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南听风
先以耿和的執念爲主,讓天機樓去打探消息。
陳沐很快出了門,乘上宣國府外面候着的一輛馬車,一路來到了位於京都北邊的一條街道。
這條街道顯得十分冷清,雖然才早晨,但萬珍樓和杏花樓那幾個地方多半已經到處是行人,但這裏卻偶爾才見一兩個人影。
陳沐在街道外下車。
徒步走進街道,一直深入,最後來到了一座三層的樓閣前。
這樓閣雖然打掃的乾乾淨淨,一塵不染,但卻顯得十分陳舊,顏色也是偏向於灰暗,一看上去就給人一種隱隱的不適感。
天機樓!
這是掛在樓閣上的牌匾。
字跡歪歪斜斜,潦草至極,看上去就像三歲小孩的塗鴉,但陳沐只是看上一眼,就略微眯起了眼睛。
這字跡中蘊含了意!
武者宗師之境,才能領悟意境,術師則要到四品日遊層次,才能將自身意志銘刻在外物上,維持許久都不衰退。
而這牌匾看上去,恐怕是經歷兩三百年都不止了,這麼長久的時間,仍然還能令人感覺到一絲下筆者的意!
“武聖?”
“還是術師二品?”
陳沐心中低喃了一句。
但沒有過多去思考,便踏步走進了天機樓。
若是旁人,可能這一塊牌匾,就足以將其震住,令其心生敬畏,但陳沐在幽冥所見,遠比這幾個字跡上能展現出的東西多了太多太多。
那墳土上的黑血,乾涸了不知道有多久,都仍然那麼的恐怖,哪怕有系統的保護,他都難以靠近,更別說去感知。
區區一塊牌匾,還無法震懾到他。
走進天機樓。
內部的構造十分簡單。
空空如也的一個開闊的房間裏。
只有一桌,一椅,一茶壺,一茶杯。
再往裏就是一張巨大的屏風,呈灰暗色調,是一張風水畫,擋住了後方的所有東西,看不見什麼。
陳沐也不在意,神態平和的徑直走到桌子前,在椅子上坐下。
也就是在坐下的時候。
一個辨不清男女老少的模糊聲音,從不知什麼方向幽幽傳來。
“天機樓第三十四萬六千二百四十一位客人。”
“歡迎。”
“壺裏有茶。”
陳沐輕輕提起茶壺,倒了一杯茶,但只看了一眼。
隨後便平靜的道:“我需要知道,京都南屏街的耿和,自盡而死後,他的妻女如今現在何處,情況如何。”
話音在空曠的房屋裏盪開,但沒有回聲,也沒有回應。
一切就這麼陷入了寂靜。
過了大概一刻鐘,茶杯裏的茶漸漸涼下來的時候,之前那個不辨男女,不知方向的聲音重新響起。
“耿和,南屏街平民,死於永曆四十九年。”
“其妻女被賣於來鳳樓,來鳳樓於永曆五十二年因故被毀。”
“要調查其妻女現在的情況,需三十金。”
永曆終止於五十二年。
如今是隆正十六年,距離永曆四十九年已經過去了十九年,比他預想的還要久遠一些。
“好。”
陳沐輕輕回應,將一大一小兩枚金錠放在了桌上。
三十金是很大一筆錢財了,但要探聽的人消息止於十九年前,而且中途還經歷了變故,這個價格並不貴,且恰好陳沐所剩的夠用。
就在陳沐放下金錠後。
唰!
一點幽光乍現,落向陳沐面前的桌子,並一下子釘在了桌面上。
仔細看去,那是一枚黑色的牌子。
上面銘刻有文字:
【庚·二十七】
“客人請取走此牌,十日後憑此牌來取情報。”
那個朦朧的聲音又響起。
陳沐伸出手,輕輕將桌上的黑色碼牌取了下來,然後便轉過身,邁步走出了天機樓,消失在了天機樓外。
就在陳沐離開後不久。
一個穿着灰色衣衫,戴着黑色面具的人出現,靜悄悄的來到桌邊,將金錠取走,整個過程中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隨後,又一個灰色衣衫的人出現,戴着白色的面具,輕輕的將桌上的
茶杯與茶壺都端走,換上了一個新的茶壺與茶杯,然後消失不見。
悄無聲息間。
一切恢復原狀。
空曠的房間裏,仍只留下一桌,一椅,一壺,一杯,一屏風而已。
第三十一章 武院
宣國府。
桂樹下。
積雪已經被清掃一空,幾個小廝正聚在一起閒談。
“聽說五馬巷的流沙幫和金潮幫昨夜一場火併,死了幾十個人,連五城兵馬司都驚動了,夜裏過去鎮壓。”
“我也聽說了,好像是流沙幫頭子的小妾,讓他手底下的人給睡了,事情敗露後那人還帶了幾個人跑去投奔了金潮幫,嘖嘖。”
幾個小廝閒談間,也有丫鬟侍女路過。
小梅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路過時也聽見了幾人的閒談,不過並沒有什麼興趣,也沒有駐足去聽,就繼續往前走過。
但就在這時,就聽見有人說到。
“對了,昨日東林街的黑水幫讓人給滅了,據說全幫上下都在那院裏死的乾乾淨淨,一個活着的都沒有,據說五城兵馬司的人都有些諱莫如深,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情況。”
有小廝小聲說道。
旁邊人喫了一驚,有些驚懼的道:“莫不是妖魔鬼怪作亂?”
“應當不是,若是有什麼妖魔鬼怪,今天的動靜恐怕就大了,也許是招惹到了什麼不該招惹的人,就被滅了。”
另一人搖頭。
從旁邊路過的小梅,腳步忽然頓住了一下,微微發怔後,露出了少許茫然的神色。
黑水幫……被滅了?
她之前日日夜夜都想着要報仇,那份仇恨一直都是她反抗命叩膭恿Γ涩F在卻忽然之間,聽到黑水幫滅亡的消息。
這消息是如此的突然,以至於她陷入了茫然,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等回過神來時。
卻見那幾個閒聊的小廝已經散了,去別處繼續幹活去了,只剩下她自己一個人,還站在那株巨大的桂樹的不遠處。
小梅目光看向那幾人離去的背影,想追上去詢問一下,黑水幫是真的被滅了,又是誰做的,但緊接着卻驀然想到了什麼。
陳沐問過黑水幫的事!
陳沐才問過,黑水幫就被滅了,天底下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嗎?
小梅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心裏是在想些什麼,就這麼恍恍惚惚的回到院裏,然後遇到了任巖,茫然中向任巖問了一句。
“二爺的事,你還是自己去問吧。”
任巖回了一句。
又看了看小梅的樣子,想到小梅這兩天的變化,想了想後,還是補了一句,道:“我昨日是探聽過黑水幫的事。”
這不算什麼祕密,小梅想打聽也能打聽的到,就是會麻煩一些。
至於黑水幫一夜被滅,
任巖也是隱隱有些心驚。
也許旁人根本不會聯想到陳沐這個在宣國府沒什麼權勢的庶子身上,但他卻隱約覺得,這件事就和自家二爺有關係。
小梅茫然的看着任巖離開。
若陳沐在問過她之後,就將黑水幫的事置之一旁,那或許會和陳沐無關,但任巖去探聽過黑水幫的事——這世間沒有這樣的處處巧合。
小梅將手伸入口袋裏,拿出一枚破損的小玉牌,小玉牌上有‘梅’的字樣,這是她姐姐生前送給她的禮物,也是如今唯一沒有失去的東西。
她將小玉牌緊緊的攥在掌心。
“姐姐……”
小梅忽然笑了,笑中帶着一點淚花。
她不知道陳沐怎麼會做這些。
她只是一個尋常的丫鬟,此生也沒有能用來報答陳沐恩情的東西,因爲她的性命本來就屬於陳沐。
只能是連同此生,還有以後的來世,只要陳沐需要她的追隨,那麼世世輪迴,都跟在陳沐身邊,在身邊侍奉。
……
同一時間。
陳沐也已回到了宣國府。
不過他並沒有回自己的小院,而是悄然去了位於宣國府北向的一個十分開闊的院落,這院落的正門上書——
武院!
大元尚武,如今也是強者爲尊,作爲堂堂宣國府,練武之地自然是整個府邸裏佔地最大,也最爲重要的地方。
不過宣國府的那些公子小姐,練武往往也不會在武院,只會自己取了武藝練法,回自己的院落裏去自練,或者請武院的老師獨自指導。
在武院裏練武的,都是宣國府培養的一些私兵和下人。
大元允許勳貴培養私兵。
且不限數量。
因爲是強者爲尊的世道,強者一人可敵萬軍,除了極少數的氣血軍陣能對強大的武者產生效果,尋常的數量根本就沒有意義。
同樣也正因爲如此,公侯府邸也不會大量的培養私兵,往往都是在精而不在多,尋找一些良好的胚子,或買或收服。
不過。
真正最好的,最有潛力的那部分,往往都被大元皇室所帶走,之後才輪到大元的那幾位王爺,然後是異姓王,之後才能輪到公侯府邸。
所以宣國府這裏培養的武者,資質說不上差,但也算不上是天才,這也是如今宣國府裏的武者僅有一位四品,幾位五品的原因之一。
陳沐走進武院。
因爲記憶裏來過數次,所以他雖然是第一次來,但也不陌生,進去之後,就徑直往武院的最裏面,那一排排矮房走去。
武院裏此時有不少人正在習練武藝,擺出各種不同的姿勢,有的渾身肌膚赤紅充血,有的則雙拳泛着漆黑的幽光。
這些人都看到了陳沐。
其中一些年紀小的,血氣也不怎麼旺盛的,都立刻向陳沐行禮,而另外一些年長且氣血渾厚的,則只微微點頭,算是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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