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弯道超车最稳
但論起知名度,卻比東、西兩市有過之而無及。
全因這裏是盛京城唯一的戰俘販賣之地。
大周與鄰國摩擦不斷、交戰不休,所俘獲的戰俘不宜釋放歸國,全部豢養起來,又要消耗巨大的財力人力,得不償失。
因此除去地位、身份特殊者,幾乎所有在戰場被俘獲的戰俘,都會被押送到這裏,交由兵部勞役司統一處理。
由於是官方處置戰俘的機構,北市的十個檔口與尋常商鋪別出新意的裝修風格不同,全部是白牆黑瓦的低矮瓦房,風格簡約統一。
唯一所有區別的,便是檔口中囚禁的戰俘,來自不同的敵國和部落。
時辰臨近中午,是北市一天裏最熱鬧的時候,但入口處附近,往來穿行的人卻並不算多。
與自願賣入侯府世家的普通家奴不同,兵部勞役司售賣的戰俘大部分都是肌肉飽滿、筋骨有力的戰卒。
其中甚至不乏蛟武境、太極境的武夫,但價格卻並不比普通家奴貴上很多。
全因戰俘的身份特殊,爲了防止鄰國或是戰俘的親族混入大周,將戰俘贖買出境,兵部勞役司對於購買者的身份有嚴格要求。
尋常的商賈是沒有資格購買的,唯有侯門世家,纔有資格進入北市。
一旦購買戰俘,也不能隨意釋放,或是解除奴籍。
並且還要對這些戰俘負有管控職責,一旦這些戰俘逃離管控,還要兵部收取一筆不小的罰金。
北市與其說是官方售賣戰俘的場所,倒不如說是兵部與世家大族達成默契,世家大族替朝廷解決豢養戰俘的負擔,朝廷爲世家大族提供低階武夫以供驅使。
“憑什麼不讓我進去?這就是大周包容四海的氣度?”
“既是商市,開門經營,就應一視同仁,憑什麼大周人進的,我們蠻人就進不得?”
“兵部有令,凡進入北市者,必須是登記在冊的世家望族,否則就算有萬金在身,也不得入內!”
“速速離去,若是製造事端、驚動京府衙役,將你們全部拿下充軍,發配八千里!”
姜離四人還未走到北市,就聽見入口處有憤懣不滿的吵鬧聲,遠遠傳來,其中還夾雜着來往行人的低聲議論。
“又是來贖買親人的異族人!”
“癡心妄想,莫說他們能不能湊夠贖金,就算將人買出,沒有路引,又如何能通過層層盤問查驗,抵達邊境!”
……
“這就是北市?”
姜離四人策馬行進,就見到北市入口處聚集着很多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似是發生了什麼糾紛。
“何人喧譁鬧事!”
北市內,有鍊甲與兵刃相互碰撞的聲音,姜離坐在馬上遙遙見到一隊軍士手持長槍、腰胯軍刀,向着入口處趕去。
“大周欺人太甚,都是做生意,世家的錢是錢,我們的錢就不是錢了?”
“我們走,不讓我們進去,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聽到大周軍士的兵甲聲,入口處的人羣中擠出兩個身穿獸皮、虎背熊腰的大漢。
他們八尺左右的身高,身體魁梧如塔,膚色黝黑,頭髮很短,臉上紋着原始而神祕的紋絡符號。
雖然赤手空拳,卻給人一種極度危險、兇悍的感覺,仿若兩頭人熊行走在盛京城內。
周圍看熱鬧的人羣,避之不及,紛紛讓開,一些走的慢的,被兩名大漢蹭倒,撞飛在地,哀聲痛叫。
“十萬妖山的蠻人!他們怎麼跑到盛京城裏來了?”
屠老頭驚歎一聲。
“妖山蠻族?”
姜離眉頭微微一挑。
在他讀過的一本《九州拾遺》中,有關於大周南方的十萬妖山的相關記載。
書中說,那是一片未經開墾過的世外之地、原始之地,更是天下妖族嚮往的樂園。
山脈綿延不絕,原始蒼莽,幾乎有大週一半大小,其中叢林疊嶂、溪瀑縱橫、奇山峻嶺,神祕危險,棲息着數之不盡的兇獸、妖族,以及與妖、獸爲伴數千年的蠻族部落。
第67章 九州最強齊射
“公子,妖山蠻族只是一個統稱,他們生於深山,多以氏族部落爲居,但也形成了五大國度,以五行劃分。”
墨吡伎醋派砼宰哌^的兩名蠻族大漢,低聲道:“從這兩人臉上的刺青紋絡來看,他們應當是五蠻中的土蠻。
“這一族血脈奇特,天生蠻力,是九州修習武脈的最好體質之一,只是悟心稍低,少有人能修煉到武脈最後兩境!”
“道、武、儒、氣四脈,修煉特點各異,但殊途同歸,皆是一個悟字!”
姜離點了點頭,他收回目光,策馬至北市入口處,翻身下馬。
鎮武侯姜時戎主掌兵部,法度森嚴,負責守衛入口處的軍士辦事嚴謹,對所有進出北市之人,都進行嚴格的查問。
但在見到姜離出示的鎮武侯府雲虎玉佩後,負責查驗的軍士俱是一驚,快速確認玉佩爲真後,不作任何問詢,直接放行。
“二哥,你認得那小娃娃手裏的玉嗎?北市的大周軍士見到玉佩後,就像是見到了皇帝老兒,問都沒問就放他們進去了!”
北市入口數十米處,兩名土蠻漢子並未離開,一直在附近徘徊觀望。
見到姜離等人出示玉佩,被大周軍士直接放行,其中一名土蠻漢子十分驚奇。
“這東西應該就是大長老所說的官府令牌,我們若是能夠得到這個東西,就能進入北市,將少族長解救出來,你在這裏等着他們出來,我去找人!”
另一個土蠻漢子搓了搓手,他身形一轉,狀若人熊的魁梧身軀,動作卻敏捷如猿猴,雙腳點地,在人羣中左右穿梭,幾個呼吸就消失不見。
北市內共有十個檔口,低矮的瓦房內,是一排排精鐵打造的牢弧�
昏暗的燭火中,隱隱能看到很多戴着沉重鐐銬的身影被囚禁其中,衣衫襤褸,眼神兇惡。
檔口外擺着一張橫桌,幾名兵部勞役司的官員坐在桌後,也不吆喝攬客,悠閒的翻看戰俘清冊,飲茶閒聊。
橫桌旁的一塊木板上,貼着一張白紙,簡單介紹檔口內囚禁的戰俘信息和購買價格。
“北莽赤魯部騎兵三十七人,其中力武境二十九,蛟武境六,太極境二,售價白銀五千兩。”
“神風國寇匪一十二人,力武境九人,蛟武境三人,售價白銀八百兩。”
“大羅國邊境守軍李中宰部殘兵及其親眷一百七十二人,其中武夫九十一,僕役十人,老弱婦孺七十一人,售價白銀一萬兩。”
……
勞役司售賣戰俘,幾乎都是打包出售。
若要拆分購買,價格則要上升數倍不止。
因爲對購買者身份有嚴格限制,北市寬闊的青石板路上,來往行人不多。
可一旦有所交易,多在數千甚至數萬兩白銀以上。
姜離自進入北市後,就將鎮武侯府的雲虎玉佩收了起來,他與姜玄信等人一路走來,卻並沒有找到符合心意的戰俘。
此行出征北莽,姜離最需要的是擅長騎術的騎兵,北市中售賣精通騎術的戰俘不少,但絕大多數都來自北莽、大羅。
一旦帶領他們重歸北方,再嚴酷的手段,也很難確保他們不起叛逃之心,甚至臨陣反戈,也不無可能。
北市西側的兩個檔口中,也有自大周西境俘獲的西域諸國戰俘,其中不乏精通馬術之人。
但姜離在檔口外的勞役司官員處仔細詢問這些戰俘的具體情況後,就放棄了購買的念頭。
一是西域諸國距離大周腹地較遠,語言不通。
二是這些西域諸國的戰俘,大多信仰精絕神廟,偏執激進,頑固難馴,很難在短期內收服掌控。
“軍隊中八成以上的軍官、將領,都出自世家大族,不是沒有原因的,不提世家子弟本身實力強大,隨他們入軍輔佐的家臣、私軍,也不是金錢足夠,就能在短期內培養出來的。”
姜離心中暗道。
世家大族積累數百年,甚至千年,底蘊深厚,錢糧無數,有大把的時間、資源。
他們自家奴、佃戶中篩選出適合練武、修道的幼兒,從小培養,傳授武藝、道法,灌輸效忠思想,並以父母妻兒要挾。
這樣培養出來的家臣、私軍,不僅忠心耿耿,各有所長,更會顧及親人安危,一旦落入敵手,縱然萬般酷刑,都不能使其動搖。
姜離雖然有云樂公主的支持,手中積累近六萬兩白銀的財物,以及鱷蛟精元散這樣的極品淬體祕藥,也很難與世家大族子弟相比。
“官爺,那幾個可是獫狁族人?”
姜離尋覓無果,正打算離開北市時,一直默不作聲的屠老頭,卻突然上前一步,指着西三號檔口深處的一排鐵缓鋈粏柕馈�
“老人家倒是眼尖,這個年頭,還能知道獫狁族的已經沒有多少了!”一名勞役司官員聞聲抬頭,微微詫異道。
“嘿嘿,老頭子我年少時性子虛浮,東遊西逛,除了十萬大山,這九州之地幾乎都走了一遭,因此認得!”
屠老頭憨憨一笑,邁起顫巍巍的步伐,走入檔口內,蹲在囚禁獫狁族人的牢慌裕堄信d致的觀察了起來。
姜離見屠老頭的舉動有些奇怪,也跟了進去。
西三號檔口屋舍低矮,自外面看去,似乎佔面不大,可縱深很長,足有一兩百米。
自北向南,共有八排狹小鐵唬松贁佃F豢湛胀猓蟛糠侄记粲袘鸱�
足可見大周邊境戰亂之頻繁。
“屠老頭,獫狁族是什麼,我怎麼沒在書裏見過?”
姜離走入檔口,一股惡臭難聞的氣味就迎面撲來,他屏住呼吸,咝徐`寶天尊先天一炁引導術,維持體內氣息。
“公子不知倒也正常,這一支族裔在百多年前,也曾威名赫赫,震懾天下,那時恰逢百年亂世,七國爭雄,尤以秦、烈、魏、楚四國最強,這獫狁族便是秦國的最強齊射兵團!”
屠老頭咂了咂嘴道:“九十多年前,秦國被魏、周兩國所滅,獫狁族幾乎血戰到族滅,只有一小支族人逃到了北莽之北的極寒之地,繁衍生息。
“六十年前,北莽曾想收服這支最強齊射之族,但滅國之恨豈能忘記,獫狁族不肯臣服,率部遷徙,卻遭到了北莽的不斷追擊,近幾十年一直處於流亡狀態。
“二十年前最後一支獫狁族殘部被北莽追殺至大周邊境,最終被大周邊境守軍全部殲滅,我本以爲世上再無獫狁一族,卻不曾想還有獫狁族人存活!”
“原來如此!”
姜離點了點頭,八十年前,大周滅魏,魏國殘餘皇族率十萬魏卒北上,與北莽融合。
獫狁族寧死不降北莽,便是這個緣故。
第68章 公子小心!
“老人家竟然對獫狁族如此瞭解!”
西三檔口入口處,之前搭話的勞役司官員聽到屠老頭的講述後,也好奇的走了進來。
他向着姜離等人拱手道:“在下徐奉,是勞役司負責售賣戰俘的吏官,幾位可是對這批獫狁族人感興趣?”
“這位官爺,最後一支獫狁族不是二十年前就被大周守軍消滅在了北方邊境麼?怎麼會出現在這裏?”屠老頭問道。
“老人家,二十年前獫狁族被北莽一路追擊,慌不擇路,誤入大周邊境,確實被鎮守邊境的大周守軍擒獲,按大周律理應全族皆斬!”
徐奉解釋道:“但聖上寬厚仁慈,念獫狁族一族血性剛烈、忠心不二,因此下旨特赦,留下這一支殘部,貶其全族爲奴,遷至雲景十府,爲我大周養馬。
“兩月前,莽王揮刀南下,兵臨北境長城,雲景十府兵力收緊,這些在城外養馬的獫狁族也沒了用處,昨日才被兵部押送到了北市。”
徐奉說到這裏,頓了頓道:“如果幾位是衝着獫狁族九州最強齊射的名頭來的,恐怕要讓諸位失望了,這些獫狁族雖爲我大周養馬二十年,卻全都被禁止騎馬,更不能觸碰任何鐵器,就算有些傳承,也早就荒廢掉了!”
“曾經的九州最強騎射,淪爲養馬奴也就算了,與駿馬朝夕相處,卻沒有資格騎乘,這是何等的諷刺!”
姜離聞言,心中忍不住搖頭。
景帝留下獫狁族人性命,說是寬容,卻未必不是另一種殘酷的刑罰。
他望向身前的一排囚唬飧且婚W。
被囚禁在狹小鐵坏莫濁袢耍顺赡昴凶油猓�有很多老弱婦孺的身影。
常年辛苦勞作和長期營養不良,讓這些獫狁族人看起來十分孱弱,全都是面黃肌弱、瘦骨嶙峋的樣子。
哪裏還有一點九州最強齊射應有的風采。
千餘里的跋涉,讓這些獫狁人早就疲憊不堪、筋疲力竭。
他們衣衫殘破,沾滿了一層層的塵土污漬,骯髒不堪,散發着陣陣惡臭。
但無論是成年男子,還是老弱婦孺,被囚禁在鐵恢胁恢魅彰爲何的獫狁人,臉上卻見不到一絲一毫的惶恐、沮喪和無助情緒。
他們只是平靜的坐在鐵恢校谎圆话l,一聲不吭。
便是三兩歲的孩童,也只是依偎在母親的懷抱裏,睜着明亮的眸子,好奇打量周圍的一切。
這樣淡然自若的狀態,便是經過數年訓練的大周軍士,都很難做到。
這讓姜離對獫狁族人更加好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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