙凝視着許深:“你真的如此認爲麼?”
許深看着她的眼眸,距離極近,他甚至能看到對方瞳孔內絲絲縷縷如星光般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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