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南听风
數息之後。
他的手從中抽回,掌中攝握着一團黯淡的靈光。
這黯淡的靈光才一飛出,便迅速聚斂,化作一個黯淡的小人形體,落在老者的掌中,彷彿是鬆了一口氣,更是露出了一抹劫後餘生的神情,並向着老者行禮。
“謝洞主搭救。”
“只活了你一個麼,是何人出手?”
老者看着掌中的小人,目光淡漠的問道。
小人聞言,目露一絲心悸,彷彿回憶起什麼恐怖的事情,道:“不知是什麼來歷,修爲不高,但神魂之力強到匪夷所思,像是早已消失的上古魂修,僅用三劍,凌霄道友便當場身死隕落,連一絲殘魂都沒能逃掉。”
若不是他掌握一種保命祕術,又恰好遇到靈界底部的一道潮汐,阻隔了那劍光大半的威能,恐怕他現在也是死的乾乾淨淨。
即便如此,現在的他也是魂魄殘缺元嬰破碎,距離隕落也只有一線之隔。
老者始終是平淡的神情,但聽到這裏,終於是露出了一絲波動,閃過一絲詫異:“自上古以來,還有魂修真君存在於世?”
魂修真君!
無論魂修一道還是體修一道,都極其難行,便是上古之時,魂修一道有極多的修行者,但大多也就是停留在真人境界。
能修成真君的,便是上古之時,也最多不過十餘位,這十餘位魂修真君在他的印象中,應當是已經全部隕落了,還有誰人活到了現在?
“你與他是在陰陽窟前相遇?”
老者看向掌中小人。
掌中小人應聲。
老者望向那昏暗的深處,沉吟了片刻,最終微微搖頭,並不再繼續深入,而是沿着來路回返。
沒有陰陽藤的指引,在這靈界底部,雖說他也能憑藉修爲一路強闖,最後找到陰陽窟的所在,但必然要耗費極多的時間,少說也得數月甚至數年。
且不說那時候對方早就離去,光是他自己,也不可能離開無量洞天那麼久。
無量洞天雖然尊崇爲一方洞天,但開闢洞天的那位無量天君,於上古之時便已隕落,他是無量天君的大弟子,繼承天君道統,一直維持無量洞天直至今日。
若是在無量洞天內,他能調動洞天之力,除非是天君親臨,否則任何真君都要被他鎮壓,不可能有抵抗之力。
但若是離開無量洞天,他便不具有那樣的神通。
爲了一個不知底細的存在,便冒着那樣的風險,顯然是不可能的。
但對方敢如此猖狂,藐視無量洞天,滅殺一位無量洞天的大真君,此事也不可能就此罷休,以後自會慢慢清算。
魂修真君雖強,上古之時曾橫行世間,但沒有一人能登上天君之路。
一位都沒有。
體修一道甚至還出過一位驚才豔豔之人,曾力抗天君三擊,雖然最後敗退,卻是能以真君之力對抗天君的唯一一人,但魂修一道卻沒有過這樣的人物。
而今上古已過,對方除了魂修之外,還修煉有元嬰法體,說明也是魂修之路無法再進,被迫轉修元嬰之道,而今纔不過剛剛起步。
回返無量洞天。
老者立於峯頂,輕嘆了一聲。
自上古以來,玄靈界破碎,而今數百萬年,只剩下了九大洞天。
這九大洞天裏,僅有三大洞天的天君還在世,曾經於世間出沒,而其他幾大洞天的天君,或隕落於上古之時,或消失於歷史之中,再也不見出現。
若是開闢洞天的天君尚在,有哪個真君膽敢觸犯一方洞天,冒犯天君的威嚴?
現今,包括無量洞天在內的,失去了天君老祖的六大洞天,對於那些元嬰初期乃至中期的真君尚且還有幾分威懾,但對於千道合一的封號真君來說,威懾力便小了很多。
雖說也沒有哪個封號真君,願意與一方洞天成爲死敵,但也不會十分畏懼,便如那個突然出現的魂修真君一般,顯然就未曾將無量洞天放在眼中。
回返了無量洞天。
很快,無心無相真君便傳達了一道法旨,令世間探尋那位神祕魂修真君的身份。
……
與此同時。
陳沐的身影出現在大元京都。
探索過陰陽窟之後,他便即回返,並未在靈界深處過多停留探索。
先前一截陰陽藤找尋到了十七件古老的天地靈物,而後面一截更長的則找尋到了二十六件。
這其中有九件重複的,但並不重要。
似原初庚金這種靈物,吞噬一份根本不足以將庚金之道全部領悟,便是兩份三份也遠遠不夠。
倒是用來煉製靈寶的一些靈物,對陳沐來說並無大用,便如玄黃氣,他便又獲得了一道,卻不需要第二件靈寶。
不過日後賜給陳瑤等人煉製本命靈寶倒也可以,只是陳瑤等人修爲尚低,距離真君還茫然無期,便是修成真人,煉製靈寶也需要他來幫忙煉製,而且真人境界也發揮不出靈寶的多少威能。
陳沐看了一眼京都。
霓雲真君已經匆匆閉關去了。
“天人衰劫麼……”
陳沐心中低語一聲,他還未曾見過天人衰劫,不過距離他還太遠太遠。
一個元會的時間,如此漫長,若沒有什麼意外,他早已登臨天君境,與天地日月同壽,萬劫不朽不滅了。
第二百零九章 千難歸墟真君
皇城深處,太一殿。
青山連綿,天穹高遠,不見有飛鳥生靈,一切莊嚴而又肅穆。
陳沐出現在青山腳下,往遠處看了一眼,看到遠方一座竹屋內,陸詩韻仍在閉關感悟天人之境,再往另一邊看去,卻是陳瑤不知何時回來,也在閉關參悟造化。
此外還有柳憐,也在閉關之中,他近前尚未突破金丹境,未曾修成真人的幾人,自先前百宗來朝那一日之後,便都各自開始了閉關,都想要踏出那一步,越過真人境界。
陳沐並未打擾腥恕�
而是從容邁步,來到了青山腳下,那一株傘蓋巨大的榕樹下方,並盤膝而坐,目光掠過四方,一片片青山綠水皆收入眼底。
這裏雖然經由他之手改天換地,塑造成一方祕境,但仍然是借用了靈界當中的一部分空間,並非從虛無之中開闢出來,而且也無法歷經萬劫不朽。
倘若他身死隕落,那麼這處祕境會在漫長的時光中逐漸破滅。
唯有修成天君,才能開闢出一方洞天,獨立於天地之外,便是歲月也無法將之磨滅,哪怕是自己身死道消,也是萬劫難毀。
在榕樹下盤坐。
唰。
陳沐右手一揮,一件件泛着光澤的靈物飛出,在他身前漂浮盤旋,有原初庚金,也有原初癸水,種種原初靈物卸啵庩栁逍薪杂校踔吝�有原初風核等等。
仔細端詳了一陣後,陳沐略微思索,右手輕輕一攝,將一滴原初癸水攝到手中,讓其在掌心處盤旋。
看似只是一滴微不足道的水液,但卻彷彿蘊含了千鈞之沉重,似是世間一切水之道蘊的集合,其內部彷彿有一片片道痕在不斷的交織生滅。
短暫思考後,陳沐還是張口微微一吸,將其吞入腹中。
這類原初靈物,慢慢感悟,也能逐步的感悟其中的道痕道蘊,最後將其完全參悟透徹,不過這樣做往往需要耗費極其漫長的時間。
或許要數百年,甚至上千年,才能將這樣一滴原初癸水中的道蘊感悟透徹。
但因其珍貴,絕大部分修士都會這麼去做,像許多傳承久遠的古老聖地,聖地中便會有許多這樣的原初靈物,都是作爲聖地的底蘊而存在。
畢竟這些從開天闢地時便存在,代表着最古老的道蘊碎片的原初靈物,在這一方天地裏可以說是用一份少一份,若是全部消耗掉,那便再也沒有了。
因此,除非是霓雲真君這般情況,天人衰劫臨近,幾乎沒有時間再去細細感悟修行,纔會用最粗暴的方法,直接吞噬煉化,強取其中道蘊。
否則的話,絕大部分的真君,都會將之保存下來,不但能作爲聖地底蘊,也可以與其他真君做交換,換取不同的原初靈物,以參悟天地道蘊。
但陳沐思量過後,卻並不打算留下太多。
這些原初靈物全部消耗掉,能讓他在很短的時間內掌握極多的道痕,而他需要的也是儘可能更快的提升修爲與實力。
畢竟有系統在,他遲早能夠一步一步登天而上,踏過天地萬道,成就天君。
到時候出現在他眼前的,便又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新天地。
原初癸水入口即化。
在與元嬰法體接觸的一剎那間,這一滴誕生自世間最初時的水滴,便悄無聲息的散而化開,直接融入到了元嬰法體中。
而與此同時,陳沐也是頓感眼前的視線一花。
他看到了一片漆黑。
不。
準確的說,是虛無,是任何東西都不存在的虛無,沒有物質,沒有道痕,沒有天地之力,沒有陰陽五行,一切的一切都不存在。
而就在這一片冥冥的虛無中,彷彿有一點光閃過。
虛無破碎了。
萬千物質從中崩散出來,向着四面八方飛去,清者上升化爲天穹,濁者下沉化爲大地,陰陽之中誕生五行,隨後更演化萬千道蘊。
不過所有的道蘊,所有的一切,全都看不真切,唯一能夠看到的,是一滴從那破碎光點中飛出,在虛空中崩碎瓦解,最後滑落出來的一滴水。
這一滴水向下落去。
沉入大地。
大地無法將其吞沒,無法將其侵蝕。
它就這麼不斷的下沉,與一些混雜的東西一起,墜落到了虛無的最底部,然後被一股洶湧的黑白色的光裹挾,並消失在其中。
“天地萬物皆分陰陽,癸水爲陰,柔水也,喜陰金而生,畏陽金而滯……”
陳沐思緒沉浸在這一滴水中。
作爲魂修真君,十二萬九千六百念,尋常道蘊感悟起來不會有任何的生澀,但癸水是陰陽二性的原初之水,從其中誕生了天地間一半的水之道蘊,自是與任何一條尋常的水之道蘊都截然不同。
縱然是以陳沐如今的修爲,如今的能力,將其直接煉化,也無法在很短的時間內便將所有的道蘊都參悟透徹,並都一一理清延伸。
陳沐分出十二萬五千念,去從中感悟道蘊。
另外的念頭則空懸其外。
“大概要四年麼。”
分離在外的念頭,對感悟道蘊的進度做着判斷。
完全將這一滴癸水煉化,大概需要四年時間,之後要將所有的感悟都化爲實質,將一條條感悟出來的水之道蘊都凝練爲水之道痕,則還需要更長的時間。
“不算很久,便先如此吧。”
陳沐略微思考後,將分離出來的念頭,又投入了四千念過去參悟煉化,只保留了九百個分念,居中調度,應對其他情況。
相比起煉化原初癸水,還是神遊探索幽冥更加重要,這是每日的必修課,陳沐自然不會將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修行中,過去以往也都是如此。
就這樣。
晃然一日過去,陳沐喚出系統界面,又一次神遊幽冥。
與過去一樣,無論是分離出多少念頭去參悟修行,只要依靠系統神遊幽冥,那麼所有的念頭都會被強行收束,然後一下子從現世被挪移到幽冥當中。
陳沐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狀態,輕車熟路的在幽冥中探索,搜尋亡魂,將一些合適的執念記錄下來,在迴歸之後,一個念頭傳音,統統都交給惜語去處置。
如此日復一日。
很快便是數月過去。
一切彷彿都進入了平靜當中。
但。
就在三個月後的某一天,天地忽然昏暗下來。
徽值牟粌H僅是京都,而是覆蓋了整個大元,覆蓋了整個無生域,那昏暗的天穹彷彿要壓塌下來一般,令無數人都駭然望天,感受到一陣窒息。
與此同時。
天玄洲下三境的各個方向,皆有一道道遁光閃爍,一位位金丹真人出現,都面色震動的望向無生域的所在,各自都有些驚駭。
大元京都的中央,皇城當中,正在閉關修行的女皇惜語,此時忽的睜開眼睛,身影一晃,便來到了外界,看向昏暗的天空,露出一絲驚容。
“怎麼回事?”
她喃喃一聲。
這種莫名的心慌感,彷彿是什麼恐怖的東西出現了,莫非是那位‘霓雲真君’的天人衰劫嗎?可她從陳沐那裏曾知曉,霓雲真君的天人衰劫應該還要幾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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