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剑光寒十九洲
媽媽人都已經不在了，爸爸也是等着人照顧，他又因爲剛剛從驅魔學府畢業，沒有穩定下來，沒有穩定的收入，沒有體面的工作，被人瞧不起也很正常。
“拿去吧，你這個騙子其實真的有些不太稱職，換了一些專業的來，這一會早就說的天花亂墜了，你應該也是因爲遇到了麻煩，迫於無奈吧？”
“拿着錢走吧，他們都說我這裏晦氣，呆久了不好。”
姜見峯將錢塞進了張書手裏，然後便真的再也不說話了，只是雙眼迷茫的盯着面前的地面，整個人如同與世隔絕了一般，與遠處繁華熱鬧的景象形成鮮明對比。
看着遠處街道上說說笑笑的人們，以及牽着媽媽手掌的孩子，姜見峯眼中透着一絲羨慕，以及更深的痛苦，淚水不知不覺再次模糊了視線。
張書看着手裏的錢，一共十塊左右，足夠一頓飯錢了，不由笑了笑：“你倒是夠大方，明知道我是騙子，還給我這麼多錢。”
“姜見峯，自從見到你之後，我就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你明明是個普通人，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平凡的不能再平凡，沒什麼突出之處，你我更是素未置妫墒菭懯颤N……我見到你之後，卻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感呢？”
“真是奇怪啊。”
或許是見到張書沒走，姜見峯也沒再趕人，瞥了眼被張書收起的十塊錢，目光停頓了幾秒，繼而緩緩移開視線，平靜道：“這次的有點進步了，但還是有些老套，你應該仔細說說我很像你的某個朋友，甚至某個去世的親朋，再編幾句，說不定我就真的信了。”
“還有這說法？”
“當然。”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以前遇到過。”
“……”
張書失笑不已，看着眼前這個平平無奇的青年，微微搖頭，接着嘆道：“說實話，我也該好好謝謝你，我已經不知多長時間沒有像現在這樣，和普通人坐在一起，隨意的聊聊天，不用去想其它任何事，更沒有一羣需要**心保護的人，天塌下來與我無關。”
“現在想想，這樣的平靜生活，有時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啊。”
“只要生活沒有什麼大風大浪，父母健在，妻兒齊聚，再有一份穩定一些的工作，不要求飛黃騰達，即便是普普通通，也是一種難以奢望的幸福啊。”
姜見峯悶悶接了一句：“的確令人羨慕，可是我連這些都沒有。”
說到這，他又看向了張書，忽然好奇道：“一直都在說我，那你呢？你的爸爸媽媽呢，他們身體還好嗎，你上過學嗎，既然你這麼喜歡平靜的生活，爲什麼不去找一份正經工作，而是要學着騙人呢？”
“我沒有騙人……”張書再度失笑，張了張嘴，想要解釋點什麼，卻又選擇了閉嘴，只是道：“我爸爸媽媽從前身體還算硬朗，家裏條件也還不錯，至少比絕大多數人要好很多，父母都算是高收入羣體，還有一羣疼愛我的長輩們，那樣的日子真的很幸福。”
“我不需要去操心明天如何，不需要去獨自抵擋擔憂未來的風雨，只需要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就好了。”
“真是令人羨慕的生活。”
姜見峯有些酸酸的說道：“你的爸爸媽媽是國家的某個高層人員吧，你有這麼好的背景，還有什麼需要憂愁的呢，不像我……媽媽受了一輩子苦，到頭來也沒機會報答她老人家。”
“他們都說，上帝給你的，都是你能夠承受得起的，可是先是我爸爸，又是我媽媽，把我人生中所有的溫暖和光芒盡數一點點剝離……這上帝，對我是不是太過苛刻了一點？”
“對了，說了半天，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還有，趁着父母還在，多去孝敬孝敬他們吧，真的不要等着明天了，你永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我也曾經以爲我還有無數個明天，可誰知道……”
說着，姜見峯聲音漸漸低落下去，最終低不可聞。
唯有真正經歷過，才能明白什麼叫做“遺憾”，以及“痛苦”。
只有親身體會過失去，纔會更懂得珍惜，纔會真正明白父母的愛有多麼偉大，可惜人這東西，有時候就是這麼殘忍，“懂得”的代價，太大了。
雪花微微飄落。
東華古國漸漸入冬了。
“寒冬時日拜新墳，慈母安息兒斷魂……”
張書也是微微嘆息一聲，他今天的嘆息，似乎比起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多得多。
他的爸爸媽媽曾經的確健在。
可如今，卻是已經分隔兩個世界，若是時間流速相同的話，哪怕他真的能夠有朝一日回到前世的世界，幾百年過去，以爸爸媽媽的壽元，早就不在了吧？
張書搖了搖頭，將一切雜念驅逐出去。
“你到底叫什麼啊？”
“不能說嗎？那我就不問了。”
姜見峯好奇道。
張書看向姜見峯，臉上依舊掛着溫暖的微笑：“命摺！�
“啊？”
姜見峯臉色迷茫，似是有些沒聽清：“你說什麼，我沒太聽懂……”
“我是說，我的名字。”
“叫做……命摺！�
第441章 世界上最無私的愛，叫母愛
“明雲？”
“不錯的名字，不過也無所謂了，還是叫你騙子好了。”
姜見峯語氣有些低落的說了一句，之後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也像是在詢問張書：“你說人這一輩子活着到底是爲了些什麼啊，比如我媽媽，一輩子都在喫苦，一輩子也沒過上幾天好日子。”
“自己不捨得喫，不捨得花，但凡有一點好東西，甚至是買個水果什麼的，都一心念着留給我，哪怕放壞了扔了，也不捨得喫……”
“她一輩子全部的心思都放在我心上，從未給自己考慮過一次。”
“可我曾經卻經常對她不耐煩，對她大呼小叫，將最壞的脾氣都留給了最親近的人……我現在還記着，曾經有幾次我發完脾氣，她無措的看着我，眼裏全都是心疼……”
說到這，姜見峯語氣微微哽咽，“是啊，哪怕是我鬧脾氣，哪怕是我無理取鬧，對她大呼小叫，她也從來沒在意，只是注意到我不開心，所以眼裏都是心疼，一直想着怎麼安慰我。”
“我媽這個人不會說話，有時候會默不作聲的給我準備一點好喫的，然後剩下的日子加倍去打工賺錢，自己甚至餓了在外面買個餅喫都不捨得……”
“她身體不好，各種毛病……”
“她這輩子嫁給我爸，也是受盡了委屈，卻還是一心一意爲這個家操勞……”
“她還很善良，真的很善良，看得不得別人受苦，遇到一些擺攤賣菜的窮苦老人，也會去主動刻意多拐幾個彎，去買這些老人的菜，並且從不講價，明明她那麼會砍價的一個人……”
姜見峯不停的說着，說着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末了，他扭頭看向張書，眼中已經積蓄起了厚厚的淚水：“你說爲什麼老天要如此苛待一個這麼善良的人，她一輩子都做過什麼壞事，甚至連壞心眼都沒有過，她從沒有去勾心鬥角，甚至沒有在背地裏議論過被人的壞話，家裏家外受盡了委屈。”
“她一輩子已經夠苦了，爲什麼啊？”
“你說到底爲什麼啊！”
說着，姜見峯抱頭痛哭起來，哭聲引起了街道上路過行人的注意，這些人有些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接着不動聲色的避開了一些，匆匆而過。
姜見峯沒有見到這一幕，見到了也不會在意，他此刻完全沉浸在巨大的悲傷之中，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關注外界的情況。
“唉……”聽到這，張書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心中已經有所決定。
他剛剛掌控了時間的力量，就正好遇到了姜見峯，不得不說，這對於彼此而言，都是一種緣分。
沒一會，姜見峯哭累了。
半晌，他緩緩抬起頭，擦了擦眼淚，不好意思道：“見笑了，最近一段時間經常就會突然崩潰，主要是媽媽突然走了，我甚至都沒能好好和她道個別，說幾句話，告訴她我長大了，不用再擔心我……”
說到這，他又嘆息一聲，自顧自說道：“其實，你知道嗎，我媽臨死前，其實我見過她一面。”
“車禍的時候，我趕到的時候，她已經被送去了醫院。”
“我在醫院見到了她，她躺在白色的推車上，掛着點滴，滿臉的血跡，呼吸都十分困難……我第一次見到我媽媽這麼狼狽的樣子。”
“我當時的心情，言語不足以形容，真正明白了什麼叫做心如刀絞。”
“但是我見到她的時候，發現她已經清醒了過來，她還醒着，雖然很勉強，但是眼睛還是睜開了一絲縫隙……她注意到來了很多人。”
“很多熟悉的人。”
說到這，姜見峯深深吸了口氣，似乎是在努力壓抑着什麼，再張口的時候，聲音卻是帶上了一絲沙啞：“她看見熟悉的街坊鄰居，眼裏都是平靜，只是偶爾會有些痛苦和茫然。”
“她看到熟悉的鄰居，沒哭。”
“她看到親戚來了，沒哭。”
“她看到我爸爸了……也沒哭。”
“但是她看到我的那一瞬間，在我開口喊了句媽的瞬間，她哭了。”
“她眼睛一下子溼潤了！”
“她望着我，嘴脣輕輕動了下，說着‘我不行了’，‘我不行了’……一直重複了足足四遍，哪怕旁邊的醫生都讓她不要說話，她也不聽。”
“她就看着我，說着‘我不行了’……”
姜見峯眼神看着前方，好像透過張書看到了當日的景象，沒什麼撕心裂肺，臉色平靜，只是淚水卻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一般滾滾落下，看得人心口一悶。
一股難言的絕望窒息，撲面而來。
如同黑夜中湧動的潮水一般，將這座小小的屋子徹底淹沒。
讓人喘不過氣來。
“她看着我，說不出別的話了，但是我從她的眼裏沒有看到恐懼……是的，她眼裏沒有對死亡的恐懼，沒有擔心自己，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我……”
“我只從裏面看出了一樣東西……愧疚！”
“全是愧疚！”
“我好像聽到她在一遍遍的說着‘孩子對不起’，‘對不起’，一遍遍說着‘對不起’……對不起，孩子，媽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個世界上了。”
“她從來沒爲自己考慮過，全都是我……”
說到最後，姜見峯聲音漸漸消失，緩慢的用雙手捂住了臉，緊隨而至是一陣壓抑的死寂，唯有一滴滴淚水順着手腕，噼啪墜下。
震耳欲聾。
第442章 我的朋友，這就是人生
“姜見峯……”
張書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有些痛，不經歷這麼一遭，是真的無法理解的。
聽得再多，見得再多，永遠沒有親身經歷一次來的痛徹心扉。
“我沒事。”姜見峯輕輕說了一句，“後來，她進了重症室，我和爸爸在外面等着，大夫說了很多，我媽媽身上有兩處致命傷。”
“一處是頭部，一處是肺部。”
“其中腦袋裏有碎片，隨時可能大出血，肺部則是肋骨斷了，胸膛徹底凹陷下去，無法呼吸……最終我媽媽也是因爲無法呼吸死去，任憑再多的搶救手段也沒用。”
“在這期間，其實一開始的時候，我心裏就隱隱察覺到了一絲不好的預感，因爲我知道我媽媽的身體狀況，實在是太差了，一點普通傷都要折騰不知多久，更何況這種？”
“只是我一直不願意相信。”
“等待的過程中，我曾經無數次希望又絕望。”
“一開始，我希望媽媽能徹底痊癒，好起來。”
“後來，我想着，哪怕落下個殘疾，只要能恢復起來就好。”
“再後來……我想着，哪怕一輩子癱瘓在牀，只要能活着就好，我可以養你一輩子。”
“只要我每次回家，喊一聲媽媽，有人回答，有人和我說兩句話就好……”
“到了最後，我只想着我能在最後時刻和媽媽說幾句話，可我不能，不能去賭，不能將最後一線可能救活媽媽的希望拋棄……我不能去打擾……”
姜見峯腰背慢慢彎了下去，語氣中充滿了疲憊和麻木。
他的願望一次比一次卑微，然而等待他的卻依舊是搶救無效死亡的結果。
“現在我媽媽走了，我爸爸也是不治之症，用不了幾年，這個世界上就會只剩下我一個人了，爸爸媽媽不在，姥爺去世，姥姥患有精神疾病，瘋瘋癲癲。”
“至於爺爺奶奶……爺爺也去世了，奶奶更是半隻腳入土。”
“除此之外，還有一堆虎視眈眈如同餓狼般不懷好意的親戚……我真的好累啊。”
“是不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竟然有人能夠慘到這個地步？”
“其實有時候我也這麼想，爲什麼偏偏是我，爲什麼我會偏偏這樣？”
“明雲……我有時候真的希望，這一切真的只是一個夢，只是小說裏的故事而已，可很不幸的，它就是我的現實，就是我的真實經歷。”
姜見峯有氣無力的說着，又哭又笑：“有時候，我真的想跟着媽媽離開，可我知道不能，我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牽掛了，我不怕死，我對於死亡的到來反而有些期待，那樣我就能見到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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