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芋泥猫猫茶
此時,江賀面對城官的詢問,卻是坦然頷首,感慨道。
“正是如此。”
“我本是山中靈獸,多年之前遭遇劫難,得恩人相救,方纔倖免。”
“後來,我便一直陪伴在恩人左右,直到不久前,才離開家中,入世遊歷……”
江賀眼神真眨瑳]有一句謊話,卻充分發揮了語言的藝術。
城官在旁邊聽着,自己就腦補出了細節。
當年救助顧兄的恩人,多半就是一名畫師。
顧兄陪侍左右,學習技藝,所以才未曾聞名。
這也順帶解釋了,他爲何年紀輕輕,就擁有如此卓越的畫技……
靈獸壽元悠長,看似年輕,多半已經好幾百歲了。
它們口中的多年之前,極有可能是一兩百年前,在這漫長的時光裏,如果用心鑽研技藝,出類拔萃也並不奇怪。
至於身爲靈獸,卻在入世修行之後,致力於幫助他人……
靈獸大多重情重義。
僅因當年一次救命之恩,便對他人充滿善意,不在意種族之分,處處行善——
這品德比城官見過的大部分“人”,都要高尚得多。
他忍不住感慨讚歎。
“顧兄高義,着實令本官佩服。”
“只是不久前,巴州一間佛寺被妖狐覆滅,本州州牧亦要求各城戒嚴,巡查妖狐。”
“本官奉命行事,還望顧兄顯露真身。”
“待本官記錄下來,替顧兄報備一番,也省卻一些誤會。”
“理當如此。”
江賀欣然答應,身形一晃。
轉瞬間,便化作一頭雪色白狼,威武聖潔,不沾半點污穢之氣。
城官目露欣賞,眼中倒沒有半分異色。
靈獸與妖獸不同,得天地垂青而誕生靈智,汲日月精華而成長,是祥瑞之獸。
不僅洛朝一些頂尖宗門,有神妙靈獸護佑,地位崇高,堪比宗主長老。
據說前代王朝的王室,便有一絲上古鳳凰血脈,誕生之時更有百鳥朝鳳之異象。
當城官用高懸明鏡,確認白狼沒有用異術遮掩,乃真身本相。
這纔開口笑道。
“好了,有勞顧兄了。”
白狼向前邁步,轉瞬又化作翩翩公子,立於堂中,
他抬頭望着那高懸明鏡,目光好奇。
“這是……”
“朝廷重器,明鏡高懸。”
這並不是什麼隱祕,城官解釋道。
“昔年太祖立朝之時,鑄明鏡一面,可照人心魄,神妙無窮。”
“若要入朝爲官,必經明鏡鑑心,以免爲禍一方。”
“後來朝中工匠進行仿製,雖只得幾分神妙,亦可照破幻象,鑑明真身。”
“這些明鏡被放在了各城府衙,既是協助辦案,亦是督促城官,當明鑑本心,公正行事……”
“鑑心之鏡,世間竟有這般神奇之物。”
江賀驚歎開口,心中卻若有所悟。
歷史記錄本身就較爲簡略,不可能細緻入微,面面俱到。
御靈世界的記載,隔着一個世界,更是有極多的失真與疏漏,並沒有記載過什麼高懸明鏡。
此時,當他看到這高懸明鏡,立即想到了一個相似之物。
【照妖之鏡】。
相似的功效、相似的外形。
很難讓人相信,它們之間沒有任何聯繫。
“不過,妖祟竊佛幾千年,不可能沒有經歷過鑑心明鏡,它們能不被發覺,代表最初的鑑心明鏡,並不能照破妖身……”
“未來的照妖之鏡,可能是鑑心明鏡的升級強化版。”
“等實力強大一些後,可以找機會去一趟洛都,見識一下原版。”
江賀心中盤算之時,城官又邀請他共進午餐。
只可惜,江賀有約在先,婉拒了城官的邀請,很快便道辭離開。
……
福山城酒樓。
江賀離開後,屋中氣氛很快沉悶了下來。
顧月容外出遊歷到現在,還是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
金棍落下之時,她險些以爲自己要喪命於此,哪怕如今死裏逃生,也仍舊心有餘悸。
只是當她看到身邊的陳女俠,又壓下心悸。
相比較起來,陳姐姐不僅是死裏逃生,要伏殺她的,還是她僅剩的親人,這名親人最後還死在了她的面前……
太慘了。
顧月容遲疑了一下,輕聲開口。
“陳姐姐……”
“我沒事。”
陳女俠搖了搖頭,卻忽然說道。
“那不是我弟弟……絕對不是。”
顧月容怔住了。
卻見陳女俠沉默片刻,又緩緩開口。
“不僅是他的眼神……憎恨、憤怒、對我們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他在福山寺第一次見到我時,不是故作冷漠,而是看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人,直到我開口呼喚,他纔有所反應。”
“知道我來意後,他也不願與我交流任何話語,直接離去,避之不及。”
“我當時以爲是自己離家幾年,導致他對我有些陌生,不願再與我相認。”
“現在回想起來,其實從一開始就不對。”
“如果他是另一個人呢?”
“他不認識我,是因爲之前從未見過。”
“他逃避我,是因爲擔心被我察覺真相。”
“他憎恨我,想殺死我,是害怕被我揭穿身份。”
一個陌生人,頂替了陳女俠弟弟的臉與身份?
顧月容感到毛骨悚然。
簡直就像是宗門師兄師姐們講過的可怕故事。
可是……
“陳姐姐,按照你的猜想,他爲什麼要頂替你弟弟的身份呢?”
“你真正的弟弟又去哪了?”
“……”
陳女俠沉默了。
不知過去了多久,她搖了搖頭,聲音低沉沙啞。
“我不知道他的目的……但如果要頂替一個人的身份,必定是殺掉那個人才最爲保險……”
“不過,福山寺的僧人既然願意幫助他,說明他們可能也知道真相,甚至參與其中。”
陳女俠眼中浮現一絲悲痛。
“福山寺極有可能是暗害我弟弟的兇手,我打算暗中調查,一定要查出真相!”
“我也一起!”
顧月容開口說道。
福山寺身爲佛門清淨之地,卻滿是齷齪,暗害他人。
這讓她忍不住想起青州那座山底下的罪惡,心中憤怒。
然而,陳女俠卻堅定搖頭。
“不,這跟尋親不一樣,太危險了。”
“如果不是那位顧先生,即便我們僥倖躲過了僧人的伏擊,當福山寺住持出現,我們同樣難逃一死。”
“顧姑娘,你已經幫我太多了,不能再冒着生命危險幫我。”
“這件事讓我自己來就足夠了。”
“十年,二十年……”
“我一直追查下去,總有一天能查清真相。”
“但那實在是太久了。”
顧月容搖頭道。
“陳姐姐,如果福山寺真有問題,那麼暗害的絕不只是你弟弟一人。”
“十年二十年……哪怕你查明真相,又會有多少人因此而死?”
“放心,我不會莽撞行事,我可以回家告訴我爹,讓我爹找人通知州府、甚至佛宗,由上至下調查福山寺,應該將事情查的水落石出……”
“沒用的,萬一幕後真兇找個了替罪羊,將事情推給他人……”
聽到二人的爭論。
江賀終於忍不住,直接推門而入。
“先停一停。”
他之所以答應喫頓飯,怕的就是這個……
放着不管,這倆愣頭青就直接跳進妖寺的油鍋裏了。
查明真相?
這背後牽扯的,是足以毀掉整個大洛天下的隱祕,她倆能查出個什麼?
哪怕真按照顧月容所說,找來朝廷州府一同調查,也不可能查出任何東西。
反而會吸引佛宗注意,引火燒身。
到時候,連帶着整個顧家一起玩完。
“顧先生……”
見江賀走進房間,兩人總算停了下來,匆忙站起。
卻見他揮手佈置消音之法,坐在了餐桌邊上,嘆了口氣。
“你們想要探查真相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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